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I don't know"

知足常乐(拒加微信和献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院墙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物业种的那片绿植我天天经过，却从未认真打量过，直到今天，一抹突兀的红撞进了视线。

那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孤零零地开在枝头，旁边还缀着个鼓鼓的花苞，像个攥紧的小拳头。我停下脚步，凑近了看，花瓣层层叠叠，红得鲜亮，在满目的翠绿里格外惹眼。天天从这儿走，竟没发现这是什么花，倒被这朵独放的小红花勾起了兴致。我掏出相机，正对着花朵对焦，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转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支巧克力脆皮雪糕，正踮着脚往我镜头这边瞅。她吃得小心翼翼，舌头轻轻舔着雪糕边缘，生怕那层脆壳掉下来，嘴角沾了点巧克力也浑然不觉。

"爷爷，你在拍什么呀？"她含含糊糊地问。

我笑了笑，指了指那朵花："拍小花呢。你看，就开了一朵，是不是挺好看？"

她用力点头，雪糕跟着晃了晃，我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慢点儿吃，脆皮要掉了。吃这种雪糕啊，得先顺着边儿咬一圈脆壳，再吃里面的奶油，就不容易掉了。"

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照着我的法子咬了一口，脆壳咔嚓一声，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雪糕融化的甜香。我闲来无事，便随口搭话："小朋友，读几年级啦？"

"二年级！"她答得脆生生的。

"那你们七月几号放的假呀？"

这下可把她问住了。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眉头皱成小疙瘩，嘴里还叼着雪糕棍，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我赶紧打圆场："哈哈，忘了吧？正常正常，玩起来哪还记得日子。"

她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又埋头对付起雪糕来。

电梯往上走了几层，我又问："那你们是九月一号开学吗？"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她住的楼层。门缓缓打开，她却没急着出去，眨了眨眼睛，雪糕棍从嘴里拿出来，歪着脑袋想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清晰地吐出一句：

"I don't know."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出了电梯，关门前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那表情，得意极了，像打了场胜仗。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往上升。我站在空荡荡的轿厢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用英文回答我，是觉得我听不懂吧？故意回避开学的话题呢。

我忍不住笑了。

二年级的小朋友，暑假才刚刚开始，满脑子都是雪糕、动画片、和小伙伴疯玩的日子，哪里愿意去想开学后的作业、补习班、那些让人头疼的功课。好不容易逮着两个月的自由时光，当然要尽情挥霍，开学什么的，才不要去想呢。

用学会的英文来应付我这个"爷爷辈"，既回答了问题，又巧妙地把话题终结在她不想聊的地方。大概在她心里，还偷偷得意着呢，看，我会说外语，你听不懂吧？这样就不用再追问我开学后延伸的事啦。

电梯到了我家那层，门开了。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仿佛还能看到小姑娘那张得意的小脸。

是啊，暑假就该是夏天的样子，有吃不完的雪糕，有看不完的新鲜事，有不用想明天的轻松。至于开学嘛，就像那朵独自开放的小红花，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的。

现在，就让她好好享受这个属于她的、无忧无虑的夏天吧。

这是杜鹃花，也常叫映山红，图中品种属于西洋杜鹃（西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