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河北山西行（二）

婉约婵娟

从佛光寺出来，我们开车1小时，来到了山西忻州代县，

代县坐落于山西忻州东北部，自古是中原通往塞外的咽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雁门关就在代县北部，一座写满边塞战争史的千年古城。

代州地形两山夹一川，北部恒山、南部太行山，滹沱河横贯全境。

汉高祖刘邦，封他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封地就是古代的边关代州，后来刘恒成为汉文帝，开创了“文景之治”。刘恒在代州苦寒边境蛰伏17年，边境风沙、民生艰难造就了他克制、审慎、体恤百姓的执政风格，成为历代明君仰慕的标杆。

边靖楼（万里长城第一楼，国保）明洪武七年(1374)建，县城中心鼓楼、总高40米、中国现存最大木构鼓楼。

取“靖边安民”；南北巨匾：威震三关、声闻四达；登楼北望雁门、南瞰滹沱河，是古代瞭望、报信中枢。

阿育王塔（国保），隋仁寿元年建、元改建覆钵式砖塔（藏式），高约40米，梁思成赞“瓶状塔比例最佳”。

阿育王塔造型雄浑，是代州地标白塔。

有趣的是阿育王塔在县政府院内，我们到达时已经黄昏，很担心县政府下班，没法参观，可实际是县政府大门24小时开放，院内免费停车，这才是人民的政府为人民服务！

1948年4月6日，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领中央机关，东渡黄河从陕北前往西柏坡，途经代县，当晚宿在此处（县政府院内）

县政府内的代州衙署，西汉刘恒受封代王，治地就在这片区域；千年以来，无数镇守雁门的官员在此理政，统筹雁门关边防。

代州文庙，华北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州级文庙，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沿着长城公路去雁门关。这是G208国道（古东陉古道）。这段长城的历史很复杂，从战国、秦汉北齐，北周，隋、宋、明，跨越2000多年。

勾注山（雁门山）是恒山向西延伸的主干山体，横亘忻州代县与朔州之间，恒山山脉阻隔南北，只有此处峡谷隘口地势低矮、贯通南北，是南北候鸟大雁春秋迁徙唯一通道，因此勾注山也叫雁门山。

明月楼是关城第一道外围城门，为古时哨兵警戒楼。

边贸街，入园第一条古街，青石板铺就，完整复刻古代边关集市。

瓮城门，雁门关标志性打卡点，瓮城为古代防御工事，敌军一旦攻入会陷入四面城墙合围，直观感受古代守城战术。

天险门·雁楼（主城门）雁门关最高核心城楼，门洞上方“天险”二字相传为武则天亲笔题写。

600余年往来车马磨出数道深达寸许的车辙，是千年商道与战场的实物见证。

春秋时期此地称勾注塞，赵国名将李牧长期驻守雁门，一战歼灭匈奴十万骑兵，匈奴十余年不敢南下，雁门关第一次成为北疆稳固屏障。

西汉是雁门关高光时期：汉高祖刘邦由此北征，爆发白登之围；李广、卫青、霍去病数次从雁门关出兵北伐匈奴；王昭君从雁门关出关和亲，边塞迎来数十年和平，雁门关同时成为战争通道与和平通商关口。

北宋失去燕云十六州，雁门关直接成为宋辽边境，是整个华北防线的命脉。杨家将世代驻守此地：杨业、杨延昭（杨六郎）依托雁门关山谷地形，以少胜多多次击溃辽军；杨业最终兵败殉国于关外陈家谷，杨家将忠烈故事在此发源，流传千年。

明清时期，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谋生艰难，无数百姓从雁门关地利门北上塞外，俗称走西口。

