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04(AI动画科幻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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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平洋下四千里 第19章 瓦尼可罗群岛 第19章 瓦尼可罗群岛 第20章 托雷斯海峡 第21章 陆上几日 第22章 尼摩艇长的闪电 <p class="ql-block">火鲛模样可怕,巨大无比,能把一个大活人吞入口中,嚼得粉碎!我不知道孔塞伊此时是否正在给它分类,我只是在注意观察着,看到了它们那银白色的肚腹,长着巨齿獠牙的血盆大口。但我的这种观察并不是科学考察,此时的我已不是一个潜心研究的博物学家,而是一个有可能葬身鱼腹的受难者。 幸好,这对贪婪的家伙眼睛不灵,没有发现我们,游过去了,只是它们的淡褐色的鳍擦了我们一下而已。我们奇迹般地逃过一劫。可以肯定,这要比在林中遇到猛虎危险得多。 半个小时之后,在艇舷灯光的指引下,我们回到了“鹦鹉螺”号上。艇外侧的门一直开启着,待我们进到第一间小屋后,尼摩艇长便把那道门给关上了。然后,他按了一个按钮,只听见艇上的水泵响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周围的水在往下降去,不一会儿,小屋里的海水全都排干净了。这时,里面的那道门启开,我们便走进了存衣间。 在存衣间里,我们的潜水服被脱了下来,没少费劲。我已经疲惫不堪,又饿又困,实在支持不住了。但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却仍旧沉湎于这次令人赞叹的海底漫步之中,心情依然激动不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8章 太平洋下四千里 翌日,11月18日,清晨,我已经消除了头一天的疲劳,精神又恢复了。在“鹦鹉螺”号的大副每天照例说那句话时,我已经上了平台。我心里在琢磨,他的那句话可能与当时海面的情况有关,也许意思是说:“在目力所及之处,未发现什么。” 确实,海面上空空荡荡,不见一物。远方天际,不见船帆升起。克雷斯波岛已在夜间消失。大海把棱镜里分出来的六种颜色吸收进去,只留下了蓝光,向各个方向反射出去,使得大海呈现出一片靛蓝,令人赞叹。宽大的波纹,随着涌浪此起彼伏,一道接着一道地显现。 我正在欣赏大海的美丽景色时,尼摩艇长来了。他好像没有发现我似的,只是在进行一系列的天文观测。观测完了之后,他走到舷灯旁,手肘依托着灯架,仔细观察洋面。 这时候,“鹦鹉螺”号上有二十名艇员上了平台,一个个膀大腰圆,身强力壮。他们是来收拢昨晚撒到艇后的渔网的。尽管这些人都像欧洲人,但显然属于不同国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中间有爱尔兰人、法国人,有几个斯拉夫人,还有一个希腊人或克里特岛人。另外,他们都很少说话,即使说话,讲的又是我弄不清出于何处的方言俚语,因此,我不得不打消与他们攀谈的念头。 渔网被拉上来了。这是一种拖网,与诺曼底沿岸所使用的拖网相似,是由一根漂浮的横木和一条串起下层网眼的索链支撑开来的巨大网袋组成的。这些网袋在艇后拖着,所到之处,海里的动物一个也跑不了,一网打尽。这一天,捕捞到的是这片海域中一些非常有趣的品种,诸如:海娃鱼,动作滑稽有趣,所以才得了个“小丑”的绰号;长着长触须的黑色喋喋鱼;皮上起皱、浑身都是红色细纹的鳞豚;毒性很大的新月形箱豚;橄榄绿色的七鳃鳗;浑身满是银鳞的海豹鱼;身上带的电与电鳗或电鳐相当的旋毛鱼;身上有横向条纹的带鳞片的纹翅鱼;浅绿色的鳕鱼;多种虾虎鱼等。最后,还有几种个头较大的鱼:一条头部突起的长约一米的加郎鱼;几条漂亮的鲣鱼,银白天蓝相间,煞是好看;几条美丽的金枪鱼,虽游得速度极快,但也难逃拖网。 我估摸着,这一网下来,少说也有一千斤。可谓数量不少,但也并不令人惊讶。因为拖网在船后拖上几个小时,总能捕捞到大量的鱼。只要“鹦鹉螺”号的速度和电光的吸引力不断地变化,我们是不会缺少美味的。 捕获物立即通过隔板,放进食品贮藏室里,有的要立刻宰杀烹调,有的则须储存起来。 捕鱼的事收拾完了,船上的空气也换过了,我便在想,“鹦鹉螺”号大概要继续其海底航行了。我正待回到自己房间里去,尼摩艇长却朝着我转过身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教授先生,您瞧这海洋,它是不是真的有生命?它不是既会发怒又会温柔吗?昨天,它像我们一样地酣睡,但经过一夜的安睡之后,它又醒来了!” 既不道早安,又不道晚安!这个怪人像是在继续着与我已经开始了的谈话似的。 “您瞧,”他接着说道,“它是在太阳的沐浴之下自然地苏醒的!它要开始白天的生活了!跟踪观察它的机能变化,确实是一项让人感到有趣的研究。它有脉搏,有血管,会痉挛,我认为学者莫里说得很对,他发现海洋也有循环系统,与动物体内的血液循环完全一样。” 当然,尼摩艇长并没有等我给以肯定的答复的意思,我也就没有必要回答他说“显然如此”、“那是当然”、“您说得对”什么的,因为他其实是在同自己说话,而且每句话之间停顿较长。这实际上是一种发出声音的思考。 “没错!”他说,“海洋拥有真正的循环系统,为了让该系统发挥作用,造物主只要在海洋里增加热、盐和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得见的微生物即可。因为热力可以造成海水有不同的密度,使海水形成顺流和逆流。蒸发现象在北极地区就不会发生,而在赤道地带则极其活跃,以致热带地区和极地地区的海水会不停地互相流动。另外,我无意之中还发现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水流,构成了海洋的真正的呼吸。我看到过海水分子在海面上受热后就回落到海底去,直落至零下2摄氏度的地方,达到其最大的密度,然后,温度再继续往下降,重量也就随之变轻,就又浮到上面来了。在极地,您将会看到这种现象所产生的结果,同时,您也将了解到,鉴于富有远见的大自然的这条规律,结冰现象只有在水的表面才会出现!” 当尼摩艇长说到这儿时,我便想:“极地!这个大胆的人难道要把我们一直带往极地吗?” 这时候,尼摩艇长沉默不语了,双眼紧盯着他不停地在详细观测着的海洋。然后,他又开口说道: “海水中含有大量的盐,教授先生,如果您能把溶于海水中的盐全都提取出来的话,您就能利用它们建造一座四百五十万立方里的盐山;如果您把这些盐铺盖在地球上,可以铺成十米高的厚厚的一层。您可别以为这么多盐之所以存在,是大自然随意造成的。不是的。盐使海水变得不容易蒸发,使风不能把太多的海水水蒸气吹走,否则,它们会变成水,把温带地区给淹没掉。盐的作用非常之大,它可以在地球的总体布局中起到制衡作用!” 尼摩艇长打住了话头,甚至还直起身来在平台上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到我的面前,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纤毛虫,这种一滴水中含有几百万个的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微生物,八十万个才只有一克重,但它们的作用却不可轻视。它们吸收海水中的盐分,吸收水里的固体物质。它们作为石灰质陆地的缔造者,能够制造出珊瑚和石珊瑚来!水滴中若不含矿物质,就将变轻,浮至海面,吸收海水蒸发时遗弃的盐,变重,再下降,给那些微生物带去新的可供吸收的物质。这样一来,海水就产生了上下循环往复的水流,产生永不止息的运动,产生永不终止的生命!