长汀岁月稠

云淡风清

美篇名:云淡风清

美篇号:18771676

每个人的一生，总有一些地方令人魂牵梦绕。

长汀，就是我的父辈记忆中峥嵘岁月稠的一座山城。

2024年10月，叔叔和婶婶回到叔叔的故乡厦门。探亲访友后，他们特意拨出时间，专程前往长汀。

我们夫妇与远道而来的哥哥全程陪同。

行前，叔婶看望90后老大哥。

90后得知弟弟和弟媳有意去长汀，还提供了好些当年在长汀的住址等信息。

我陪着叔婶参观百年校庆时已然焕然一新的厦大校史馆。

叔婶仔细察看厦门大学有关台湾研究的学术成果。

叔叔当年去台湾进行学术交流，台湾学者跟他说：陈教授，您哥哥比您有名哦！

叔叔自豪地说：那是当然。

其实，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毕竟受众面有所不同，术业各有专攻。

校史馆的“长汀岁月”展览，吸引叔婶长久驻足观看。

展厅里的电视上正好在播放纪录片《烽火南强》，90后正在屏幕上娓娓道来长汀的故事。

我抓住机会，给屏幕上的哥哥和屏幕前的弟弟、弟媳来一张同框照。

带着长兄的嘱托，带着儿时模糊的记忆以及对当年生活的探究，叔婶来到了长汀。

长汀与湖南凤凰，被并列称为“中国最美丽的两个山城”。

自唐至清代，长汀作为州、郡、路、府的治所已逾千年，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





长汀古城墙始建于唐大历四年（769年），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现今保存完好的城墙，还可以行走好长一段。站在城墙上，但见汀江逶迤，西溪蜿蜒，山中有城，城中有水。

漫步古城墙，仿佛能听见唐宋的风，看见明清的月。

长汀也是国家级客家文化（闽西）生态保护区，有世界“客家首府”之称，是客家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也是福建最大的客家人聚居地。

长汀还是著名的革命老区。

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长汀为中央苏区的经济中心城市，是红军长征的出发地，被誉为“红色小上海”。

但叔婶此行最想去的地方，是国立厦门大学旧址。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厦门遭日军轰炸，厦门大学时任校长萨本栋为保全学术火种，毅然决定将学校内迁闽西长汀。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困境中，师生肩挑书籍仪器，历经险峻山路的跋涉，于1938年初抵达长汀，重建校园。

90后记得清楚～

1939年，父亲陈贵生任厦门大学图书馆主任。

1941年，福州沦陷，经济来源断绝，母亲向外婆家“借米”，在空袭中母亲手臂中弹，医生割她大腿的皮肤去修补。亲戚林姐来照顾母亲，给予帮助。我去山上挖竹笋，买两片钱（备注：两个铜板）的红糟煮了吃。林姐曾经表示自己向往这样的日子：肥肥肉配QQ饭。

后来一家人搭船“偷渡”离开福州到南平。上岸后不久，船就沉了。一家人转往长汀，在连城官田翻车，襁褓中的四弟被车压进烂泥地，被抱出来的时候，地上留下了一个人型小坑。

1942-1945年，我进入省立长汀中学，从初一读至高一。住老城脚下（惕盦）、长汀饭店。

就这样，90后兄弟四人跟着父母与厦门大学师生一起，在长汀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

我们在汀江边的四喜楼客家小馆用过午餐后，沿着古城墙和两边都是古民居的小路，步行很久，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哥哥赶紧给叔婶拍照留念。

