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丽烨 </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20254652</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童年时代的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星星是为我而眨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90年代,故乡博白县夜空的星星格外繁而密,那时的夏夜,几乎与白昼一样亮堂,把村庄笼罩在银灰色的光晕里,令我满是遐想。远处的山脊,近处的草垛、井台、磨盘、篱笆墙,都蒙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偌大的村庄,几乎没有仰望不到的星空。村庄的一切,都逃不过星光的注视和抚慰。星星它什么也不说,就知晓我所有的梦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这些山村孩子,都喜欢有星星的夜晚,连蚊虫纷扰的伏天也不例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数北斗,找牛郎,认织女,比谁的眼尖,还有比赛指认星座。村东头的晒谷场,村中的小路上,村后的土坡顶,我们仰着脖子,四处指指点点。头顶上漫天星斗,照得我们瞳仁发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星星的夜晚,我们最爱干的事就是看电影。那时候,我家还没买电视机,大队部有一台,我们村离大队部近,半里多地。那时看电影可是人挤着人,稍微去晚了一步就挤不进去了。吃了晚饭后,我和妹妹连饭碗都来不及洗,趿拉着鞋子就往大队部跑。我们跑着,天上的星星也跟着我们跑,眨着眼,像在催我们快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年初秋,三叔捎信来,说他家坡上的枣熟透了,让父亲去打些回来晒干枣。父亲说,今晚星光明亮,夜里去正好。还要带上铲子,防着蛇。我一听,来了兴致,要跟父亲一块去,正想跟这蛇会一会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八里山路,两道山梁,我与父亲边走边聊。父亲说,今晚星光真好,山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秋夜,除了草丛里蛐蛐的“啾啾”声,偶尔还有一两声猫头鹰的啼叫。银白的星光,洒满山间小路,伴随我和父亲往返两个多钟头的路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家乡一带的农人们大多没有夜里出门的习惯,逢年过节除外。夜里出门,大都在夏天。看瓜地,捉知了猴,逮萤火虫,这些事都需夜里做,孩子们管这叫“夜游神”。因为白天还要帮大人干活,只有晚上才有工夫疯玩,如果不趁着星光出去撒撒野,整个夏天就像白过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村里的孩子王,夜里的活动很不好组织,我便自作主张,每人完成一项任务才算数,摸知了猴要满二十个,逮萤火虫要装满一个玻璃瓶,这才勉强镇得住这帮小喽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然了,这些活动都集中在几个星光灿烂的夜晚。那情景,也颇有趣:大大小小,叽叽喳喳,有人攀着树干晃,有人蹲在树根刨,有人举着网兜扑,有人捧着瓶子装,胆大的孩子要爬上高枝,胆小的娃儿只在底下接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本村,有一户赵姓人家,养了一院子的葡萄。赵大爷认为夏夜太长,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借着星光,坐在葡萄架下编竹筐,竹条翻飞,一编就是一整夜。奇怪的是,这人在七十二岁那年,无病无灾地走了。关于他的离世,村里有很多说法。有人说他是编筐太累,耗尽了气血。有人说他是夜夜对着星星说话,被星星收了去。父亲说,这些说法都是瞎编排,父亲很了解此人,此人心地极善,寡言少语,一辈子只闷头干活。他走前一个月,父亲还见他坐在葡萄架下仰头看星星,看了大半夜,脸上挂着笑。父亲料定他心善,因此也得了个无疾而终的善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没有见过他编筐的样子。我问父亲,夜里编筐,能看得清竹篾吗?父亲说:“星星像灯盏,甚至比灯盏还亮,怎么看不清呢?”“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父亲接着说,“有一天傍晚,太阳哥哥下班了,催月亮妹妹去值班,可漂亮的月亮妹妹闹了脾气,偏不去,偏不去。星星们等啊等,等急了,就自己凑到一块儿,一颗挨着一颗,密密匝匝地拼成了一个大月亮。那拼出来的‘月亮’是很特别的,因为它会一闪一闪地发亮,像整个天空都在眨着眼睛。”父亲讲到这儿,伸出手指指着天边问我:“你看,今晚的星星是不是也拼成了什么?”我仰着脖子望了半天,说像一条河,像一把勺子,像奶奶撒了一地的米。爸爸就笑了,说那都是星星们在变戏法,月亮妹妹哪天偷了懒,它们就自个儿上场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多少年过去了,爸爸讲故事的声音早模糊了,可每回我抬头看见满天星斗挤挤挨挨地亮着,总忍不住想——它们是不是又在悄悄地拼着什么呢?它们住在天上,一定见过嫦娥长的是什么样子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的梦里,星星是有声音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的声音化作蛐蛐的低唱,细碎而绵长。它的声音与池塘里的蛙鸣交融在一起,此起彼伏。它在夜空私语,有那么多的伙伴与它应和,为它伴唱。有星光的那几个晚上,孩子们心境开阔,欢喜,满足,睡得更加酣畅和香甜。我这才知道,星星其实是会说话的,它的言语宁静、悠远、温和、自然、动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的眼里,星星就是一双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有啥心事,它都看着;人去哪儿,它也跟到哪儿;人想什么,它都映着。人要是有它照着,就不会走弯路;人跟着星光走,就不会失方向;人跟星星亲,它就跟人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的心里,星星是我的伙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十一岁那年的春天,父亲在工地上摔伤了腿,母亲要去县城的医院陪护,她说可能要去一个多月,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走的那天傍晚,母亲把我托付给隔壁的王婶,临出门时拉着我的手说:“晚上想爸爸妈妈了,就搬把凳子坐到院子里,抬头看看星星,你爸和我也能看见。”那是我头一回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老屋。白天我去学校,晚上有时想父母睡不着,就搬了把小竹凳坐在院当中,夜风凉飕飕的,蛐蛐在墙根叫得人心慌。我仰起头,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压下来,比平时亮得多,也近得多。我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眼睛发酸也没数清,忽然就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后来困了,靠着门框竟睡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王婶抱到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单——我记得清清楚楚,睡过去之前,我望着头顶最亮的那颗星,在心里悄悄说:爸爸,你的腿要快些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以后漫长的人生路上,每当我遇到坎坷不平的路,头顶都似乎有一盏明灯照耀着我,因为我心里明白: 星星一直在天空上注视着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