这生命力比在陆地上更具活力,更加旺盛,在海洋的各个部分更加丰富地、永无止境地发展。有人说,海洋是人类的墓地,但对于无以计数的动物来说,海洋却是它们生活的场所——对我也是如此!” 尼摩艇长说到此处,非常激动,令我也产生了共鸣。 “因此,”他继续说道,“海洋才是真正的生存之地!因此,我要设计建造一些海中城市、一些海底居住区。这些城市、这些居住区,如同‘鹦鹉螺’号一样,每天早晨浮上水面更换空气。如果可能的话,它们将是自由的城市、独立的城邦!不过,谁知道会不会也冒出一个暴君来……” 这时,尼摩艇长猛地一挥手,没再说下去。然后,他看着我,像是要驱逐掉一个不祥的念头似的问我道: “阿罗纳克斯先生,您知道海洋有多深吗?” “艇长,我至少知道一些我们探测所获得的数据。” “您能跟我说一下吗?必要时,我可以用来加以对照。”</p> <p class="ql-block">“我还记得一些,”我回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大西洋的平均深度为八千二百米,地中海的平均深度为二千五百米。最引人注目的几次测量是在南大西洋,南纬35°附近进行的,测得的深度分别为一万两千米、一万四千零九十一米和一万五千零四十九米。总之,如果把海底弄平,其平均深度估计为七千米左右。” “好,教授先生,”尼摩艇长说,“我希望我要向您提供的是一个更加确切的数据。至于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太平洋海域,我可以告诉您,它只有四千米。” 说完,尼摩艇长便朝舱口走去,顺着梯子下到艇舱去了。我也跟随其后,回到了大客厅。螺旋桨随即转动起来,看那航速表,指出航速为每小时二十海里。 在随后的日子里,一连几个星期,尼摩艇长都很少露面。我也难得见他一面。大副按时观测方位,我可以在航海图上找到观测记录,因此我能准确地指出“鹦鹉螺”号的航行路线。 孔塞伊和兰德长时间地同我待在一起。孔塞伊已经把我们的海底漫步的情景跟他讲述过了,以致加拿大人十分后悔自己真糊涂,竟然没跟我们一同前往。不过,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再去参观一下那片海底森林。 大客厅的舷窗几乎每天都要打开几个小时,所以我们能有机会不知疲乏地用眼睛盯着那百看不厌的神秘的海底世界。 “鹦鹉螺”号大方向是朝向东南,深度始终保持在一百米至一百五十米之间。但是,有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鹦鹉螺”号使用纵斜机板往下潜去,直到水下两千米处。温度计显示的温度为4.25℃。在这样的深度,无论是处在什么纬度上,海水温度好像都是一样的。11月26日,凌晨三时,“鹦鹉螺”号从东经172°的地方越过了北回归线。27日,桑威奇群岛出现在远处,1779年2月14日,著名的库克船长就是在那儿遇难的。从出发起到此刻为止,我们已经航行了四千八百六十里了。这天早晨,我上到平台上,看见下风两海里处的夏威夷岛,那是夏威夷群岛的七个岛屿中最大的岛。我能清楚地看到岛上已被耕作的田地边缘,几个与海岸呈平行走向的山脉以及海拔五千米的摩纳凯阿山下的火山群。这一带海域的典型海洋动物中,可以用网网到孔雀扇形珊瑚,它是一种形状可爱的扁平状珊瑚虫,是太平洋这片水域中所特有的。 “鹦鹉螺”号仍保持着东南航向。12月1日,它从经度142°处越过赤道;在快速而顺利地航行了几天之后,它于当月4日,驶近马克萨斯群岛。我看到了位于南纬8°57′、西经139°32′的奴库希瓦群岛的马丁角,距离我们仅三海里远,是这个法属群岛中的最大一个岛屿。 由于尼摩艇长不愿离陆地太近,所以我只看到水天相接处那影影绰绰的林木满坡的山峦。在那儿,我们网到了一些非常漂亮的鱼,有肉质鲜美得无与伦比的金尾蓝鳍的科里芬鱼;有几乎不长鱼鳞而味道极佳的裸鱼;有硬骨颌的骨鳃鱼;有可与金枪鱼媲美的淡黄色的塌萨鱼。这些鱼全都值得放入配膳室里储存起来。 离开这些隶属法兰西的迷人海岛后,自12月4日至11日,“鹦鹉螺”号大约跑了有两千海里。途中曾遇上一大群枪乌贼。枪乌贼系一种奇异的软体动物,与墨鱼极其相似,法国渔民称它们为枪乌贼。它们属于头足纲,双鳃科,与墨鱼和船蛸同属一科。古代的博物学家们曾经专门研究过它们。如果生活在加利尼埃斯之前的希腊医生阿泰纳的话足以为信的话,它们为古希腊政治集会上的演说家们可是提供了不少比喻的素材的,同时,它们又是富有的公民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12月9日深夜,“鹦鹉螺”号碰到了那群昼伏夜出的软体动物。其数目多达数百万!它们沿着鲱鱼和沙丁鱼的巡游路线,从温带水域游往海水较暖些的地区。我们透过厚厚的水晶玻璃舷窗,看着它们借助身上的动力唧管活动,倒游着,速度极快,追逐着其他鱼类和软体动物,吃掉小鱼,或被大鱼吃掉。它们头上长有十只爪子,拼命地在晃动着。“鹦鹉螺”号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一连数小时都是航行在这群软体动物中间。船上的拖网网住不少这种动物,我从中辨认出多比尼所分类的九个太平洋品种。 我们在穿行太平洋期间,看到了大海一直慷慨地向我们展示的变幻无穷的神奇景色,可谓移步换景,令人大开眼界。我们不仅迫不及待地在观察造物主在大海中的杰作,而且还想着揭示大海那令人悚然的秘密。 12月11日,一整天我都待在大客厅里看书。内德·兰德透过半开着的舷窗在看被照亮了的海水。“鹦鹉螺”号停船未航。储水舱内灌满着水,船停在一千米深处,这儿较少有生物栖息,只有一些大鱼才偶尔在此出现。 我读的是一本挺吸引人的书,名为《胃之奴仆》,系让·马塞所著。当我正读得津津有味时,孔塞伊跑过来打断了我。 “先生来一下好吗?”他声音怪怪地对我说道。“什么事,孔塞伊?” “先生过来看看吧。” 我站起身来,走到舷窗前,贴着玻璃往外看去。 在强光照射之下,只见一团大大的黑糊糊的东西,一动不动地悬浮于水中。我仔细地观察着,想分辨出这条巨大的鲸类动物的属性来。但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 “是条船!”我叫道。 “没错,”加拿大人说,“一条失去控制后沉入海底的船!” 内德·兰德没有说错。我们看到的正是一条船,它那折断了的几条帆索还挂在铁柱子上呢。船体看着似乎依然完好,沉没的时间顶多也就几个小时。三根桅杆在甲板上面两尺高处被砍断了,说明船在倾斜时不得不放弃桅杆。船是倾斜的,已经灌满了水,它仍在继续往左舷倾去。沉没在海里的船已经是惨不忍睹了,但尤为凄惨的是甲板上所见到的惨状:几具被缆绳缠着的尸体依然躺在那儿!我数了数,有四具,是四名男子。还有一个是立在舵旁的,另外,艉楼里还有一具年轻女尸,她的半个身子露在艉楼甲板天窗外面,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由于“鹦鹉螺”号的灯光很强,照得海水如同白日里一样,所以我看得十分真切。那个年轻女子脸上轮廓还很清晰,尚未被海水腐蚀坏。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孩子举过头顶,那可怜的小家伙却用双臂死命地搂住妈妈的脖子不放!四名水手的姿态表情看着让人胆寒,一个个全都痉挛得缩成了一团,仍在拼命地想从缠绕着自己的绳索中挣脱出来。只有舵手的样子看上去较为镇定。他面容冷静,神态严峻,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舵轮,仿佛仍在驾驶着已经沉没了的三桅船在大洋深处航行!好可怕的景象!我们默然无语地站在这海难现场前。