1937年平型关大捷后，八路军120师在雁门关关外伏击日军运输车队，击毁大量日军车辆，切断日军补给线，史称雁门关伏击战。

王昭君从雁门关出关远嫁匈奴和亲，结束多年边塞战乱，换来北方长久和平，雁门关是昭君出塞的必经关口。

北宋名将杨延昭，常年驻守雁门关抵御辽军，雁门关内宁边楼还专门设有六郎庙供奉他，是雁门关最具代表性的戍边英雄。

从关城两侧沿山脊延伸的原生态明长城，墙体依山势起伏，残垣、敌楼、烽火台错落分布，台阶陡峭，登高后视野极度开阔；

镇边词，千年古祠，供奉历代镇守雁门关名将：李牧、李广、薛仁贵、杨家将、卫青等，是浓缩版的北疆戍边史。

雁门关驿站（古驿窑洞）一共11孔连体石砌窑洞，依山开凿、石拱窑洞，晋北边塞典型民居工事结合样式，一半住宿、一半议事、仓储。其中有帝王洞，将军洞，公主洞等。

地利门（宁边楼）是关城向北通往塞外的主门，门洞外就是恒山旷野。它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分界岭。

一出地利门，早穿皮袄午穿纱，驼铃伴风尘；一出地利门，关内茶叶布，关外牛羊银。

雁塔，山脊制高点九层方形砖塔，登塔360°俯瞰完整雁门关防御体系：关城、瓮城、长城、隘堡、烽火台连成一体，山河格局尽收眼底。

距雁门关10公里处，有一处网红长城广武明长城。

网红月亮门，原本是明代空心敌楼，长年风沙侵蚀，2016年大风坍塌，只剩中间弧形拱洞，形似一轮弯月，得名月亮门。

拱门透过孔洞能远眺大同盆地平原，是晋北长城标志性打卡点，拍照氛围感极强。

应县木塔，全称佛宫寺释迦塔，位于山西朔州应县，辽代清宁二年（1056年）建成，是全世界现存最高、最古老的纯木构楼阁塔，全塔无一根铁钉，依靠斗拱咬合承重，距今近千年。

应县木塔是中国古代木结构建筑的天花板级实物，榫卯、斗拱、套筒减震结构代表古代工程最高智慧，是全人类木结构建筑的教科书。

木塔外观五层，内部实际九层，层层出檐、斗拱繁复。因千年沉降倾斜，目前游客仅能登临一层。

梁思成曾评价应县木塔：这塔真是个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不见此塔，不知木构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全塔使用54种不同形制斗拱，各司承重、挑檐、减震、装饰功能，他评价：一座活生生的斗拱博物馆。

一张老照片2002年我在应县木塔

在应县离木塔1公里处还有一个国宝建筑“净土寺”。

寺内大雄宝殿是金代天会二年建造，单檐歇山顶，屋顶坡度平缓，灰筒瓦铺设，屋檐边缘镶嵌绿色琉璃剪边；四角檐角柔和向上翘起，金代建筑标志性舒展造型。

大雄宝殿完整保留金代原构，距今840多年，所有梁架、斗拱、藻井均为金代原件。

大殿大胆采用减柱法，仅保留后方2根承重金柱，省去殿内大部分立柱，无密集柱网遮挡，整个大殿内部空间极度开阔通透，方便完整展示顶部全套藻井，是金代木构大胆创新的代表。

殿内天花板（藻井）国宝级特征。普通寺庙只在大殿正中间做1个藻井，这里整间大殿天花板用木梁分割为9个天井（9座独立藻井），铺满整个殿顶，全国仅此一例。

九座藻井对应“九星”，每座藻井中心红圆心代表星辰。

正中主藻井下完整雕刻微缩宫殿群，栏杆、廊柱、垂花柱、门窗、角力士全部复刻真实建筑，上万块小木构件纯榫卯拼接、无一颗铁钉，贴金彩绘，梁思成评价其“玲珑细致，超类绝伦，国宝一绝”