大门右边的石碑上镌刻着～汀洲厦门大学旧址。

左边的石碑上刻有碑记～

长汀县文庙始建于南宋绍兴八年(1472)，建筑外观雄伟工艺精湛。元、明、清、民国均作为长汀县学，培育了大量英才，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抗战期间，厦门大学内迁长汀，校本部礼堂设于文庙大成殿。厦大在汀期间，师勤于教生勉于学，声震华厦，誉满海外。鉴于大成殿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已破损不堪，为保护历史文物，弘扬厦大在汀自强精神，让厦大和长汀人民世世代代知其情、懂其史、续其缘，厦门大学出资50万元，由长汀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10月组织重修，2001年3月告竣，大成殿和原厦大校门重现昔日风采。为教育和激励后人，特勒此碑，以誌纪念。

长汀县人民政府立

二00一年三月

时值正午，行人稀少。

听说叔叔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一位路过的长汀老乡热情地帮我们横拍竖拍，留下了许多张合影。

但进入大门，站在小院之中，叔叔便陷入一片迷茫。

因为眼前所见，与他模糊的记忆大相径庭。

往里走是大成殿。

大殿还有一横匾，上书～“厦门大学在长汀”陈列室。

可惜铁将军把门，不得其门而入。

按大门口的碑记所记载，这里面应该是当年厦门大学的礼堂。

90后记忆中有趣的“诗钟”、轰动长汀的厦大铁声歌詠团和厦大剧团，是不是在这里演出的？

所谓“诗钟”，是清朝流行于福建的一种限时吟诗文字游戏，限一柱香功夫吟成，香尽鸣钟。每逢元旦、春节和其他节日，厦大就会举办诗钟。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如高梦熊、余謇等和年青学子共聚一堂，互相品评，其乐融融。

厦大铁声歌詠团最兴盛时，团员达到200多人。他们经常演出抗战歌曲，也有一些较专业的演出。当时歌詠团可以演出四部合唱，拥有高水平的soprano、alto、tenor、bass(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歌手。曾任团长的陈诗启唱的是bass，浑厚的男低音在小小的礼堂里回荡。

厦大有一台钢琴，演出时经常由谢希德、黄美德钢琴伴奏。有时台上台下共同歌唱，形成温馨的家庭聚会。歌咏团把《延安颂》改编成《长汀颂》，四处传唱。歌詠团有能力吸引长汀广大民众前来观看，在山城里传遍了抗战的歌声。

1941年12月7日，日军倫袭珍珠港，国民党政府加派航班从香港将一批军政要人运回内地。可是飞机到达重庆时，大公报社长不在其中，而孔祥熙夫人、孔二小姐连同他们的私人财产和几条洋狗却运来了。于是西南联大学生举行了游行，这就是“倒孔运动”。当时厦大学生出壁报、印传单，揭露事实真相，整个长汀县城引起震动。

厦大剧团在长汀更加令人关注，开始时演出的多是抗战的独幕话剧，演出过《江山好》《野玫瑰》之类的。后来能演出大型的剧作，巴金的小说由曹禺改编的话剧《家》，以及《雷雨》、《日出》、《原野》，还有《北京人》、《万世师表》、《清宫外史》等。英国作家王尔德的《少奶奶的扇子》，也由厦大老师郑朝宗翻译，厦大剧团演出。中文系讲师兼萨校长秘书王梦鸥是剧作家，又是导演。《家》等大型话剧就是他导演的，《燕市风云录》则是由他编剧的。陈人信演过《原野》中的金子、《清宫秘史》中的慈禧太后、《家》中的瑞珏等，张万弓演过《家》中的觉新、《清宫秘史》中的翁同和等，还有朱植梅、范筱兰等都是“名演员”。后台的人员更多，文、法、商、理工各院都有许多人参与。有时需要小演员，就由本校家属和中学生来充当。

厦大剧团不断地有新鲜血液输入，有学生也有老师。我家邻居侯元庆热衷于戏剧，曾经是厦大剧团的台柱，扮演过许多主角。曾在中学兼课的厦大女生丘晋芳，在《家》中扮演“鸣凤”，姚慈心女扮男装演《小小画家》中的顽皮男孩，惟妙惟肖，在学生中造成轰动，引以为傲。

