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八：程德全及达桂等官员在广信公司创设与初期营运中的核心作用

大江东启

这里的黑龙江不是指现在的黑龙江省，而是指清末民初以齐齐哈尔为省会的黑龙江省。
1904年12月黑龙江广信公司在齐齐哈尔成立，到1932年12月关停，历经28年。
黑龙江广信公司官商合办、以金融兴办实业对齐齐哈尔、对黑龙江全省，乃至哈尔滨市的社会经济发展都有重要影响和作用，而且其发展过程中的经验教训对当代金融企业如何发展、如何投资实业工程等方面都有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
因此要求我们进一步加强关于黑龙江广信公司的研究。

已经发布的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的美篇有：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一：公司成立背景及其官帖发行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二：广信公司在哈尔滨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三：广信公司在齐齐哈尔本地投资实业名录与经营状况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四：广信公司与呼海铁路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五：广信公司与华俄道胜银行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六：中东铁路庙台子站的金融业务代办点

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七：广信公司在黑龙江省的矿业

本系列共九

本篇是黑龙江广信公司系列之八：程德全及达桂等官员在广信公司创设与初期营运中的核心作用

程德全（1860年7月22日—1930年5月29日），四川云阳（今属重庆）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程德全赴黑龙江入副都统寿山幕。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沙俄入侵东北，受命赴前敌督队，积极筹战，后任黑龙江营务处总办。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擢升道员，赏加副都统衔，署理齐齐哈尔副都统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擢升黑龙江将军。

程德全是黑龙江广信商务公司的倡议者、制度设计者、实际主导者，黑龙江将军达桂为其主要上奏支持者；二人分工明确：达桂主奏请朝廷核准，程德全负责全盘筹划、落地执行、确立经营框架，光绪三十年（1904），他以齐齐哈尔副都统身份，会同黑龙江将军达桂联衔上奏清廷，奏请设立广信商务公司，获批后于当年11月正式在齐齐哈尔创办广信公司；1907年东北改设行省，程德全出任首任黑龙江巡抚，继续主导广信公司早期制度完善、业务推广，奠定这家黑龙江近代核心金融机构的基本框架。

光绪三十四年（1908）程德全调离黑龙江后，广信公司后续扩张、与官银号合并等事宜，则由孙烈臣、刘尚清等继任省府官员接续推进。

一、酝酿奏请：立项与报批阶段（1904年上半年）

1. 程德全提出创办初衷，直面黑龙江经济困局

庚子之乱后黑龙江财政崩溃，清廷协饷断绝；市面私帖泛滥，沙俄羌帖充斥全境，中东铁路沿线金融完全被道胜银行掌控，地方利权大量外流。时任齐齐哈尔副都统、兼银元局总董的程德全，凭借银元局管理经验，率先提出设立官商合办金融实业机构，核心目标三点：统一地方币制、抵制羌帖、以金融支撑移民实边与边疆开发。

此前程德全设立“便民会”的商业尝试，已经积累官商合作经验，成为广信公司的雏形。

2. 达桂+程德全联衔上奏，获取朝廷合法资质

黑龙江将军达桂认可程德全方案，二人联名向清廷奏报《奏设黑龙江广信商务公司折》，光绪三十年十一月获准；1904年11月24日正式立案，1905年3月21日于卜奎（齐齐哈尔）南街广信胡同正式开业，总部选址、机构编制全部由程德全拟定。

档案记载：奏折明确广信公司为官商合办、兼营银行与实业双重属性，区别于单纯官银钱局，这是程德全独有的制度设计。

二、制度构建：章程制定、资本筹集、组织架构设计（程德全一手敲定）

齐齐哈尔市档案馆、省档案馆留存的早期章程草稿，均出自程德全主持拟定：

1. 资本结构设计

官股由黑龙江地方善后公款划拨，商股面向黑龙江全省商号募集，官股为主、商股为辅，官府掌握控制权，同时吸纳民间资本分担风险。初始资本金规划，主要用于官帖印制准备金、垦荒、粮栈、商贸周转资金。

2. 划定双重业务范围（银行职能+实业投资）

程德全界定广信两大板块：

金融主业：发行广信官帖、办理汇兑、存放款、代理黑龙江全省库款收支，统一整顿市面杂乱私帖，与华俄道胜银行开展汇兑业务，争夺中东铁路沿线资金往来权；

实业板块：投资垦荒、粮业、油坊、当铺，后续卜奎电灯厂等公用事业投资规划，均源于程德全早期布局，资金全部依托广信公司融通。

3. 内部管理体系确立

设定总办、会办管理制度，直属黑龙江将军衙门（省公署）财政处管辖；程德全亲自核定首批管理人员任免，建立财政稽核制度，规定公司账目需按月呈报将军衙门核查，这套监管制度沿用至民国初年。