主藻井背板雕刻双龙戏珠，其余8座藻井造型各不相同（八角、六角、菱形），无一重复。

这套藻井是国内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金代小木作实物。

完整还原《营造法式》天宫楼阁做法，是研究辽金建筑、古代木雕工艺的核心国宝，和应县木塔、寺内辽代石狮并称应县三宝。

说起这对披头散发辽代石狮，距今有1000年，全国绝大多数唐宋明清石狮都是卷螺发髻、整齐束在头顶，端庄规整，这对石狮鬃毛整片向后、向下披散，如同披肩长发、瀑布垂落，波浪状顺披后背，没有束发，俗称“披头散发”，风格奔放野性，全网独一份。

石狮面部轮廓古朴，梁思成形容“头部酷似猿人”，线条粗犷简约，没有后世石狮精致的五官刻画，是辽代北方游牧民族审美特征。

从应县出来，我们直奔大同浑原县。这里距离悬空寺4公里。这里也是历史文化古城。

圆觉寺砖塔，金代密檐塔国宝。

塔基须弥座环绕40尊金代舞乐砖雕，琵琶、羌笛、绸舞、力士、瑞兽一应俱全，完整还原辽金宫廷乐舞，北方金代砖雕顶级遗存。

塔顶铁铸凤凰可随风360°转动，兼具测风向、避雷双重功能，国内现存唯一古代气象候风装置，考古、科技史双重国宝价值。

永安寺，山门金代琉璃构件，带有罕见景教纹饰

大殿元延祐二年（1315年）原建，纯正元代木构，采用减柱造，殿内无立柱遮挡，空间极其开阔；檐下斗拱粗壮雄浑，是北方元代佛殿标准标本。

殿门匾额，元代大书法家雪庵溥光亲笔榜书“传法正宗之殿”，元代大字真迹国宝。

镇殿国宝：元代巨型水陆壁画（一级美术文物）绘制儒释道三教895尊人物，天神、罗汉、帝王、百姓、地府神祇俱全，被称作元代宗教图像百科全书。

北壁十大明王为元代原作，其余为清代补绘，色彩矿物颜料千年不褪。

殿内天宫楼阁藻井，金小木作精品。

元代鼓楼，清代重修。

浑源县城古城过街钟楼，金代天会年间（1123–1135），为纪念本地状元刘撝修建，明清代重修

文庙，是国宝级文物，辽代初建，元代扩建，明清重修。晋北规制最完整州级文庙。

浑源州署，唐代即设县治于此；金代浑源升州，此地改为州署衙门，金代地基格局沿用。

清代治河名臣栗毓美陵园，全套清代汉白玉石雕群。

浑源李峪的青铜器，春秋牺尊，浑源彝器核心国宝（上海博物馆镇馆之宝）。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了恒山悬空寺。天下着小雨，风很大，也很冷。

悬空寺坐落于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北岳恒山翠屏峰绝壁间，背靠悬崖、下临深谷，国内独一无二佛、道、儒三教合一悬空摩崖古寺。

整座寺院地基仅十几平米，肉眼所见十几根细木柱看似承重，实则真正受力点是横向插入悬崖岩石内的数十根巨型飞梁（铁杉木，深入山岩数米）

提前7天在网上抢登临票，运气不错，竟然抢到了免费登临票。

悬空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五年（491年），距今1500余年；历经隋、唐、宋、金、元历代修缮，现存殿阁主体木构为明代重修遗存。

南楼、北楼、长线栈道连接南北，所有楼阁依山就势、高低错落，没有平直规整院落；空间狭小紧凑，过道狭窄，充分利用崖壁缝隙空间。

建筑全部榫卯结构，无铁钉，适应山体震动，千百年多次强震、山洪、大风均安然无恙。

2002年我在悬空寺，时隔24年重游恒山悬空寺，照片形成时光纪念，直观展现岁月变迁；

从悬空寺出来，我们来到了大同古城。大同古称平城，地处晋冀蒙交界，有“北方锁钥”之称，2300余年建城史，先后做过北魏帝都、辽金西京陪都、明代九边首镇，是中原农耕文明与草原游牧文明千年交融的核心枢纽。