厦大剧团的每一次演出都在长汀引起巨大的反响，人们极力争取到场观看。厦大剧团给长汀带来了文化盛宴，让山城充满了文化气氛。郑朝宗先生说，“小小的山城一眨眼变成了初具规模的文化城”。

长汀山城收容了厦大，厦大也为长汀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然而，时过境迁，加之当年叔叔在长汀时还是稚童，记忆已经模糊。

只有这一处台阶，似曾相识。

我家至今保存着一张照片，那是90后兄弟几个与厦大学生哥哥们在长汀县中的合影。

据90后回忆～

厦大搬迁到长汀，给长汀带来了许多人力资源。当时长汀有一所“省立”中学，一所“县立”中学，原来缺乏师资。两所中学的校舍与厦大连成一片，厦大就在附近，他们可以“就地取材”，许多老师都由厦大教职员和学生兼任。

据不完全统计，先后在两校兼课的“厦大老师”将近一百人。县中（初级中学）的两任校长潘懋鼎、陈诗启都是厦大毕业的。潘懋元、吴厚沂、朱一雄、林幼堃等在县中兼课。郑朝宗、黄典诚、韩国磐、林莺等在省中兼课。

父亲陈贵生也曾在省中兼任高中英语老师。厦大土木系、机电系有许多学生来自福州“高工”，他们都是我父亲的学生，几乎所有的人都来过我家，其中有十几位是经常来的，如：林幼堃、程协润、卢衍祺、林颐璧、许仰文、陈德宇、张端藩、邱骧等等。张端藩、邱骧以及林骧官等人，还曾经在我家住过。我们称他们为哥哥。

每到星期日哥哥们就来到我家，和我们一家人谈天说地，带来了许多信息。有时还在我家吃饭。那时生活十分艰苦，副食主要靠农民提供的黄豆。我们把全家一年的粪便“包”给农民。秋收后，农民会把地瓜、芋头、黄豆、芥菜等等农产品陆续挑来。如果餐桌上有肉皮煮黄豆，大家就十分满足了。

林幼堃曾经住在县中，他的厦大同学以及我家兄弟曾到县中找他谈天。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后来我们和叔婶又去了汀洲文庙。

文庙前的这些雕刻石柱，又与照片上的场景有所相似。

当年的长汀县中，究竟是在现今的国立厦门大学旧址内，还是在汀洲文庙内？

实在是搞不清楚。

国立厦门大学旧址大成殿的边门上，挂着“长汀县自然资源局”的牌子。

走进去，后面有一栋新建的楼房。

一楼还有一间房间，标识着“厦门大学长汀校友会”。

可惜，也是闭门谢客的状态。

只好往回走。

大成殿的屋檐翘角指向了蓝色的天空。

我又想起了90后的回忆～

我家邻居侯元庆50年代留美回国，担任过复旦、上海科技大学的教授。但当年他还只是一名助教，带着妻儿共同生活。他在墙壁的纸上写了“升等计划”，限期完成任课和写作。有一次我和邻居一位高班同学，故意要考考他，问他“蔚蓝色的天空”英文怎么说，他马上回答“blue sky” “azure”，没能考倒他。

黄美德是陈诗启的太太，是我初中的英语老师。记得有一次我们班与另一班举行乒乓球比赛，我们输了，同学们不服气，要我写一封挑战书，并且要用英文写上“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不懂得怎么写，就请教了黄老师。黄老师端端正正地写了“Failure is the mother of success”。以后在厦门有许多机会见面，我总是恭恭敬敬地向她鞠躬，叫声黄老师。







叔婶在留影，我在一旁思绪万千。

2021年厦门大学百年校庆，举办“南方之强”厦门大学庆祝建校100周年文艺晚会，90后应邀作为自强精神的传承代表、厦门大学内迁长汀时期的见证人，登台向世人诠释“自强精神”。

