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八一建军节 四毛五 文创：金谷粒儿 编号：93506686

金谷粒儿

笔者1972年留影

四毛五

4 毛 5分钱， 现在恐怕掉在地下都没人捡。可在当年它是我们一天的伙食费。别小看这 4 毛 5，它连着千家万户，维系千军万马，还牵涉到千秋万代。账不算不清，理不辩不明。想知道这里的奥妙，那就跟着我一块儿进行一次特别的旅行吧。

2019年5月19日，受334团3连百余名“老兵”的邀请，我们在京及京外原3连的十一位真正的老兵，乘韩小力安排的大轿子前往松林店，参加红三连联谊会。

松林店梦开始的地方。军旅人生的第一个锚点。

左起：韩小力、高佩璞、方捷、李新洁

三排长高佩璞，68年兵。他咱天参加组织八路军研究会活动刚回京，似睡非睡的在前排养神。二排长金春友，65年兵，东北人。曾当过魏3号的警卫员，人称小金子。他中等个，两颊泛着点红。眼睛不大很有神，笔挺的鼻梁到末端稍微有点滑坡。他最大的特点是脑子别好使，记人记事特别清楚。我们连最强大脑有三个人，第一人是高佩濮，不亏他的脑仁长比一般人至少得重 1/3。

六七十年代部队居住的苏式营房。

新建112师师部及各团营房

第二人是金排长。连队的人名跨度几年，你问他，脱口而出。第三个人是73年兵刘挺，中等个配稚嫩的小脸，穿上军装也是孩子。他对三连的事儿、对亲近的人的成长经历，家庭背景娓娓道来，说得一清二楚。人称三连的活档案。韩小力，70年兵，1.94米的个子是3连珠峰。他五官端正，鼻梁挺拔。简朴的体恤是常服。脸上总挂着儒雅的笑容。我们连包括334团战友聚会总是他张罗他买单。李林，72年兵。中等个，虽然个儿不高但职务高，军职干部在我们三连是职务的天花板了。动乱哪年，

70年代基层建队战士就餐情况。我们当年就餐比像片差多了。没有椅子坐站着吃饭。几张桌子腿快散架摇摇欲坠。

他带领小分队顶着砖头瓦块，给戒严部队带路，立一等功。还有从东北赶来的两位战友：王明智，70年兵，吉林人。个不高溜肩略有驼背。长的眉清目秀。当过四班长。刘京生，69年兵，也是吉林人。京生瘦长脸，鼻子眼睛长得精致。他最大的特点是爱出洋相。不比赵家班的人差。徐中原，73年湖北兵，个不高但有着九头鸟的精明。办事有条有理，总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我就不必说

了，差点沉鱼落燕。上次3连聚会，7班长段立平管我叫“瓷娃娃”，怎么跟日本人有点联系。差点忘了，还有一位陈蜀安，71年兵，四川人。高高的个子，大背头，白净的脸泛亮光。当年在连队，印象他总在外帮助工作。纯粹文艺老年。

一个小时车程。很快到了指定饭店。晚上的活动是重头戏。一百多人鱼贯而上，台上自我介绍。之后合影会餐。好不热闹。散场了，方捷和陈蜀安的卡拉OK声响起。陈蜀安唱的是激情燃烧，方捷唱的如泣如诉，有卡尔加里的味道。我真想去断电。夜深了，我仍未睡着。一定是激动的吧！要是这样就好了，起码是高兴呀。我是听着金排长的呼噜睡不着的。一会西皮流水，一会又 F 小调，没个准谱谁受得了。几次想把他弄醒，想想他曾是我的领导，下不了手呀。在内心的纠结和斗争中，终于迎来了曙光。

