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的拥抱

高明 @凌云

今日，我们民乐队受高母罗氏两女合家之托，前往华星片区悼念她老人家的仙逝。仪式进行时，我坐在孝家大门右上方，抬眼望见天边流云翻涌，变幻万千。许是刻在骨子里记录生活的本能被触动，趁着队友用歌声致祭的间隙，我匆匆走到门外，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场盛大温柔的天空奇景里。

那时正是黄昏将至，群山早已浸在沉落的暮色里，轮廓慢慢融进暗蓝的天幕。唯有头顶的云还恋着最后一缕天光，铺展出一幅让人挪不开眼的画卷。一大片厚重云团斜斜压着天际，下方连着几缕舒展的云带，像被无形的手细细梳过，层层叠叠晕着柔和的弧度。云边染着粉紫与浅灰的天光，衬着远处层层递进的山影，竟让我一时忘了身处丧事的沉郁，只痴痴望着这天象，挪不开脚步。

换个角度往侧边站定，才发觉这片云的格局比初见时更开阔。屋角斜斜切出一方天空，层云顺着山尖往远处铺展，像一只巨鸟停在天边休憩。灰调云影里，还透出下方一小块透亮的浅蓝天幕。此时山坳已经亮起点点星火，与天上的流云遥遥相对，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谐。

不过短短几分钟，晚风吹过，云的形状又悄悄变了模样。叠着的层云愈发舒展，靠山边的位置露出透亮的天光。远处一层淡过一层的山影伏在云下，整个天空从浅蓝慢慢晕向深灰蓝，像有人缓缓晕开一幅水墨，每一分变化都让人在心底暗暗惊叹。

等我绕到另一侧，不过十来分钟光景，那片奇异的云已经慢慢散去。天空沉成深暗的灰蓝，只剩山的轮廓静静卧着，连山脚下的房舍也只漏出一点微光。原来这场天空的盛宴，不过是逝者留给我的一场惊鸿一瞥。

奇妙的是，回到家静坐下来回味这定格的光影时，白天攒下的烦躁忙乱，好像都被这层温柔暮色泡软，顺着晚风飘得无影无踪。

原来生活不必总步履匆匆去追寻远方的风景。当你停下脚步，抬头撞见这样一片变幻的天空，接住这份不期而遇的宁静时，那就是生活递给疲惫之人最舒服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