视频摘录于文后。

90后对长汀时期生活，记忆犹新～

当年生活十分艰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看到当年厦大教职员的工资资料，校长600元，教授360元到300元不等，副教授240-260元，讲师120-160元，助教60-90元。

拿360元的名教授有周辨明、谢玉铭、陈子英、傅鹰、朱家炘等少数几位。但那只是“名义薪水”，厦大由于经费困难，萨校长规定自己只领三成五，200元以上的教授只领六成，副教授及讲师助教等可领七成五到九成。虽然薪水不多，大家都能体谅校长的初衷，努力工作。

许多教授开了很多课，最普通的课由最有名的教授来开，萨校长自己开大一的微积分，谢玉铭开普通物理学，傅鹰开普通化学，陈子英开普通生物学。没有像样的教室，多是薄板杉皮建造的木结构教室，雷雨天打雷闪电能够从稀疏的薄板直穿屋内。精彩的授课和名人的演讲都在这种简陋的教室里进行。

男学生多穿棉布学生装 ，女学生多穿阴丹士林长衫或工人装，很多人穿的是简易的“草鞋”，大家都很朴素。越野比赛，通常在校庆举办，气候适宜。那时鞋子很贵，不少人打着赤脚参加比赛，跑完全程。

笔记本用的是闽西土产的“改良纸”，两面可以用。宿舍里只能用豆油灯。为了省钱，有的厦大学生还曾经自制肥皂自己用。吃的是糙米饭和黄豆以及学校自己做的豆腐。郑珠瑜老师把豆渣炒成“肉松”。偶尔合伙“打牙祭”，那就十分满足了。有一次，我看见邻居侯元庆的太太吃炒饭，很羡慕，说了声“炒饭”，他的太太回答说“盐炒饭”，生活的艰苦可见一斑。

那时疟疾流行，俗称“打摆子”，通常要发烧好几天，需要吃奎宁，即金鸡钠霜。那是一种糖衣的白色药丸，当年还不容易获得。还有就是缺碘，有些人患了甲状腺肿大症，俗称“大脖子”，厦大生物系自制药剂，免费供应，药到病除。

生活虽然艰苦，学习却十分努力。大一学生一上学就“领教”了厦大的严苛。大一微积分，大一英文是两门很难过关的课程。每周一都有英文测试，没有准备好，谁也不敢星期天出去玩。大家都在争取品学兼优，能够获得“嘉庚奖学金”，是厦大学生的最高荣誉。厦大学生勤奋好学，蔚然成风，受到各界广泛的称赞。





为纪念厦门大学内迁长汀办学80周年，厦大曾经专门制作了纪录片《烽火南强》。

这个纪录片，如今在厦大校史馆重复播放。

90后应邀接受采访。

他讲述了当年为什么选择迁校长汀，厦大在长汀山区艰苦条件下取得的教学成果，以及当年他访问台湾时，厦大校友告慰母校的心声。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国家记忆》栏目也曾经推出三集纪录片《陈嘉庚与百年厦大》，讲述厦门大学在百年历程中一路艰辛的办校故事。

其中，纪录片第二集《自强不息》，讲述的正是抗战期间厦大内迁长汀，在烽火硝烟中自强不息、弦歌不绝，最终成为“南方之强”的故事。

纪录片中，90后以孩子的眼光和亲身的经历，讲述长汀时期厦大人在艰苦条件下做学问的往事，以及萨本栋校长求贤若渴的故事。

厦门大学在长汀取得的成就，与校长萨本栋先生的杰出贡献是分不开的。90后对萨本栋先生无比敬仰～

郑朝宗伯伯写的《萨公颂》，说萨校长“舍身治校”，这是完全正确的。萨校长为了厦大可以说是“以身殉职”。他的事迹很多人有过介绍，我这里只能提供点滴记忆供大家参考。

“反刍”。萨校长有严重的胃病，在办公、上课时经常发作，有时会呕吐。他把吐到嘴里的饭重新咀嚼再咽下去，他自嘲说这是“反刍”。他把自己当做一头牛，一心一意为厦大埋头耕耘。