善化寺（俗称南寺），大同现存最完整的辽金寺院建筑群、第一批国保，中轴线有山门、三圣殿、大雄宝殿。

善化寺山门（天王殿）为金代皇统年间（1128—1143年）原始木构建筑，与三圣殿同期营建，是国内现存为数不多的完整金代山门实物，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核心古建。

山门内塑像泥塑胎体为金代原作，明清两代仅重妆上色、补绘铠甲纹饰，主体造型、骨架均保留金代原貌，是少见的完整金代天王造像。

托塔天王，面相平和温润，眉眼舒展，没有其余天王的暴怒凶狠，带着沉稳儒雅的气质；唇上八字胡须，面容贴近人间武将，是辽金造像世俗化特征。

南方增长天王（网红表情包天王）因表情极具戏剧张力，神态酷似现代人震惊、错愕、不敢相信的表情，游客随手一拍，天然适配各类惊讶、吐槽、震惊的表情包场景，因此全网走红。

三圣殿，金代1128-1143年建，金初木构代表。单檐庑殿顶，面阔五间。

次间60°巨型斜拱（如意斗拱），形如莲花绽放，梁思成赞“伟大之斗拱、深远之檐出”。辽金独有孤例。

殿内减柱法仅4根金代原柱，空间极开阔，是金代木构典范。

佛坛供毗卢遮那佛、文殊、普贤华严三圣，金代原作、清代重装，胁侍菩萨2尊+韦驮1尊，造型端庄。

镇寺之宝：朱弁碑（三绝碑）《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金大定十六年（1176）立，南宋使臣朱弁（朱熹叔祖）撰文并书丹，文章、书法、刻工三绝；记载善化寺历史、宋金史迹，碑高4.45米，辽金碑刻巅峰之作。

大雄宝殿（辽代原构，1060年）八大辽构之一，善化寺核心。

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单檐庑殿顶，辽代原构梁架、藻井、斗拱，减柱造，空间宏大，全国保存最完整的辽代佛殿之一。

吉祥天女（金代彩塑“东方蒙娜丽莎”）因含蓄温柔、多角度皆有笑意的传神面容，被梁思成、林徽因高度赞誉，后人称其彩塑界东方蒙娜丽莎。

鬼子母又名诃利帝母，和吉祥天女成对对称陈列，二者构成一悲一喜的完整叙事。传说鬼子母原本专食人间孩童，佛陀以神通藏起她的幼子，点化她体会失子之痛，她从此皈依佛门，专职护佑天下孩童、守护母亲平安，是民间求子嗣、护孩童的护法女神。

阿难神者，面容白净圆润，面相年轻清秀，眉眼柔和温婉，额间白毫，嘴唇施以朱红，神态宁静虔诚，完美贴合阿难年少聪慧、心性柔和的人物设定。

这是善化寺门前的五龙壁。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专门修建，是兴国寺山门前的寺院照壁。

大同最有名气的是代王府门前的九龙壁。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修建，距今630余年，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三子代王朱桂王府大门前的琉璃照壁。

壁身以青绿色琉璃表现江海波涛，大面积孔雀蓝琉璃铺底象征苍天祥云，九条巨龙高浮雕凸起墙面，立体感极强，仿佛破壁而出。

最外侧两条黑龙，龙头朝向东西两端，壁面左右边角分别雕刻旭日、明月图案，寓意九龙统摄天地日月。

国内现存三座明清九龙壁（大同、北京故宫、北海），大同九龙壁是建造年代最早、体量最大、规格最高的一座，比故宫九龙壁早400年、长1/3；比北海九龙壁早300年、尺寸大一倍，被誉为天下第一龙壁。

这是2002年我在九龙壁，二十四年的人生流转，浓缩在一帧对比里，身后明代洪武年间烧制的九龙琉璃，静静矗立六百余年，二十四年于它不过弹指一瞬。

大同古城，辽金古建雄浑厚重，琉璃龙壁流光千载，一城沉淀北魏、大明边关风骨，山河古迹皆藏岁月底蕴。接下来继续游览大同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