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记事》——不周山的秘密⑧

轻尘

八、气候异变与更多神话

地壳变动和火山喷发带来的气候异常，远不止酸雨和雷暴。

火山灰遮天蔽日，阳光被阻隔，气温骤降，形成了“火山冬天”；而温室气体的释放又可能在局部造成酷热与干旱。两种极端气候在同一片大地上交替出现。

在这片被灰幕笼罩的土地上，有一个部落逐光而行。他们叫“夸父氏”。夸父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游牧部落的称号。他们逐水草而居，而水草丰美的地方，必须有阳光。在火山灰遮蔽天空的年月里，阳光成了比水源更稀缺的东西——哪里的云层薄一些、日光足一些，牧草就绿一些，牛羊就壮一些。夸父氏整个部落跟着那层薄薄的日光走，跋涉在灰霾笼罩的大地上。一代代首领带着族人寻找未被烟尘遮蔽的草场，有人倒在了路上，部落继续前行。外人远远看着，说“夸父在追日”。那些在迁徙中被干旱、疲惫和毒尘夺去生命的先民，他们的遭遇最终凝结成了一句神话：“夸父逐日，道渴而死。”

与此同时，另一群人在做着相反的事——他们不追光，他们凿山。

酸雨淋洗了裸露的岩壁，彩色矿脉蜿蜒而出，在山体上像一条条凝固的彩虹。但大量的矿石埋在地表以下，需要沿着矿脉走向深掘进去，才能取出完整的石料。后羿氏——一个世代以采石辨矿为业的部落——在崖壁上凿出洞口，钻进山腹，一锤一锤敲下那些被酸雨“炼”过的彩色矿石。他们是最早的矿工。有的矿脉裸露在外，他们就攀着藤条挂在崖壁上，从半空中凿击岩石——远远看去，像悬在半空的人影在敲打山体。

而那些被凿下的矿石中，常常包裹着晶簇——石英、方解石、云母、黄铁矿。这些晶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碎屑飞溅时，像无数细小的火苗。从远处看，后羿氏的矿工们在崖壁上凿击晶体，每一下都迸出一片刺目的反光，像在山体上射落一颗颗发光的“小太阳”。

别人问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说：“凿石头。”可后来的人远远看着，只记住了那些飞溅的反光。传着传着，“凿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变成了“射那些亮晶晶的小太阳”。再传几代，“小太阳”变成了天上挂着的“多余的太阳”。于是——后羿射日。

后羿氏凿下来的那些彩色矿石，被运下陡峭的山崖，运过洪水冲刷过的平原，最终送到了女娲氏的手中。女娲氏用这些石头筑起石坝，堵住了大地的裂缝。后羿氏负责采，女娲氏负责筑——两个部落，两双世代传承的手，完成了同一件事。

火山的灰，矿工的锤，筑坝的手。所有神话里的英雄，剥开名字的外壳，里面都是一个氏族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