可以说,这是一张在最后一刻拍摄的海难照片,我们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此时,我看见一条巨大的角鲨,被人肉所吸引,睁着血红的眼睛游了过去! 这时,“鹦鹉螺”号发动起来,绕着沉船兜了一圈,因此,我立刻看到了船尾的牌子: 佛罗里达·森德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9章 瓦尼可罗群岛 这可怕的景象是“鹦鹉螺”号一路之上所碰到的一系列海难的开始曲。自从“鹦鹉螺”号航行到船只往来频繁的海域以来,我们常常看到在海中腐烂的沉船;在更深的水层里,还可以看到大炮、炮弹、铁锚、铁链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铁器,全都锈蚀不堪。 在此期间,我们在船上过着封闭式的生活,随着“鹦鹉螺”号前行。12月11日,我们望见了波蒙图群岛。这是个“危险的群岛”,从前叫作布干维尔岛,呈东南偏东到西北偏西走向,位于南纬13°30′到23°50′、西经125°30′到151°30′之间,从迪西岛起,至拉扎雷夫岛上,连绵五百里。群岛面积为三百七十平方公里,由六十多个岛屿组成,其中包括置于法国保护之下的甘比尔群岛。这些岛屿全都是些石灰质珊瑚岛。由于珊瑚虫的作用,岛屿在不断地隆起,有朝一日必将连成一片。</p> <p class="ql-block">然后,新连成片的岛屿又与附近的岛屿衔接起来,这样一来,就会出现第五大洲,从新西兰和新喀里多尼亚起,至马克萨斯群岛止。 那一天,我在尼摩艇长面前述说我的这套理论时,他冷冷地抢白了我一句: “地球上需要的不是什么新的大陆,而是新人!” 巧得很,正这么说着,“鹦鹉螺”号便冲着克莱蒙特-托内尔岛驶去。这是群岛中最奇异的一个岛,是“密涅瓦女神”号船长贝尔于1822年发现的。因此,我便得以对构成太平洋上的这些岛屿的石珊瑚体系加以研究。 必须当心,别把石珊瑚与普通珊瑚给搞混淆了。石珊瑚有一层由石灰硬皮覆盖着的组织,其结构的变化使得我的导师、著名的米尔纳·爱德华先生将之分成五个类别。向珊瑚骨分泌液体的成亿计的小微生物,生活在它们的细胞之中。正是它们所分泌的石灰质性质的沉淀,聚集成岩石、礁石、小岛、岛屿。在一些地方,它们形成一个圆环,围着一个珊瑚洲或一个小小的内湖,其边缘有缺口,与大海相通;在另一些地方,它们又聚集成一些礁石屏,与新喀里多尼亚沿岸及波蒙图群岛的某些岛屿沿岸的礁石屏十分相似;在另一些地方,如留尼汪岛和毛里求斯岛,它们构筑起一些裾礁,犹如笔直竖立的高墙,近旁海域的海水深不可测。 从克莱蒙特-托尔内岛礁石绝壁走了几链远,我看到的就是那令人叹为观止、由那些微生物劳工所完成的宏伟的工程。那些高墙绝壁系石珊瑚的独特杰作。这些石珊瑚有多种名称:孔珊瑚、细孔珊瑚、星珊瑚、脑形珊瑚等。珊瑚虫在海水动荡不定的水层里繁衍得特别快,因此,它们所构筑的这些水下建筑是从上部开始构建的,建筑物与支撑它的含有分泌物的碎渣滓一起,一点一点地往下延伸。至少,达尔文的理论是这么解释珊瑚岛形成的原因的。在我看来,达尔文的理论要比另一种理论高明得多,后者认为沉入海面以下几尺的山顶或火山顶是珊瑚礁的基础。 我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这些奇异的珊瑚礁墙,因为探测器与这些高墙绝壁并排直立所测出的深度为三百多米,而我们船上的强电光把这些石灰质高墙照得通明,清晰易辨。 孔塞伊问我这些高墙大坝增长速度有多快。我回答他说,据学者们估计,其增长速度为一个世纪增高八分之一寸。他听后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说,建造起这些高墙绝壁,”他对我说,“需要……” “需要十九万两千年,我诚实的孔塞伊,这就把《圣经》上所记载的时间大大地拉长了。另外,煤的形成,就是说,洪荒时期,被洪水冲进泥潭的林木的矿化,所需要的时间比这个还要多得多。但我得补充一句,《圣经》上的时间只表明一个一个的时期,而非两次日出之间的那个间隔,因为,按照《圣经》上的说法,太阳并不是从创世之日起才有的。” “鹦鹉螺”号浮出水面时,我得以将这个低矮的、满布森林的克莱蒙特-托尔内岛看得一清二楚。很明显,岛上的珊瑚石是由于旋风和暴风雨的缘故而变为沃土的。土里混杂着腐烂了的鱼类和海草,变成了腐殖质,某一天,被风暴吹来的一粒种子落在了这腐殖质的上面。一个椰子被海浪推拥着,随着波涛漂到了这个新的海岸上来。胚芽萌发,扎下了根。植物越来越繁茂。攀附在被风连根拔起的树干上的微生物、爬虫、昆虫,从上风处被吹了过来。海龟爬上来产卵,鸟儿在树上筑巢,动物就这么开始繁衍开来。在青翠碧绿和肥美的土地的吸引下,人类也在岛上出现了。这些岛屿就是如此这般地形成的,它们是那些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得到的微生动物的惊人大作。 将近傍晚时分,克莱蒙特-托尔内群岛在远处隐没了,“鹦鹉螺”号的航线也明显地在改变。在经度135°处到达南回归线之后,船向着西北偏西方向驶去,溯流而上,来到热带海域。尽管此处是夏天,夏日的阳光耀眼,但我们却丝毫不觉得热,因为在水下四十米的地方,水温不会超过摄氏12度的。 12月15日,我们从西面掠过景色迷人的社会群岛和被视为太平洋上的宝珠的婀娜多姿的塔希提岛。早晨,我隐约看到下风处几海里以外的塔希提岛那高耸的山峰。这一带海域为我们的餐桌提供了鲜美的鱼:鲭鱼、金枪鱼、白化鱼以及几种被称为鳗鱼的海蛇。 “鹦鹉螺”号已航行了八千一百海里。当它从汤加-塔布群岛和航海家岛之间穿过时,计程仪上显示的数字是九千七百二十海里。汤加-塔布群岛是“阿尔戈”号、“太子港”号和“波特兰公爵”号船员遇难的地方,而航海家岛则是拉彼鲁兹的朋友朗格勒船长被害之地。这之后,我们又经过维提群岛,“联盟”号上的全体船员、可爱的“约瑟芬”号的船长南特人比罗,都是在这儿被土著人杀害的。 维提群岛南北长一百里,东西宽九十里,位于南纬6°至2°、西经174°至179°之间,由许多岛屿、小岛和礁石组成,其中较大的是维提岛、瓦努阿岛和坎杜那岛。 这些岛屿是塔斯曼于1643年发现的。在同一年,托里切利发明了晴雨表,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登基。这几件事情哪一件对人类最为有益,这是不言自明的。接着,库克船长、昂特勒卡斯托和迪蒙·迪维尔分别于1714年、1793年和1827年来到这里,而最后,是迪维尔把这个群岛和繁杂的地理情况弄清楚了。 “鹦鹉螺”号驶近怀莱阿湾。狄龙船长曾在此进行过可怕的冒险,他是第一个弄清拉彼鲁兹遇难事件的秘密的人。 怀莱阿湾有丰饶的优质牡蛎,我们捕捞了几次,收获甚佳。我们遵循着塞内加的训导,在桌子上现剥牡蛎,立即吞食。这类软体动物科西嘉一带也很多,被称为薄壳牡蛎。怀莱阿湾想必是因盛产这种牡蛎而享有盛名,如果不遭严重破坏,牡蛎将会充斥整个海湾,因为有人估算过,一只牡蛎所产下的卵多达二百万个。 这一回,内德·兰德师傅没有因贪吃而后悔,因为牡蛎是唯一的一种不会导致消化不良的食物。实际上,若要满足一个人每天所需要的三百一十五克含氮的营养物,只需吃十六打左右的这种无头软体动物足矣。 12月25日,“鹦鹉螺”号正穿行于新赫布里底群岛中间。该群岛系盖罗于1606年发现的。布干维尔于1768年来过此地探险。该岛原称基罗岛,库克于1773年给它取了现今这个名字。该群岛主要由九个大的岛屿组成,在南纬15°到2°、东经164°到68°之间,形成一条由西北偏北到东南偏南的一百二十里的长带状。我们的艇沿着距离欧鲁岛很近的地方驶过,正午时分,我观察着,只觉得这个岛恰如一大片青翠葱绿的森林,岛上有一座高大的山峰兀立着。 这一天正值圣诞节。我觉得内德·兰德好像因不能欢度圣诞节而颇为遗憾。圣诞节是真正的全家团圆的节日,新教徒们尤为看重。12月27日晨,尼摩艇长走进了大客厅。