三、初创期运营主导：币制整顿、对抗俄币、布局省内网点（1905—1908程德全主政时期）

1. 主导官帖发行体系，主动对抗羌帖泛滥

程德全下令广信公司发行不同面值广信官帖，强制省内税收、官项收支一律使用官帖，逐步压缩沙俄羌帖流通空间；针对中东铁路沿线卢布流通区域，批准哈尔滨、呼兰等分号设立，专门开展羌帖与官帖兑换业务，截留铁路沿线商业资金，这也是广信公司哈尔滨分号设立的直接动因。

齐齐哈尔档案馆藏省公署公文显示：程德全多次下令广信公司平抑钱价，管控官帖市价波动，严禁商号拒收官帖。

2. 以金融撬动边疆开发，绑定招垦放荒政策

程德全推行黑龙江全境土地开禁招垦，广信公司成为垦务专用资金融通机构：给垦务总局提供贷款，支持移民屯垦，垦区农产品收购、贩运又交由广信旗下粮栈经营，形成“金融—垦荒—商贸”闭环，这是程德全边疆治理整体规划的核心一环。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里，大量垦务借款公文，均为程德全批示下发广信公司执行。

3. 搭建全省分号网络

在程德全任内，批准设立呼兰、海伦、瑷珲、海拉尔等重要分号，覆盖黑龙江中西部及中东铁路西线沿线站点，奠定广信公司全省金融网络基础，为后续呼海铁路融资等业务埋下伏笔。

四、官员更迭带来的广信公司路线转变（程德全离任之后）

光绪三十四年（1908）程德全调任江苏巡抚，离开黑龙江，他只完成了广信公司的创立与初期布局，并未参与后期运营调整：

1. 程德全调离后，黑龙江行省建制改革，广信公司监管权划归东三省总督，官帖发行量逐步失控，准备金不足问题显现，币值开始下跌；

2. 民国八年（1919），黑龙江省长孙烈臣主导，刘尚清主持具体事务，将奉天官银号黑龙江分号并入广信公司，大幅扩充资本，这是广信公司最重要的一次改组，与程德全时期制度设计已有明显区别；此次合并、呼海铁路专项借款、广信电灯厂大规模扩建等关键事件，均是孙烈臣、刘尚清等后续官员决策，不属于程德全执政阶段。

五、历史定位总结

1. 程德全是广信公司的缔造者：没有程德全基于黑龙江边疆危机的金融自救构想，以及与达桂联衔奏请，广信公司无从设立；其官商合办、金融兼营实业的定位，塑造了广信公司数十年的基本形态。

2. 程德全赋予广信公司强烈的边疆政治属性：它不只是一家地方银行，而是黑龙江官府抵制沙俄金融渗透、经营地方财源、支撑移民实边的核心工具，这一战略定位贯穿公司始终。

3. 程德全阶段奠定了广信总号设于齐齐哈尔的地域格局，总号管控全省分号、对接省财政的管理模式，被齐齐哈尔地方档案完整保留；但其离任后，公司因财政压力出现发钞失控，经营策略转向，是后续历任官员政策调整的结果。

程德全之后历任黑龙江军政官员对广信公司的改造、扩张与异化

一、达桂：程德全的行政背书者，广信合法落地的关键推手（1904—1905）

黑龙江将军达桂为最高军政长官，在整个创办流程中，承担顶层审批、上奏清廷、统筹省级财政拨款的权责：

1. 采纳程德全的全部方案，以将军名义联衔草拟奏折，向户部报备广信公司官股来源、经营范围，打消清廷对于地方私自开设金融机构的顾虑；

2. 划拨黑龙江善后局结余白银12万两作为创始官股，这是广信第一笔启动资金，若无达桂的财政授权，程德全仅有方案而无资金落地；

3. 颁布将军衙门告示，通令全省各府、厅、州县，赋税、厘金、驿站公费必须收受广信官帖，以行政强制力为新货币赋予信用，这是初期官帖能够抗衡羌帖的制度根基。

局限：达桂偏重行政审批，精细化经营规则、分号布局、汇兑细则全部交由程德全操盘，属于“决策背书，执行放权”。

上图:1899年，吉林将军长顺与吉林交涉局总办、吉林道文韫和阿什河副都统达桂合影。

二、周树模（黑龙江巡抚 1908—1911）：完善监管制度，规范广信商业化边界

程德全调任之后，周树模接手管控广信，针对初创阶段粗放运营的漏洞进行修补：

1. 订立《广信公司稽核章程》，规定每季度由巡抚衙门派员核查库存现银、官帖印制数量，严格限制超发纸币，延续了程德全准备金制度，短暂稳住了江省币值；

2. 收缩部分盈利性弱的偏僻分号，重点强化哈尔滨、安达、满沟（肇东）、庙台子等中东铁路沿线网点，专门对接铁路工程结算、商旅汇兑，直面华俄道胜银行的金融竞争；

3. 批复广信公司增设典当部、粮业部，依托松嫩平原粮食贸易，把金融资本嵌入大豆、小麦外销产业链，这也是后来哈尔滨道外广信火磨、油坊最早的政策源头。
但晚清末期清廷财政枯竭，周树模迫于协饷压力，已经开始少量调用广信准备金填补省级财政亏空，为日后纸币滥发埋下隐患。