主副食丰富，香蕉苹果橘子随便吃。五星级宾馆也不过如此。你家能吃到这样的水平吗?反正我家达不到。

今天上午参观的第一站是靶场。望远，足足有五百米的纵深，近看，观礼台拔地而起，很是壮观。这里曾是我勇夺第一之地。心潮澎湃，感概万千。参观第二站是荣誉馆。将军墙让你震撼。彭德怀、腾代远、李天佑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向你讲述筚路蓝缕的奋斗岁月。他们身上一棵棵闪光的将星，熠熠生辉，彰显卓越功勋。令人肃然起敬。刚出门，蒋元春急急忙忙过来，掏出手机快速查找着什么。他说找到了，拿给我看说：71年郭顺带着我给首长警卫。指着像片上人说看这，我说这是葛团长，旁边是政委高天正。他说你看上面最靠边的，我说不用看是你，他满足的笑着说，你咋知道的呢?我也在照片上，他惊呀了，果然在集体照左上角找到了我。失望的问你啥时候去的，我说一开始就有我，你是后来的。他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那是一次出公差。团领导集体出发去平型关战役胜利纪念馆学习。让我们3连保障。连长郭顺亲自挑我和小蒋执行任务。我们又到三连的宿舍参观。在连荣誉室，在历任连长、指导员的照片里搜寻郭顺的名字、影像，一无所获。怎么可能，曾经义气风发，用舌头说话的老连长居然被连史抹掉了。我找到团政委问，他支支吾吾地说，首长团史每个字的出处我都知道，连史是连队自己搞的，团里没有规定。我又来到展板前，指导员王军正在和留守的3连干部说这事，不光郭顺，他也消失了。老排长高佩璞把我拽到一旁说，小李子我知道你念郭顺的好，但是他在副团长位置上出事了。后被交流到东北地区一个武装部任职。以后就没消息了。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呆愣的站着，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和连长见面，他舌头打转微笑的情景；在我感觉要被淘汰时，他点着头，投来的信任的目光；在比赛现场，他一次次从统计成绩参谋那儿转身，一瞬眼光给我的信息。一幕幕的划过我的脑海。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老李，该吃饭了。”王明智的声音扯断了我的思绪，我机械地跟着他和刘京生向一营的饭堂走去。

踏上第一阶台阶，抬头一看，这宽敞明亮的饭堂漂亮得简直不像军营。我们当时的饭堂只能算是一个破败的草窝，几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勉强撑着饭堂这块牌子，吃饭连凳子都没有。

进了食堂，一排排整齐的条桌象极了当年3连列队时排面，桌上一溜闪着光的不锈钢餐盘，踢走了当年我们打饭用的两个饭盆，一排排暂新的椅子，是当年不敢奢求的待遇。我拿起不锈钢餐盘

顺行去取餐。八个热菜：油焖大虾，西红柿炒鸡蛋，红烧鱼，麻婆豆腐，炒豆芽，青椒肉丝，芹菜炒豆腐丝，还有一

女兵主副食吃得少，钱要花出去。这不小饮料安排上。

个凉拌黄瓜。我不敢相信这是步兵连的伙食。我夾了几只大虾，又乘了西红柿炒鸡蛋和麻婆豆腐。移步主食区。这边有米饭，馒头，面条。光是汤就有两种，小米汤和鸡蛋汤。这哪里是是连队的餐桌，简直就是星级酒店餐厅。我拿了一个馒头，乘一小碗小米汤，坐在了徐中原旁边。我和他议论，徐说团里对咱们团里对咱们这些老兵还是有感情的，准备了这么多丰盛的饭菜招待大家，我说是啊。他的话让我想到一个问题：这餐是专为迎接老兵们，还是平常也这样?我到另一个就餐区找到一名干部问：你们每人每天伙食标准多少?他自信地答到每人 20 元，我不敢相信的又追问一句，真是 20元，执行重大任任务时还有补助。我又问，今天我们三连的八个菜是特意准备的吧?他说不用特意准备，平时就这样。我们连也经常接待老首长们，都不特意安排。我们吃啥你们也吃啥。

平江起义走出来的将帅们。

我迅速把这 0.45 元和 20 元送进我的计算器，结果 44.4

说明现在连队一人的伙食费是我们当年的 44.4 倍！简单直接的换算，你当年吃一个馒头吃不饱，在当下，他有 44 个半馒头摆在面前，让你吃不下。瞬间眼眶润了，眼泪在眶里打转。

思绪被这 44.4 个馒头拉回到了那个时代。一天晚饭因夾生饭没吃饱，饥饿难耐。我拉上方捷就住松林店镇跑。到小镇上，找到一家小铺，问还有吃的没有？老板说还有俩烧饼。多少钱？一毛一个。我俩翻遍了上下只有一毛五，老板笑着说，当兵的不容易，送你们啦，还给夾了点粉肠。我俩狼吞虎咽地瞬间把烧饼消灭。放下一毛五，带着欠钱愧疚冒着小雨跑回连队。饥饿的记忆是有深度的，这件事已刻在我心里。