我已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可他却像刚分手不到几分钟的样子。我当时正在地球平面球形图上研究“鹦鹉螺”号的行进路线。艇长走过来,用手指着图上的一个点,只说了一个词: “瓦尼可罗。” 这个词具有很大的魔力。这正是拉彼鲁兹的船队在此遇难的群岛的名字。我忽地站起身来。 “‘鹦鹉螺’号要把我们带往瓦尼可罗群岛?”我问道。 “是的,教授先生。”尼摩艇长回答道。 “那么,我可以去看看将‘指南针’号和‘星盘’号撞毁了的那些小岛了?” “当然可以,只要您想看的话,教授先生。” “我们什么时间可以驶达瓦尼可罗岛?” “我们现在就已经到了,教授先生。” 我登上平台,尼摩艇长跟随在我的身后。我全神贯注地在海面上观察着。 在东北方向,有两个大小不等的火山岛露出海面,其周围为周长四十海里左右的珊瑚礁。眼下,我正立于真真实实的瓦尼可罗诸岛面前,迪蒙·迪维尔曾经硬把它称为“探索岛”。</p> <p class="ql-block">该岛位于南纬16°4′、东经164°32′,我们此时正对着它的小避风港瓦努岛。岛上绿荫覆盖,遍布岛上的绿色植物从海滩一直延伸到岛内的高处,一片郁郁葱葱。最高的卡波古山高达四百七十六图瓦兹,俯瞰着整个岛屿。 “鹦鹉螺”号经由一条狭窄航道穿过外围的磁石环带,来到防波堤内。此处水深为四十寻。在红树青翠的绿荫下,我看到有几个土著人,他们见我们的船在靠近,不免大惊失色。 看到这么一个又长又黑的大家伙在水面上游动,他们是不是以为来了一条必须严加防范的可怕的巨型鲸类动物? 这时,尼摩艇长问我有关拉彼鲁兹遇难之事,都知道些什么。 “就是人人皆知的那点情况,艇长。”我回答他说。 “您能否把人人皆知的那点情况告诉我?”他语含讥讽地又问我道。 “那太容易了。” 于是,我便对他讲述了迪蒙·迪维尔最新发表的那些著作中所提及的有关情况。下面就是这事的一个梗概。 拉彼鲁兹和他的副手朗格勒船长,于1785年受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委派,进行一次环绕地球的航行。他们登上“指南针”号和“星盘”号两艘三桅船,但随后就杳无音信了。1791年,法国政府不无道理地对这两条三桅船的命运感到非常担忧,便又装备了两艘大型补给舰,名为“探索”号和“希望”号,由布吕尼·德·昂特勒卡斯托指挥,于9月28日驶离布雷斯特港。两个月后,人们从指挥“阿尔比马尔”号的一个名叫鲍恩的船长的话中获悉,那两条船已经遇难,残骸在新佐治亚海岸被发现。然而,昂特勒卡斯托并不知道这一消息——再说,消息也并不一定可靠,所以他仍旧驾船驶往海军部群岛,因为亨特船长的报告中明确指出,拉彼鲁兹就在那里遇难。 昂特勒卡斯托的搜索一无所获。“希望”号和“探索”号甚至在经过瓦尼可罗群岛时都没有停下来。总之,此次航行非常悲惨,因为昂特勒卡斯托和他的两名副手以及好几名船员全都为此而送了命。 第一个确定无疑地找到失事船只踪迹的是迪龙船长,他是跑太平洋航线的老手。1824年5月15日,他所驾驶的“圣帕特里克”号从新赫布里群岛中的蒂科皮亚岛旁经过。在那里,一个划着独木舟的印度水手前来与他攀谈,卖给他一把银剑,剑柄上刻有字迹。那印度水手还说,六年前,他在瓦尼可罗岛上逗留期间,曾经遇见两个欧洲人,是多年之前在这个岛屿触礁遇难的船只上的船员。 迪龙随即联想到,那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两条船,因为拉彼鲁兹的那两条船的失踪曾经震惊了整个世界。据那个印度水手说,那里有不少失事的船只,因此迪龙便想去瓦尼可罗群岛。但是,由于风向和水流的关系,他未能如愿。 迪龙又回到了加尔各答。在那里,他想法让亚细亚公司和印度公司对他的这一发现产生了兴趣。于是,他得到了一艘名为“探索”号的船,同一名法国官员一起,于1827年1月23日登船起航。 “探索”号在太平洋上的好几个地方停船搜索过,最后,于1827年7月7日驶入瓦尼可罗岛附近海面,停泊于“鹦鹉螺”号此刻正漂浮其中的小避风港瓦努岛。 在这里,他搜集到许多遇难船只的遗物,有铁制厨房用具、锚、滑车上的铁链环、臼炮、一百八十毫米口径的炮弹、天文仪器的碎片、一截船尾栏杆,还有一口铜钟,上面刻有“巴赞造”。这是1785年前后布雷斯特海军造船厂所使用的标记。因此,情况已毋庸置疑了。 为了搜集到更多的情况,迪龙便在出事地点留了下来,一直待到10月份才离开。然后,他离开瓦尼可罗群岛,驶往新西兰方向,于1828年4月7日抵达加尔各答,随后便返回法国,受到法王查理十世的盛宴欢迎。 但是,这时候,迪蒙·迪维尔因并不了解迪龙所进行的搜索工作,却跑到别处去寻找出事地点去了。不过,事前也确实从一条捕鲸船的报告中获悉,在路易西亚德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岛的土著人手里发现有一些勋章和一个圣路易十字架。 迪蒙·迪维尔指挥着他的“星盘”号就这么驶向大海去了,并在迪龙离开瓦尼可罗岛的两个月之后,他的船停泊在霍巴特城附近。他在那儿才得知迪龙所获得的成果。另外,他还听说,加尔各答“联盟”号上的一位名叫詹姆斯·霍布斯的大副,曾经登上过位于南纬8°18′和东经156°30′之间的一个岛屿,看到岛上的土著人使用的一些铁条和红布。 迪蒙·迪维尔困惑不解,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那些不太可靠的报纸上所刊登的情况,然而,他还是决定去追寻迪龙的足迹。 1828年2月10日,“星盘”号驶抵蒂科皮亚岛,请了一个在岛上避难的逃兵当向导兼翻译,向瓦尼可罗岛驶去。2月12日,他们看到了瓦尼可罗岛,便沿着该岛的礁石带航行,一直到14日。最后,于20日驶入小避风港瓦努岛的防波堤内停泊。</p><p class="ql-block">23日,船上的几名高级船员在岛上搜寻了一遍,捡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遗物。当地土著人很不合作,问什么都摇头,不肯带他们前往出事地点。这种态度颇为蹊跷,让人猜想他们可能虐待过遇难的船员,而且,他们看上去非常害怕,担心迪蒙·迪维尔是来替拉彼鲁兹以及他的不幸的同伴们报仇的。 然而,到了26日,土著人得到了一些礼物,也明白对方不是前来报仇的,便不再害怕,决定领着大副雅基诺前往出事地点。 在出事地点,在巴库暗礁和瓦努暗礁之间的水下,散落着一些锚、炮、压舱的铁块铅块,它们的表层上全都沾满了石灰质凝结物。“星盘”号上的小艇和小捕鲸船开到这儿,船员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九百公斤的锚、一尊八十毫米口径的铸铁炮、一块压舱铅和两门铜臼炮给打捞上来。 迪蒙·迪维尔还从土著人那儿获知,拉彼鲁兹在该岛的珊瑚礁上损失了两艘船之后,又打造了一条小船,但这条小船也同样沉没了……是在何处沉没的?无人知晓。 于是,“星盘”号的指挥官便让人在红树林中立了一座碑,以纪念那位著名的航海家及其几位同伴。此碑为四棱锥形的普通建筑,坐落在珊瑚礁石上,上无任何金属饰物,免得刺激土著人的贪婪。 然后,迪蒙·迪维尔便准备离开这里,但是,他的船员们却染上了这个不卫生的海岛上所独有的热病,他自己也病得不轻,所以,一直拖延到3月17日才得以起航。 在这一期间,法国政府因为担心迪蒙·迪维尔不了解迪龙的工作进展,又派了正停泊于美洲西海岸的“巴约乃兹”号三桅船,由勒古瓦朗·德·特罗穆兰指挥,前往瓦尼可罗群岛。该三桅船在“星盘”号驶离瓦尼可罗几个月之后才抵达那里,没有发现什么新的材料,只是看到当地的土著人对拉彼鲁兹的纪念碑十分尊敬,并未加以破坏。 以上就是我对尼摩艇长讲述的主要内容。 “这么说来,”艇长对我说道,“遇难船员在瓦尼可罗岛上建造的那第三条船,到底在何处沉没的,尚不为人所知?” “没人知晓。” 尼摩艇长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我随他去大客厅。