上图：周树模（黑龙江巡抚 1908—1911）

三、民国初期：朱庆澜、孙烈臣两大阶段，广信从边疆金融机构升级为全省经济总枢纽

（1）朱庆澜 黑龙江督军（1913—1916）

1. 剥离旧式衙门冗余管束，将广信公司由将军衙门直属，划归黑龙江财政厅专门管辖，完成近代官办企业制度改造；

2. 批准广信大规模增发官帖，用于修筑省内公路、疏浚河道、安置闯关东移民，广信实业版图进一步扩张；

3. 因沙俄一战后金融动荡，羌帖大幅贬值，朱庆澜下令广信公司全面接管中东铁路西段民间汇兑业务，道胜银行在黑龙江基层的话语权持续萎缩。

弊端：军政开支浩大，经常性透支广信库存白银，官帖准备金率持续下降，币值开始小幅波动。

（2）孙烈臣 黑龙江省长（1919—1921）：广信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资产重组

这是继程德全创立之后，广信最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你论文中核心的一环：

1. 主导黑龙江官银号整体并入广信公司，整合两家官办金融资产，扩充资本金，统一全省纸币发行权，正式推出江大洋、哈大洋两大纸币体系；

2. 专项拨款给广信，作为呼海铁路建设的主要放款方，以金融资本主导省内自建铁路，摆脱中东铁路俄方控制，完美承接了程德全“利权不外溢”的初衷；

3. 扩建齐齐哈尔广信电灯厂、哈尔滨广信升商行、松浦镇广信屯实业带，把广信打造为集发钞、放款、工矿、交通、商贸、公用事业于一体的超级地方财阀。
孙烈臣时期，也是广信哈尔滨分支机构最鼎盛的阶段，道外所有广信系实业，全部成型于此阶段。

配套执行人：刘尚清，时任黑龙江财政厅长，具体草拟合并方案、账务清算、分号调整细则，是孙烈臣改造广信的实操者。

上图：孙烈臣（老六，1872-1924）

四、后期奉系军阀管控：吴俊升时期，广信逐步被军政消耗、功能异化

吴俊升主政黑龙江期间（1921—1928），广信彻底沦为奉系的财政提款机：

1. 为支撑奉系军备、军阀混战军费，无节制指令广信加印官帖、江大洋，纸币发行量彻底脱离白银储备，恶性通胀开启，广信早年建立的信用体系快速崩塌；

2. 大量抽调广信经营利润补贴军旅开支，原本规划的新式工厂、垦荒项目停滞，实业板块不断萎缩，只剩下发钞、放贷两大功能；

3. 放任广信管理层官僚腐化，账目稽核形同虚设，内部亏空严重，这也是1926年华俄道胜银行倒闭后，广信无力全盘承接其优质海外资产的重要内因。

此时的广信，已经背离了程德全当初抵御外资、建设边疆的初心。

上图：吴俊升（1863年11月21日—1928年6月4日）

五、伪满时期：熙洽等伪官员，强制接管、拆解消亡

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伪吉林省长熙洽主导东北官办金融整合：

1. 伪满中央银行齐齐哈尔支行直接接收黑龙江广信总号全部固定资产、债权债务，封存所有广信官帖、江大洋、哈大洋，限期强制兑换伪满币；

2. 拆分广信旗下实业：电灯厂划归伪满市政，火磨、粮栈划归伪满兴农合作社，遍布全省的分号网点全部关停；

3. 广信近30年的档案账册，一部分运往长春伪满央行总部，一部分就地封存，也就是如今齐齐哈尔市档案馆、黑龙江省档案馆遗存档案的来源。
存续28年的黑龙江广信公司，在行政强制下彻底终结。

上图：爱新觉罗·熙洽（1884年10月18日-1952年10月29日)，生于奉天省沈阳县第二区，满族正蓝旗人， [7] [9]字格庄、格民，号葛民，清太祖努尔哈赤亲兄弟穆尔哈齐的后裔，伪满洲国的重要缔造者之一。

参考文献：

1. 黑龙江省档案馆：L062 黑龙江省公署全宗·广信公司创设奏折、章程底稿

2. 齐齐哈尔市档案馆：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光绪三十年至宣统三年财政类卷宗

3. 《黑龙江志稿》，万福麟修，张伯英纂，民国版，卷二十一·财政志·广信公司

4. 《近代黑龙江货币史》，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5. 程德全《赐福楼启事》，收录其任职黑龙江期间筹办实业、金融的文稿

图片资料来自网上。本篇含有借助AI生成的内容。

感谢作家徐敏提供的信息与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