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飞舞的岁月

丽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90年代,博白县老家还没有铺满水泥路,几乎每个夏夜都有流萤飞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老家人管萤火虫不叫萤火虫,都叫“灯笼虫”,可见我的故乡夏夜萤火之多。那时的夏夜,孩子们捉萤火虫大多用蒲扇扑,再装进玻璃瓶里,一扑一串的那种,亮晶晶的,煞是好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年伏天,村里的几个孩子拎着空墨水瓶去场院里捉萤火虫,一个在前面扑,另一个在后面接,绿莹莹的小虫儿见人来了,早就慌了神,不一会儿就晕头转向,被小瓶扣住,圆鼓鼓的肚子还在瓶壁上明明灭灭地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一年暑夜,故乡的一个后生去河边看瓜,瞧见两只萤火虫在豆角架下追逐嬉戏,追得忽高忽低,旁若无人,遂脱下褂子兜头罩了过去,一只萤火虫当即困在布纹里,另一只仓皇逃窜,演了一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九岁那年炎热的一天,母亲带我去邻村吃喜酒,散席时已夜幕降临。乡间小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稻田,那时乡村的小路还没有安装路灯,母亲牵着我的手摸黑向前走。我有点害怕,攥紧了母亲的手。忽然,路边草丛里亮起一点绿光,紧接着两点、三点,越来越多,像有人悄悄在我们脚边撒了一把碎星星。原来是萤火虫!那些萤火虫从稻田里升起来,有的擦着膝盖飞过,有的停在稻叶尖上一闪一闪的。母亲停下来,蹲下身指给我看:“别怕,灯笼虫在给咱们照路呢。”那段最黑的路,就这样被一群小小的灯笼照亮了。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只要萤火虫还在,路就不会黑到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有过一次豢养萤火虫的短暂经历。那个暑假,我升五年级,舅舅来村里走亲戚,在菜园边的草丛里逮到了一只萤火虫,装在火柴盒里送给我玩。我欢喜得紧,把萤火虫放进一个扎了气孔的罐头瓶里,掐了南瓜花喂它,还专门跑去田埂上捉那种花翅膀的小飞虫给它吃。它却一直在瓶底怯怯地爬着,不肯亮灯,喂它什么都不理,不两天就黯淡下去。这时候,我才知道萤火虫命薄气性傲,是养不活的,赶紧拧开盖子放了它,却已来不及了!至今想起这件旧事,我还常觉怅然,愧怍不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乡村的农药越用越凶。令人奇怪的是,几乎与此同时,乡下的萤火虫数量,也随之急剧跌落,以至于现在难得一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推究缘由,水泥路和路灯吞噬了夜色,彻底改写了萤火的舞台。如今的乡村,早没有先前萤火虫赖以繁衍的烂泥塘、芦苇丛和野苋菜地了,除草剂和杀虫剂轮番喷洒,铲尽了杂草,无意之中断送了萤火的婚床,这一幕又有谁会在意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