此刻,“鹦鹉螺”号已潜入水下几米深处,舷窗护壁板也已打开。 我急忙走向舷窗,只见在覆盖着一层菌类植物、管状植物和翠绿水草的珊瑚石下,在无数的游来游去的美丽的鱼儿——鲚鱼、条纹鱼、颅骨鱼、金鲷——中间,有一些拖网未能捞起的船体残骸,如铁镫索、锚、大炮、炮弹、绞车上的索具以及一根艏柱,全都是遇难船只上的东西,现在上面已布满花花草草。 当我注意观察着这些令人伤心的船体残骸时,尼摩艇长口气严肃地对我说道: “拉彼鲁兹船长于1785年12月7日率‘指南针’号和‘星盘’号出发。他开始时停泊于植物湾,考察了友人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岛,然后驶往圣克鲁斯岛,并在哈帕伊群岛中的纳穆卡岛停靠。然后,他率领这两条船驶到瓦尼可罗中那些他所不熟悉的珊瑚礁间。走在前面的‘指南针’号撞上了南边海岸的礁石。</p> <p class="ql-block">‘星盘’号急忙赶来救援,但也触了礁。‘指南针’号几乎是触礁即毁,而‘星盘’号则是搁浅在沙滩上,处于下风口,坚持了数日。当地土著人很好地款待了遇险船只的船员们。后者被安顿在岛上,同时,又用两条大船的残骸拼拼凑凑地造了一条较小的船。有几个船员自愿留在了瓦尼可罗岛上。其余的人,体弱的,有病的,都随拉彼鲁兹离去了。他们朝着所罗门群岛驶去,结果,在该群岛主岛西岸的失望岬和满意岬之间,船毁人亡!”</p><p class="ql-block">“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惊诧地问。 “喏,这是我在最后那条船出事地点找到的东西。” 尼摩艇长让我看一个白铁盒,上面压印着法兰西徽记,盒子已被含盐的海水腐蚀得很厉害了。他打开白铁盒;我看见一卷发黄了的纸,但纸上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这是海军部长给拉彼鲁兹船长的训令,上面还有法王路易十六的亲笔御批! “嗯!对于海员来说,这样的死可以说是虽死犹荣,死得其所了!”尼摩艇长感慨地说,“这座珊瑚墓地实在是很幽静的,但愿我和我的同伴们不会葬身别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20章 托雷斯海峡 12月27日夜间,“鹦鹉螺”号急速驶离瓦尼可罗海域。它向西南方向驶去,三天时间里,从拉彼鲁兹遇难的群岛到达巴布亚的西南角,行程七百五十海里。 1868年元旦,清晨,孔塞伊登上潜艇平台,向我走过来。 “先生,”这个诚实的小伙子对我说道,“先生允许我向您祝愿‘新年好’吗?” “当然啦,孔塞伊,要跟我在巴黎,在国家自然史博物馆时一样。我谢谢你对我的祝愿。不过,我得问问你,在我们目前所处的情况下,你这句‘新年好’是什么含义啊?是想说这一年,我们会结束现在的囚禁生活呢,还是说我们会继续这种奇异的旅行?” “说实在的,”孔塞伊回答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当然,我们看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两个月以来,我们一直都不觉得厌烦。而最近的那一次更是一大奇迹,令人惊叹不已,老这么下去,我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我觉得我们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这样的机会永远也不会再有了,孔塞伊。” “另外,尼摩先生这个人,正如他的拉丁文名字所含的意思一样,他存在与否似乎并不碍我们的事。” “你说得对,孔塞伊。” “如果先生不见怪的话,我在想,‘新年好’就是让我们在这一年中什么都能看到……” “什么都能看到,孔塞伊?那时间可就太长了。可内德·兰德是怎么想的呢?” “内德·兰德想的正好跟我相反,”孔塞伊说,“他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嘴很馋,光是观鱼吃鱼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的。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撒克逊人来说,食无酒无面包无牛排是不行的,必须大口吃肉,再喝点白兰地或杜松子酒什么的!” “至于我,孔塞伊,让我苦恼的并不是这一点,艇上的饭食还是很对我的胃口的。” “我也如此,”孔塞伊答道,“因此我想着在此待下去,可内德·兰德却总想着逃走。所以说,如果新的一年对我不顺利的话,那对内德·兰德来说就会是顺利的一年,反之亦然。总之,我们两个总有一个是会满意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祝愿先生诸事顺遂!” “谢谢你,孔塞伊。不过,新年礼物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我们就先以握手来代替一下吧!就目前的情况,我也只能如此了。” “先生从未如此慷慨过。”孔塞伊答道。 诚实的小伙子说完便走开了。 到1月2日为止,自我们从日本海起锚以来,我们已经跑了一万一千三百四十海里,亦即五千二百五十法里。此刻,“鹦鹉螺”号艇艏正对着澳大利亚东北海岸珊瑚海的危险海域。我们的潜艇在沿着海岸行驶,距离那可怕的暗礁脉只有几海里。1770年6月10日,库克的那几条船差点在此处遇难。库克所乘的那条船撞上了一块岩石,但却并没有沉,因为一块珊瑚石被撞了下来,正好嵌进船体撞开的洞口,把裂口给堵上了。 我急于看到这个长三百六十里的暗礁脉。波涛汹涌的海水不停地冲击暗礁,浪花飞溅,声如雷鸣。然而,“鹦鹉螺”号的侧翼斜面板此刻正把我们带到海底,以致我无缘得见那突兀高耸的珊瑚峭壁。我只能看看网里捕获的各种各样的鱼。在这些鱼中,我看到了白金枪鱼,这是一种与金枪鱼一般大小的鲭鱼类,腹部两侧呈淡蓝色,周身长有横纹,横纹到鱼死之后才会消失。这些鱼成群结队地尾随着我们,为我们的餐桌增添了一道美味的菜肴。我们还捕捞到很多的青花鲷,这种鱼身长五厘米,味道如同剑鱼。还有一些飞鱼,是名副其实的海底飞燕,黑夜里,它们身上的磷光闪烁着,忽而跃出水面,忽而陷入水中。在拖网网眼里,我还发现软体动物和植虫动物中各种不同的海鸡冠目动物,有海胆、双壳贝、马刺螺、盘形贝、蟹守螺、玻璃贝等。植物类以漂浮着的美丽海藻、昆布和大包囊为主,身上全都沾满了从导管里渗出来的黏液。在这些海藻中,我采集了一种惹人喜爱的胶质海藻,在博物馆里,这可算是自然界的珍奇品种了。 越过珊瑚海两天之后,1月4日,我们抵达巴布亚海岸。这时候,尼摩艇长告诉我说,他打算经由托雷斯海峡前往印度洋。他就告诉了我这些。内德高兴地看到,这条航线使他靠近了欧洲海岸。 托雷斯海峡同样被视为危险海域,不仅海峡里暗礁遍布,而且海岸上常有野蛮的土著人出没。托雷斯海峡把新荷兰岛与巴布亚的一个名为新几内亚的大岛分隔开来。 巴布亚岛长四百里,宽一百三十里,面积为四万平方里。该岛位于南纬0°19′到10°2′、东经128°23′到146°15′之间。中午时分,大副在测量太阳高度时,我看见了阿尔法勒克斯山的山峰,山峦层层迭起,顶端是陡峭的绝壁。 这片土地是葡萄牙人弗朗西斯科·塞拉诺于1511年发现的。这之后,陆续来过此地的有:唐若泽·梅内塞斯(1526年),格利加尔瓦(1527年),西班牙将军阿尔瓦尔·德·萨夫德拉(1528年),朱戈·奥尔泰(1545年),荷兰人舒唐(1616年),尼古拉·斯惠克(1753年),塔斯曼、当皮埃、菲梅尔、卡尔特雷、爱德华、布甘维尔、库克船长、弗雷斯特、迈克卢尔、昂特勒卡斯托(1792年),迪佩雷(1823年),迪蒙·迪维尔(1827年)。