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读小学的孙子回老家过暑假,在我书房翻找闲书时,意外翻出我年轻时的旧笔记本,一张窄窄的纸条从夹页里抖落出来。他好奇拿过来问我是什么,我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一张近半世纪前的请假条。四指宽的纸条上,从右往左竖写着六行字:</p><p class="ql-block"> 请假条</p><p class="ql-block">姚家队管委会:</p><p class="ql-block">因弟建房需要帮工,故不能出勤,特请假壹天,请准假为盼。</p><p class="ql-block"> 姚粉英</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五日</p> <p class="ql-block">这张纸条,是四十五年前我替母亲写的请假条。那年冬天农闲,二舅要盖新房,身为姐姐姐夫,我父母自然要去搭手帮忙。那时候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宽裕,二舅家更是拮据,盖房缺东少西,全靠亲友帮衬。我父亲在机关上班,每月有固定工资,除了借现钱给二舅,建房买肉买菜买面条的钱和粮票,也都是父亲垫付的。除此之外,平地基、起扇上梁这些力气活,我和母亲都要去做小工帮忙,这便是这张请假条的由来。</p> <p class="ql-block">事隔近半个世纪,父母双亲都已经过世多年,再看见这张泛黄的小纸条,我仍忍不住心头感慨。从这张薄薄的纸条里,能读出太多旧时光的痕迹:</p><p class="ql-block">当年生产队的劳动管理十分严格,社员几乎没有休息日,十二月已是隆冬农闲,晚稻等农作物都已收割完,但还有很多干不完的活,山坎田塍除草,修路修渠修水库,种油菜,积肥冬耕,民工建勤等等等等,哪怕只缺工一天,都得正式向生产队请假。也从中反映出当年农村社员的艰辛。</p><p class="ql-block">那时正推行二简字,字条里还留有“邦(帮)”“#力(勤)”这类二简字的痕迹;特意用繁体的“壹”来写天数,也是当时的规矩——怕请假人在领导批准后篡改天数,特意要求用大写来防范。</p><p class="ql-block">至于这张请假条怎么会留在我手上,我早已记不清了。只剩两种猜测:一是那时候我刚回乡,务农两年后又去当了民办教师,还不清楚队里的规矩,替母亲写请假条是头一回,先写了这张草稿让母亲过目(母亲识字,是生产队妇女主任,她知道怎样写请假条),母亲看后叫我另抄了一张上交,我就把这张草稿留下来当样本,方便以后再写假条时参考;二是母亲这次请假没得到批准,条子又被带了回来,我随手夹进笔记本,一放就是几十年。</p> <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沧海桑田,除了这张纸条,物非人也非。二舅当年建的木构瓦房,栋梁上的字还是我亲手题写的。如今那屋早已不见踪影,原址上是两层砖混结构的楼房,近年又接受政府资助改造,屋顶盖上了琉璃瓦。</p> <p class="ql-block">2026年7月26日逍遥散人记于盐步古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