现在连队的战士们再也不会为了一个烧饼来回跑十公里。

饭菜都有些凉了。我爽起一条肥硕的大虾放进嘴里，这美味就像我们当年向往着喷香的猪肉一样。那时一年只有两次吃到猪肉，一次是八一建军节，另一次是春节。连队的猪在这两个节就是劫难。可以吃上片儿汤似的饺子，可以吃上颤悠悠的肥肉，还能吃上第二天的大杂烩，运气好还能找到几块肉膘子。记得 71 年下半年，从军部小灶下来一位大厨，姓魏 68兵，到我们班当副班长。因为手艺高超经常被司务长请去掌勺。一天夜里，我正酣睡，他把我捅醒，手里端了个特大号的缸子，还冒着热气。他说：“小李子，赶紧起来把这个吃了。”我往缸子里一看，是一整条猪舌头，我顾不上是烫还是凉，大口吃起来，吃得那叫香啊！连没放盐都没有察觉。魏班长的这个猪口条让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看看现在连队的伙食，谁还吃大肥膘子呀。我去乘汤，看见白白的面条几乎没人动。当年连队的司务长最怕吃面条，因为要亏一袋面。我们盼面条就像盼过年一样。盛面条的大锅一端上来，数十双筷子像一把把利剑插向锅里。一次，一个河南兵挤得棉帽都掉到锅里了，他也顾不上捡，先把自己的面条碗盛满再说。他吃得半饱，才用筷子挑走了锅里的帽子。

我们队伍威武雄壮。我们队伍气势如虹。

徐中原是武汉人，自然喜欢吃米饭。看到他碗里的米饭，又产生了联想。71 年，一次驻训住老乡家。每次吃饭门口都有个七八岁男孩，倚着门框眼睛直钩钩盯着我们吃饭。次数多了，我们都明白孩子饿呀！在我们感觉没香味的大米饭，在孩子眼里是美味佳肴。后来每当我值班，尽量多打些饭回来，少吃一囗，给老乡留下，希望孩子能吃顿饱饭。自这以后，大米饭有了香味，对二米饭也有了食欲。

我们来算一笔账吧。1971 年，按照四毛五分钱的标准，食物大致能给我们每名战士提供 2400~2600 千卡的热量。步兵高强度的训练，每天每人需要大概 3500 千卡的热量。也就是说，在高强度的训练下，4 毛 5 分钱提供的热量缺口大致是 900~1000千卡。

当地高碑店、松林店地区在当年老百姓每天摄入的热量大约是多少呢？据 1978 年的统计数字，约为 2147 千卡如果退回到 1971 年，这个千卡数会更低。从这组数据当中可以看出，当时我们的老百姓为了我们，是在忍饥挨饿。这就是那个八九岁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饭盆的逻辑。

再看现在我们连队的生活，战士每人每天达到 20 元的伙食标准，那么跟以前相比的 44.4 倍那么自然卡路里数也增长了 44.4 倍这哪里还有缺口啊？那都是需要减肥的卡路里啊。最后我们算一笔大账，据 2026 年公开的国防费支出是 19095.61 亿元。伙食费应该是生活费当中占比很小的一部分。在经费开支中，生活费约占国防支出经费的 1/3 甚至更低。凭经验估算，全军的伙食费，仅占生活费的 1/10。为什么要这么算？从中我们可以看出，4 毛 5 牵出的这一组组数据，说明现在我们军费充足了，国家强大了，我们光荣的人民军队完全有能力承担起钢铁长城的责任，这不关系到千秋万代吗?

中国自己的航母。

中国第六代战机。

中国新型战略导弹。

在团办公楼前与政委合影，大巴车发动着，与政委和赶来送行的三连官兵告别，我们一行上车返京。车上大家还在议论着这次回团的所见所想，情绪高昂。

这一次回老部队，可以说收获颇丰。看到了营房的巨变，看到了餐桌的巨变，还看到了从 4四毛五至 20 元的跃升。这数字背后的底层逻辑就是我们现在的军队强大，国家强盛，人民幸福！我们这些老兵心潮澎湃，我们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