德·里安齐曾说过:“此处是占据整个马来西亚的黑人的聚集地。”因此,我毫不怀疑,这次航行将会把我们带到可怕的安达曼人面前。 “鹦鹉螺”号就这样来到了地球上最危险的海峡的入口。这是个连最大胆的航海家都不怎么敢穿越的海峡。路易·帕兹·托雷斯由南部大海返回时在美拉尼西亚冒险穿越的就是这个海峡;1840年,迪蒙·迪维尔的两条三桅船也是在这里搁浅的,差一点船毁人亡。“鹦鹉螺”号尽管在海上屡屡化险为夷,现在也得领教一下这儿的珊瑚礁群的厉害了。</p><p class="ql-block">托雷斯海峡宽三十四里左右,但海峡中遍布岛屿、小岛、岩礁和岩石,使得船只几乎无法通行。因此,尼摩艇长通过这个海峡时,也是倍加小心,不敢大意。“鹦鹉螺”号正以中速在海面上行驶着。艇的螺旋桨像鲸鱼尾巴似的缓缓地拨动着海水。 我和我的两位同伴借此机会待在了空无一人的艇顶平台上。 舵手的驾驶舱就在我们的前面,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尼摩艇长想必正在驾驶舱里指挥着他的“鹦鹉螺”号。 我把几张十分详尽的托雷斯海峡航行图摊开来;这几张图是河海测量工程师万桑东·迪穆兰和海军中尉(现已成为海军上将)库普旺·德布瓦测绘编制的;此二人在迪蒙·迪维尔进行最后一次环球航行时,均为其参谋人员。再加上金船长绘制而成的那些海图,都是能对付这条狭窄通道的复杂地形的海图。我极其专注地在研究着这些海图。 “鹦鹉螺”号四周,海水汹涌澎湃,怒涛翻滚。</p> <p class="ql-block">海水以二点五海里的速度从东南向西北奔腾而去,周围露出水面的珊瑚礁被波涛猛烈地拍击着,浪花飞溅。 “这海可够恶劣的!”内德·兰德对我说。 “是够恶劣的!”我回应道,“这种天气,‘鹦鹉螺’号也觉得很挠头。” “那个该死的艇长,”加拿大人又说道,“必须非常熟悉这条航道才行,因为我看到前面有不少的珊瑚礁,艇身只需稍微擦碰一下,就必然被击成碎片!” 情况确实异常危险,但是,“鹦鹉螺”号恰似有魔法护身一般,在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珊瑚礁之间出溜过去了。它并没有完全依照“星盘”号和“泽雷”号的航线行驶,那条航线曾使得迪蒙·迪维尔遭受致命的打击。它更靠北些,紧贴着默里岛行驶,然后再回头转向西南,朝着坎布兰岛驶去。我本以为它会一直开到坎布兰岛的,但它又掉头转向西北,穿过许许多多不知其名的岛屿和小岛,驶向通德岛和莫韦海峡。 我已经在思索,这位冒失的尼摩艇长是不是要疯了,想把潜艇驶入迪蒙·迪维尔的两条三桅船曾经触礁的那条狭窄航道。 我正在作如是想的时候,他却又改变了航向,径直往西,向着格波罗阿尔岛开去。 此刻已是午后三时,浪花翻滚,潮水高涨。“鹦鹉螺”号驶近格波罗阿尔岛。岛上的那片抢眼的班达森林的边缘已映入眼帘,至今仍历历在目。我们距离两海里,沿着该海岛行驶着。 突然间,我一下子被晃倒了。“鹦鹉螺”号触到了暗礁,停下了,左舷在微微倾斜。 我又站了起来,发现尼摩艇长和大副也来到了平台上。他们正在检查受损情况,并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在交谈着。 情况是这样的:距离右舷两海里处,是格波罗阿尔岛,该岛的海岸自北向西呈圆弧状,恍若一条长长的大手臂。南面和东面,有几处珊瑚礁因退潮而露出了礁尖。我们的潜艇搁浅了,而且是搁浅在一片潮水不大的海域里,想把潜艇退出去不太容易。好在潜艇并没有受损,艇壳是结实地连在一起的。不过,即使它不会沉没,不会断裂,但却有可能就这么永远地搁浅在这片礁石上。情况果真如此的话,那尼摩艇长的这艘潜艇就没有希望了。 我正在这么寻思着,只见尼摩艇长朝我走了过来,他神情冷淡、沉静,总是那么镇定自若,不焦不躁,不急不恼。 “发生意外了?”我问。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故。”他回答。 “可这小事故,”我又说道,“也许会迫使您重又成为您所不愿意做的陆地居民的!”尼摩艇长以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我,然后便做出了一种否定的手势。他这就等于在告诉我,永远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迫使他重回陆地。片刻之后,他对我说道: “再说,‘鹦鹉螺’号并没有受损,阿罗纳克斯先生,它仍旧要载您到海洋奇观中去的!我们的旅行仅仅才是个开始,我可不想这么快就丧失陪伴您的荣幸。” “可是,尼摩艇长,”我并未在意他的那句带有挖苦之意的话语,接着又说,“‘鹦鹉螺’号是在海水涨满潮时搁浅的。而且,太平洋的海潮不大,因此,如果您不能使‘鹦鹉螺’号减轻负载的话——我觉得减轻负载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您有何高招能使它摆脱搁浅状态。” “您说得对,教授先生,太平洋的海潮是不大,”尼摩艇长回答道,“但是,在托雷斯海峡,涨潮与退潮之间仍然有着一点五米的落差。今天是1月4日,再过5日,是月圆之时,届时,这个助人为乐的地球若不使海水涨得很高,助我一臂之力,那才叫见鬼呢!我只想获得地球的帮助,只欠它的情。” 尼摩艇长说完这话就带着大副回到“鹦鹉螺”号舱内去了。艇一动不动地停在那儿,仿佛珊瑚虫似的被那强有力的黏合剂牢牢地粘住了。 “怎么办,先生?”艇长离去后,内德·兰德凑上前问我道。 “没什么办法,内德朋友,只好耐心地等到9日涨潮的日子,届时,月亮似乎会发发善心把我们送往大海去的。” “就这么干等着?” “只能如此。” “艇长难道就不能不在这儿抛锚,想法把潜艇弄出去吗?” “既然涨潮时问题就解决了,还费那么多事干什么!”孔塞伊干脆地回答道。 加拿大人瞪了孔塞伊一眼,然后耸了耸肩,以水手的身份很内行地说道: “先生,您就相信我的话吧,这个铁玩意儿是再也无法在海面上或海底里航行了,只能当作废铁处理掉。所以我在想,已经到我们同尼摩艇长告别的时候了。” “内德朋友,”我对他说,“对于这个坚不可摧的‘鹦鹉螺’号,我可不像您那么感到绝望。四天之后,我们还是能够指望得上太平洋海潮的。另外,如果我们离英国或普罗旺斯不远的话,逃走的办法也许还算是切实可行的,可我们现在是在巴布亚海域,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而且,要是‘鹦鹉螺’号真的摆脱不了搁浅状态的话,再采取这种极端做法也还是来得及的。不过,如果这艇真的浮不起来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但我们至少可以去探探路吧?”内德·兰德又说,“这里是一座岛,岛上有树,树下有陆地动物,我们就能搞到牛排和烤肉了,我还真馋这些东西。” “这一点,内德朋友说得也是,”孔塞伊说,“我同意他的意见。先生难道不能同尼摩艇长说一声,请他把我们送到陆地上去?哪怕是为了在上面走走,免得忘掉在陆地上的行走习惯也好!” “我可以去问他一声,”我说,“但我看他是不会答应的。” “请先生不妨试试吧,”孔塞伊说,“这样,我们也会知道艇长到底对我们好到什么程度。”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尼摩艇长竟然答应了我的请求,而且答应得非常爽快,甚至都没有要求我保证一定要返回到艇上来。不过,想从新几内亚这个地方逃跑是极其危险的,因此我是不会让内德·兰德去冒这个险的。与其落入巴布亚的土著人手中,还不如在“鹦鹉螺”号上当俘虏的好。 小艇第二天可以让我们使用。我没有问尼摩艇长是否跟我们一起去。我甚至想,艇上是不会给我们派人的,只好让内德·兰德来承担驾驶小艇的重任了。