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来词往范老兄

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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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片：AI制作

我和范忠信老兄相识，是在一九八三年的春天。

那时，我还在官庄水位站看水位。黄河进行大范围复堤工程，范老兄随夏津县水利局工程指挥部来到了黄河施工工地。指挥部设在官庄工程班，因房屋紧张，文印室便安排在了一堤之隔的水位站里。

水位站共有三间房子，两间办公兼生活，另一间放着自记水位计，里面还有一个室内静水池。静水池原本用两块木板盖着，后来就在这两块木板上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把打字机安放在桌上，印刷机则放在一把椅子旁。就这样，一间简易的打字室在水位站观测房里安顿下来。

我与范老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那间屋里。

那天，我正在办公桌前擦拭桌面，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问：

“打印室都安排好了吗？”

另一个声音答道：

“安排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说话间，两个人走进屋来。一个是小年轻，我刚才见过，是来收拾房间的；另一个约三十岁，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五，戴一顶蓝色帽子，穿一身蓝色衣服，脚上是一双皮鞋。他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来，看见我，便热情地握住我的手。

“你就是咱夏津的老乡吧？我叫范忠信，是打字员。枉长你几岁，以后咱们要相处一段时间了，请多照顾！”

我急忙客气地回应：

“范老兄，欢迎你。”

从此，我的屋里多了“塔塔”的打字声，也多了“哗啦啦”的纸页翻动响。給平日里寂寞的屋子，增添了些许生机。看着一张张手写文稿被打印成整齐的文件，再被送往工地，我对这位范老兄渐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他还是从老家来的人，我心里更觉亲切。没几天，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范老兄虽然个子不高，但短小精悍，浑身透着一股精灵劲。他口才很好，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中，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智慧的光。他文学功底扎实，尤其对诗词有研究。和他相处越久，越觉得我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认识的第四天，他送给我一首《相见欢》：

相见欢·相逢

黄河堤上青柳，依春景。

万里残阳垂地，黄水流。

偶相见，暮阑珊，何时逢？

待到乡里故地，在鄃城（夏津古称）。

我也喜欢文学，平常爱写点诗，但对词的研究却不多。于是我翻查书籍，苦心竭力，终于在三天后草草回复了他一首《相见欢》：

相见欢·答范兄重逢

堤畔蛟龙烟景，染芳春。

落日熔金铺岸，渡舟巡。

心意契，立长堤，遇故人。

待得杨花归里，共倾樽。

自此以后，我们都觉得遇上了知音。每天一有空，便谈诗论词，不亦乐乎。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工程眼看就要结束。临别前，范老兄又送给我一首《西江月》：

西江月·分别

初春风和日丽，

娇杨翠柳依依。

相见眨眼时不及，

今别后会有期。

君友乃是乡谊，

服役偶识异地。

心照相关言由衷，

望君宾至寒宿。

读罢这首词，我心里感慨万分，立即下笔填词。几易其稿，终成心意：

西江月·答忠信分别

日落垂杨红浥，

轻言浅笑意微。

纵是斜阳西欲坠，

一席暖光满扉。

寒舍孤身清寂，

相逢话语投机。

他日登门躬拜谒，

聊叙一片深谊。

分别之后，我们仍保持联系。信中依旧词来诗往，叙就了一段布衣之交的佳话。

三年后，我结婚。范老兄专程跑到我老家，还把当年那首《西江月》装裱起来，作为新婚礼物送给我。我感动不已。那天，我们开怀畅饮，尽兴畅谈，仿佛又回到了黄河堤边的那个春天。

又是三年，范老兄病了。

他得的是肝癌。半年后，竟与世长辞。

闻知噩耗，我心痛不已。夜不能寐，遂填《西江月》一阕，以悼故友：

西江月·悼故友

曾共春风杨柳，

一席故里相知。

当年话别约归期，

转瞬天人两离。

堤上残阳如旧，

长堤不见君姿。

余生遥念旧时辞，

永记相逢那日。

黄河依旧流淌，杨柳也依旧年年发青。可那位戴蓝帽、穿蓝衣、说话头头是道的范老兄，却再也不会从院子里走进来，笑着握住我的手，说一句：

“你就是咱夏津的老乡吧？”

故人已去，但黄河堤上的春风、残阳、青柳和诗句，都成了我一生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