保护学生。当年国民党当局经常要查办“左倾学生”，他们公然要求学校开除或要来校逮捕学生。萨校长明确指出：“一切学生问题都应由学校负责处理。如果任意到学校来要求开除学生、逮捕学生，那学校就办不成了。”当年当局开出的黑名单就有黄厚哲、匡达人、陈奕尚、林汝楠等人，都被萨校长挡住了。国民党特务要在学生离校后动手，据说有人在毕业前夕不拿毕业证书就离开了。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萨校长主张：文科学生要有自然科学知识，理工科学生要有社会科学知识。他要严格按照清华的标准培养合规格的人才。在重视科学的同时，还强调重视人的个性发展、全面发展。他提倡在学校里组织各种学会，鼓励学生自由地组织各种社团，出版自己的壁报，提出个人对国家、社会、学校的各种意见和看法。把中国传统的教育与西方的实证科学教育结合起来，鼓励学生以所学知识，造福国家和人群。

“体育指导”。萨校长规定夫妻不能同在厦大工作，他自己身体力行。萨夫人黄淑慎学的是体育专业，但她不能在校担任体育老师，只是作为女生的体育指导，免费为厦大服务。我们常在女生的体育活动时，看到萨夫人的身影。记得有一次校庆时，举行女生篮球比赛，由萨夫人开球，引起全场热烈的掌声，大家情不自禁地向她致敬。

日机空袭。日本空军多次空袭长汀，一次炸毁了厦大的同安堂，另一次炸毁了厦大的水力实验室。空袭警报一解除，萨校长马上出现在水力实验室的废墟上。他关心学校财产的损失，更关心全体师生的安危。每次空袭警报，他总是指挥大家疏散，自己最后才进入防空洞。萨校长把学生看成自己的子弟，学生们也把萨校长看作自己的父兄。

破除地域成见。起初各地学生难免有同乡观念，同乡同学特别亲近，从而会出现地域隔阂，有时会发生冲突。特别是福州人和闽南人之间，这时兴化人便充当关键的角色，由他们“主持公道”。萨校长坚决反对学校里有同乡会的组织，他强调“绝对不容许有地域的成见”。在他的倡导下，厦大形成了不分地域和睦相处的局面。

下图为90后用毛笔抄录的郑朝宗先生撰写的《萨公颂》。



90后也回忆起自己家的情况～

厦大师生遇到困难时，通常会互相照顾、互相帮助。会计系学生林骧官患了严重的关节炎，要用拐杖扶着走路。他的妻子从家乡前来伺候，先父就让他们住在我们家。

另一位学生的女朋友，也曾住在我家。她是一位护士，我们家人生病时，她会悉心照护。有的同学生病了，无法到中学上课，就会有人自告奋勇地去代课。师生、同学的情谊，溢于言表。

厦大政治系教授陈掖神因病逝世，留下日籍遗孀锦织枚子和两个孩子。学校安排她在总务处当一名事务员，改名林锦织。她家搬来和我家当邻居，两个孩子陈洪民、陈栋民和我们兄弟年龄相仿，我们住在一起像是一家人。我家留下了当年林锦织和彭传珍太太、我母亲的合影，以及陈洪民兄弟和我家兄弟与厦大学生林幼堃等人在长汀县中的圆桌合影。直到今天，每逢春节，陈栋民还会打长途电话来拜年。

生活在长汀时代的厦大人，都会说一声：“厦大，你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

下图1940年摄于长汀。

后排左起：吴锦端（母亲）、陈贵生（父亲，时任厦门大学图书馆主任）、林骧藩夫妇（父亲的学生、寄居于陈家）

前排左起：孔立、孔德、孔平、孔常

长汀八年，厦大在烽火中逆势壮大。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厦门大学全校发展为4所学院13个系，拥有教授、副教授94人，在校生达1044人，是初迁长汀时的5倍，更是厦门大学初创时的10倍。