不过,陆地距离我们顶多也就是两海里,对于大艇而言,是非常危险的,在暗礁中穿行有可能艇毁人亡;但驾驶一只小艇,对加拿大人而言,那就是小菜一碟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1月5日,小艇解索,从存放处弄出来,从平台高处放入海中。这个活两个人就可以完成了。桨就在艇上,我们只要坐上去就可以了。 八时,我们携带着枪和斧头从“鹦鹉螺”号下去。当时,海面上风平浪静。轻柔的风从岛上吹拂过来。我和孔塞伊荡起双桨,用力地划起来。内德掌着舵,小船在岩礁间那狭窄的通道里很顺利地滑行着,速度很快。 内德·兰德难以抑制自己那兴奋激越的心情,犹如一个越狱犯,根本就没去想还要回到大艇上来的事。 “有肉吃了!”他反复地叫嚷道,“我们很快就要吃上肉了!太好了!真正的野味呀!哎,就是缺点面包!我并没说鱼不好吃,但也不能老吃鱼呀!一块新鲜野猪肉,放在火上一烤,那个味道可就大不相同了!” “馋鬼一个!”孔塞伊说,“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不过得弄清楚,”我说道,“看看林中是否有野兽出没,是否有特大的能把猎人吃了的野兽。” “好的!”加拿大人牙齿磨得像利刀尖似的回答,“阿罗纳克斯先生,如果岛上找不到其他的四条腿的动物,我就吃老虎肉,吃它腰窝里的肉。” “内德朋友要让人为他提心吊胆了。”孔塞伊说。 “不管怎样,”内德·兰德说道,“只要是四条腿不长羽毛的动物,或者是两条腿带羽毛的动物,我看见后就是一枪!我用枪声欢迎它们!” “好啊!”我应声道,“兰德师傅的冒失劲儿又上来了!” “别担心,阿罗纳克斯先生,”加拿大人说,“你们就只管拼命划吧!我不出二十五分钟便可以为你们准备出一道菜来。” 八时三十分,“鹦鹉螺”号上的这只小艇已经安然无恙地穿过了环绕普格波罗阿尔岛的那一圈珊瑚礁,在一片沙滩边上慢慢地停下来。</p> <p class="ql-block">第21章 陆上几日 我的脚一踏上陆地,便感到心潮起伏。内德·兰德用脚踩了踩岛上的地面,像是要把这块土地窃为己有似的。其实,按尼摩艇长的话来说,我们成为“鹦鹉螺”号上的“乘客”,也就是说成为该艇艇长的俘虏,总共才不过两个月而已。 几分钟之后,我们便走到距离海岸一枪的射程那么远了。岛上的土地几乎全都是石珊瑚质的,不过,在几条干涸的河床里可以看见一些花岗岩碎片,这表明该岛形成于很久远的年代。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一些高大的参天树木竟高达两百尺,彼此间有藤本植物组成的花环相连,恰似天然吊床,在微风中摇来荡去。 树木品种繁多,有合欢树、榕属植物、大麻黄属植物、柚木、木槿属植物、班达树、棕榈科植物,枝繁叶茂,交叉混杂地生长在一起。在大树绿荫下,在这些高大的树木脚下,还生长着茂密的兰科植物、豆科植物和蕨类植物。 可是,加拿大人对所有这些巴布亚植物中的美丽树种毫无兴趣。他不崇尚美丽,只讲求实际。他发现了一棵椰子树,打下几个椰子来,我们把它们砸开,喝椰汁,吃椰肉,心里畅快极了,消除了我们对“鹦鹉螺”号上天天如一的饭菜的不满。 “太好了!”内德·兰德说。 “味道真美!”孔塞伊回应道。 “我想,”加拿大人又说,“您的那位尼摩艇长该不会反对我们带上些椰子回去吧?”</p><p class="ql-block">“我想不会,”我回答道,“不过,他肯定不会品尝的。” “那算他没有口福。”孔塞伊说。 “那算便宜我们了!”内德·兰德说,“他不吃,我们吃。” “我想先说一句,兰德师傅,”捕鲸手正准备打另一棵树上的椰子时,我对他说道,“椰子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在把小艇装满椰子之前,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在岛上巡视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有用的东西,这才不失为明智之举。‘鹦鹉螺’号的配膳室恐怕对新鲜蔬菜是非常欢迎的。” “先生说得非常对,”孔塞伊说,“我建议把小艇辟作三处:一处放水果,一处放蔬菜,一处放野味。不过,到目前为止,连猎物的影子也没见着。” “孔塞伊,别那么着急嘛。”加拿大人说道。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我说道,“不过,大家得倍加小心,把眼睛放亮些,这岛上虽然看着像是荒无人烟,但说不定会冒出些不像我们对猎物那么挑剔的家伙来!” “嘿,嘿!”加拿大人嘿嘿两声,嘴巴动了动,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了,内德!”孔塞伊大声问道。 “说真的,我现在算是明白吃人肉有多诱人了!”加拿大人回答道。 “内德!内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塞伊追问道,“您会吃人!那我与您待在一起可就危险了,我可不敢与您同居一室了。说不定我哪天一觉醒来,已经被您吃掉一半了!” “孔塞伊朋友,我很喜欢您,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吃您的。” “这可没准儿,”孔塞伊回答道,“我们还是去打猎吧!一定得打到点儿野味什么的,好让您这个喜啖人肉者得到满足,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先生早晨起来就找不到他的仆人了,见到的只是一堆骨头渣子。” 我们这么说说笑笑地便走进森林那昏黑的树冠拱顶之下。我们在其中走了两小时,把林子的角角落落走了个遍。 我们还算幸运,终于找到了一些能食用的植物。这一地区生长着一种很有用的植物,是热带地区所特有的,为我们提供了船上所缺少的珍贵食品。 我所说的是面包树。格波罗阿尔岛上这种树很多,我特别留意了其中的一个无籽品种,马来语称之为“利马”。 这种树与其他树木不同的是,它的树干笔直挺拔,高达四十尺。其树冠呈优美的弧形,且是由多裂片的阔叶组成,博物学家一看便知是“菠萝蜜植物”,这种树已在马斯卡林岛上移植成功。青翠浓密的树叶中,清晰地露出硕大的球形果实,直径有十厘米,外表粗糙,呈六边形。这是大自然恩赐给不产小麦的地区的一种有益植物,无须管理,一年中有八个月都挂果。 内德·兰德对这种果实十分熟悉。他在以前的无数次航行中都吃过它,懂得如何调制食用它。因此,一见到这种果实,他便来了食欲,显得急不可耐的样子。 “先生,”他对我说道,“如果不让我尝上一口面包果的话,那真比死都难受!” “那您就尝吧,内德朋友,随便尝好了。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尝试点什么的,那我们就先弄点尝尝吧!” “这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加拿大人说。 于是,他用凸透镜对准一堆干柴枯枝,干柴枯枝一下子便燃着了,噼噼啪啪地烧起来。与此同时,我与孔塞伊采摘了一些又大又好的面包果,有些尚未熟透,厚厚的皮下是白白的果肉,几乎没什么纤维。其余的摘得多一些。这些皮色已黄,熟透了,软软的,就等人采摘了。</p><p class="ql-block">这些面包果全都无核。孔塞伊递给内德·兰德几个,内德把面包果切成厚厚的果片,放在火上,边干边唠叨着: “您等会儿看吧,先生,这面包可好吃了!” “特别是很久没吃面包了之后。”孔塞伊说。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面包了,而是一种美味糕点,”加拿大人补充道,“您从未吃过吗?” “从未吃过,内德。” “那好,您就准备吃别有风味的好东西吧。如果您吃了之后不想再吃的话,我就不算是捕鲸大王了!” 几分钟后,面包果片受火一面已经变黄,外焦里嫩,里面是软软的面包心,味道如同朝鲜蓟一般。 