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时光在变,时代也在变。流行的东西一茬接一茬,像田里的庄稼,割了又长。变的是光阴,是日子,是头顶的天。可不变的是我们对岁月的那点念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切都在变,除了“变”本身,什么都没留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说不清光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觉得它神得很。它能把一个淌鼻涕的小子变成拖家带口的中年人,也能把腰板挺直的大人变成拄拐棍的老人。它能让铁栏杆锈出黄印子,能让村口的池塘干了底,能让两个生人坐在一起喝上酒,也能让睡一张床的两个人,渐渐没了话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礼拜,我回了趟西郊。那是我刚上班时候住的地方,好些年没去了。家门口工人路上,开了十来年的东北菜馆不见了,贴着一张“铺面转让”的白纸。旁边的南京小笼包店也没了,换成了一家奶茶铺子蜜雪冰城,门口排着长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拐过弯儿,市建委隔壁六冶公司的老院子,不知什么时候围起了彩灯,里头摆着露天桌椅,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我问了句才知道,那儿现在叫“网红街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就那么站着,看了半天。看着看着,好像看见了什么——看见的不是热闹,是光阴从墙缝里渗出来,一寸一寸地,把从前的东西都泡软了、泡没了。聚散这东西,真像路上的尘土,风一来就散了,谁也抓不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时光啊,是不经数的。数完桃花开,数完梧桐落,再一抬头,连蝉叫都稀了。一辈子,不过是从天亮走到天黑,有时候连打个盹的工夫,春走了,秋来了,一年又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年,什么都在变,变得我有时觉得像在做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前,晚上七点是一定要看新闻联播的。一家人端着碗,盯着那台十七寸的牡丹电视,谁都不许说话。如今呢,我连主持人是谁都不知道了。晚上躺下,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到眼睛发酸。有时候还会打开红果APP,看些没头没脑的短视频,看完就忘,比风还快。</p> <p class="ql-block">想起最后一次把信投进邮筒,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蓝皮的信筒,在街角立着,铁皮上还有露水。现在发个东西,手指一点就过去了——微信、电子邮件、郑政钉,快得像没用过劲儿。可我总觉得,那些贴在邮票背面的话,比现在打出的字,要重一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年轻那会儿,有几本杂志是人人传看的。《读者文摘》是放在枕头底下的,《知音》是在公交车上掏出来翻的,《故事会》小小一本,塞在裤兜里,等饭的时候看两页。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些东西也有没人提的一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高中、大学时候,录音机、录像机、VCD、DVD,还有别在腰上的BB机,揣在书包里的复读机——每一样都是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拿在手里像宝贝,开机那个声音现在还记着。现在它们都哪去了?像夜里做过的梦,醒了一拍脑袋,模模糊糊的,说不上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天,现在这些天天用的东西,也会像BB机一样,慢慢从我们手里溜走吧。它们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像昨天一样,跟我们告了个别。而“昨天”这个东西,永远在身后站着,不远不近,你不回头,它就在那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月色朦朦胧胧的。滨河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水声。月亮还是小时候那个月亮吧?可看着又不像。它明明很近,就挂在窗前的柳树梢上;又好像很远,远得像那些回不去的晚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