八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们站在“国立厦门大学”的牌匾下，心情犹如白城海边不断拍岸的潮水一般。

正如90后所言～长汀山城收容了厦大，厦大也为长汀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当年，在北山的半山上，架着厦大的铜钟。90后回忆说，厦大人的作息时间都听钟声指挥～

据说钟声是按照海军的敲法，

上课敲四下：“当当，当当”；

接着按照时间，1 点，5点，9点，敲一下：“当”；

2 点，6点，10点，敲二下：“当当”；

3点，7点，11点，敲三下：“当当当”；

4点，8点，12点，敲四下：“当当当当”。

下课敲两下“当当”，半小时敲一下：“ 当”。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钟声陪伴我们走过艰难又美好的岁月，它成为厦大人集体生活中不可忘却的记忆，也给整个长汀城传送了文化气息。讲起北山钟声，至今还会激起长汀时代厦大人的亲切回味。



虽然当年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但90后记得清清楚楚，厦大的文娱体育生活十分丰富，十分活泼～

当年在长汀，厦大没有游泳池，只是在西山脚下有一处比较适合游泳的地方。学校就在旁边挖了一个比较深的水坑，架上简易的跳水台。每年夏天，厦大学生和我们一些同学要步行很久，到那里去游泳。

1945年美国空军14航空大队100多人进驻长汀，他们的篮球队要和厦大比赛，大家高兴地欢迎“盟军”，许多人来看比赛。结果“盟军”的球技并不高明，而球风十分低劣，横冲直撞，故意伤人，场上出现一片嘘声。

实际上大家更喜欢看的是厦大“海啸队”的比赛，那是一支由兴化人（莆田、仙游）为主的球队，特别是该队主力黄古（王+季），打得十分灵活，投篮很准，中学生十分崇拜他 ，对于他的精彩表现，观众们总是报以热烈的掌声。

厦大还在礼堂举办木刻与画展。我记得朱一雄就曾经办过画展，展览陈列了他的绘画和木刻作品，标价出售，还有人订购，说明有人对优美画作的执着追求，也说明朱一雄作品的艺术魅力。

校庆晚会还有体操表演，把单双杠搬上舞台，连同自由体操作为表演节目。



我们还路过福建省长汀第一中学。校门显得格外气派。

这所学校是不是当年90后曾经就读的省立长汀中学？90后对当年的老师、同学和邻居还有这些记忆～

1942-1945年，我进入省立长汀中学，初一至高一。住老城脚下（惕盦）、长汀饭店。

老师：姜子润、郑珠瑜、何雨农、林逸君、黄美德、朱思明、龚延娇。

同学：傅维康、涂则宣、蔡友贤、戴和成、钟毅、何吉利、彭安那、叶雪音、卢清廉（邯）等。

邻居：侯元庆、杨光（杨锴）、陈心陶、林锦织、罗经龙等。



由于时间关系，90后记忆中当年居住过的惕盦、长汀饭店，架着指导师生作息大钟的北山、夏天去游泳和跳水的西山，周末相约去“远足”的北极阁、朝斗岩、梅林等等地方，我们都没能一一找到并探访。

但这一趟长汀之行，叔叔圆了故地重游的心愿，我们兄妹对祖父辈曾经生活过的热土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对厦大的自强精神有了更多的感悟。

汀水悠悠，汀江如练；墙垣默默，古城千年。

在长汀，历史变得可触摸，可回看，可镌刻。

附一～2021年“南方之强”厦门大学庆祝建校100周年文艺晚会，90后登上大舞台，诠释“自强精神”。

附二～纪录片《烽火南强》片段。

本美篇所有图片均为手机实拍。

本美篇斜体字部分来自90后。特此致谢。

本美篇背景音乐，《延安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