必须承认,其味道确实是好极了,我美滋滋地嚼着。 “遗憾的是,”我说道,“这东西无法保存,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往艇上带了。” “啊,先生,不!”内德·兰德大声说道,“您这是博物学家的看法,可我却是个面包师傅。孔塞伊,请您再去摘一些面包果来,准备返回时带上。” “可您又如何储藏啊?”我问加拿大人道。 “用面包果肉制成发面团,就能保存很长时间,不会变质。要食用时,便到艇上厨房间去烤就行了,味道虽然有点带酸,但吃起来仍然十分可口。” “那么,内德师傅,有了面包,我想我们就不缺什么了……” “不对,教授先生,”加拿大人打断我说,“还缺少点儿水果,起码还缺点儿蔬菜!” “那我们马上就去找水果和蔬菜去。” 我们采摘完面包果之后,马上又去寻觅蔬菜和水果,以使我们这“陆地上的”午餐更加丰盛。 我们并未白费力气,将近晌午时分,我们已经摘了不少的香蕉。这种热带地区的美食,一年四季不缺,马来人称它为“皮桑”,他们就这么生吃,无须煮或烤。除了香蕉而外,我们又摘了些气味很冲的白雅克果、美味的芒果和奇大无比的菠萝。采摘这些东西花了我们不少的时间,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孔塞伊一直在留心着内德·兰德。这个捕鲸手走在头里,他认识果类,穿过树林时,总是熟练而自信地摘下许多优质的水果,品种繁多,应有尽有。 “怎么样?”孔塞伊问,“不缺什么了吧,内德朋友?” 加拿大人只是哼了一声,以示回答。 “怎么!您还不满足?” “光这些素食做不成一道正餐的,”内德回答道,“这些都是饭后吃的甜食。但汤呢?烤肉呢?” “对啊,”我说,“内德许诺过,要让我们吃牛排的,现在看来很成问题了。” “先生,”加拿大人接着说道,“打猎的事非但没有结束,甚至还没开始呢。耐心点儿!我们一定能遇上什么飞禽走兽的,这儿没有的话,别处也会有的……” “今天碰不上,明天也能碰上的,”孔塞伊帮腔道,“我看我们就别往远处去了,我甚至想提议先回小艇吧。” “什么!现在就往回走?”内德大声嚷道。 “我们一定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我说道。 “现在是几点?”加拿大人问道。 “起码有两点了。”孔塞伊回答。 “在这片坚实的陆地上,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内德·兰德师傅遗憾地叹了口气,大声说道。 “往回走吧!”孔塞伊随即说道。 于是,我们便穿过树林往回走,时而停下来,爬到树上摘一些槟榔树的顶芽,以及一些四季豆。</p> <p class="ql-block">我认出来了,四季豆就是马来人称作“阿布鲁”的东西。另外,还采摘了不少质量上乘的薯蓣。 回到小艇旁,装艇时,采到的东西几乎都放不下了,可内德·兰德仍觉得采摘的东西还不够。他的运气还真的是很不错的。正当我们要登上小艇的时候,他又发现了好几棵树,高二十五尺到三十尺,属于棕榈科植物。这些树与面包树同样珍贵,系马来亚最有用的植物中的一种。 这是些西米树,如桑树一般,依靠其自身的蘖根和籽自然地生长繁衍。 内德·兰德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树。他操起斧头,运足力气,猛然挥去,不一会儿便砍倒了两三棵。 </p><p class="ql-block">从撒落在树叶上的白可以得知,这几棵西米树已经成材了。 我望着内德砍树,虽然饥肠辘辘,但仍然摆脱不掉博物学家的积习,总是以博物学家的眼光看着他。一开始,他剥去每根树干上的皮。树皮厚约一寸,皮下是一层长长的纤维网,结成一团解不开的结,有一种胶质状的粉末附着在结上。这种粉末就是可以食用的西谷米,美拉尼西亚人以它作为主要食物。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刻,内德·兰德只是把树干截成一段一段的,如同砍劈柴似的,打算以后再去弄树皮上的粉末,他将弄下来的粉末用布进行过滤,使之与纤维分离,置于阳光下晾晒,让水分蒸发,然后再将粉末放入模具中挤压成块。 下午五时,我们装载好收获物,离开了海岛,半小时后,便停在了“鹦鹉螺”号舷旁。没见任何人出来迎接我们。那个大圆桶似的潜艇内仿佛无人存在。把小艇中的收获物搬到艇上之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晚餐已经备好,放在我的房间里了。我吃完饭便躺下睡了。 第二天,1月6日,艇上毫无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死一般地沉寂。小艇仍然靠在大艇旁边,与昨天停下时一样。我们决定再去格波罗阿尔岛,内德·兰德从猎人的角度,希望今天比昨天的运气好一些,他打算到林中其他地方再看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日出时,我们登程。小艇在海浪的推送下,不一会儿便到了岛上。 我们觉得最好还是跟着内德·兰德的直觉走,所以下了艇之后,便跟在他身后走着。可他人高腿长,常常把我们甩下一大截。 内德·兰德沿着海岸,朝西走了一段,涉过几条急流,来到一处高地平原。平原为茂密的森林所包围。有几只翠鸟沿着急流飞来飞去,但却不让人接近。它们如此的谨小慎微,说明它们知道如何躲避我们这些双足动物,因此,我可以下结论说,该岛即使无人居住,但至少有人常来光顾。 我们穿过一片肥沃的草地,来到一片小树林边缘,林中鸟儿成群,鸣唱着飞来飞去,颇为热闹。 “只不过是些鸟儿。”孔塞伊说。 “鸟中也有可吃的!”捕鲸手说。 “没有可吃的,内德朋友,”孔塞伊争辩道,“我都看见了,只不过是些普通鹦鹉而已。” “孔塞伊朋友,”内德煞有介事地说,“在无物可食的人眼里,鹦鹉就是野鸡呀。” “我插一句,”我说道,“如果会烹调,这种鸟味道也很不错。” 的确,在林中浓密的树叶下面,大群大群的鹦鹉飞来蹦去,经过细心调教,它们就能学说人话。此刻,雄鹦鹉正围绕着五颜六色的雌鹦鹉和一本正经的白鹦在咕咕地叫着;白鹦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哲学问题,而一些赤红的丝舌鹦则像一块块被风吹起的薄纱,在鸟群中飞来飞去。在这群鸟中,有飞起来呼呼作响的大绿鹦鹉,有纯天蓝色的巴布亚鹦鹉,还有不少各种各样的非常好看但却不可食用的鸟。 可是,此地所特有的一种鸟却没有出现;这种特有的鸟从来不会飞出阿鲁群岛和巴布亚群岛的边界。但没多久,我们就有幸一睹这种鸟的芳姿倩影了。 我们穿过一处不太浓密的矮树丛,来到一片荆棘丛生的平地。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美丽的鸟儿在飞翔,它们那长长的羽毛排列特殊,使之不得不逆着风飞翔。它们的姿势似波浪起伏,在空中展示自己的优美曲线和绚丽色彩,引人注目,令人心迷。我毫不犯难地便认出这种鸟来。 “极乐鸟!”我叫喊起来。 “鸣禽目,直肠亚科。”孔塞伊接着说。 “是小山鹑属吗?”内德·兰德问。 “我想不是的,兰德师傅。不过,我倒是盼着您能以娴熟的枪法打下一只来,这是热带地区大自然中的一个迷人物种!” “我试试看,教授先生,不过,我使枪可没有使捕鲸叉那么顺手。” 马来人靠这种鸟与中国人进行大宗贸易。他们所使用的捕捉这种鸟的方法,我们都不会。他们有时在极乐鸟喜爱栖息的高大树木顶端布设罗网,有时则使用强力粘鸟胶,鸟一旦被粘住,就动弹不了,有时甚至在极乐鸟常去喝水的泉里下毒。我们只能在极乐鸟飞翔时举枪射它,但其效甚微。说实在的,我们因此而没少浪费弹药。 上午十一点光景,我们翻过该岛中央大山的第一道山梁,至此,我们仍一只鸟也没打着。我们的肚子咕咕直叫,本指望能打到猎物,饱餐一顿的,可惜希望落空了。幸好,孔塞伊举枪,一枪竟中两鸟,解决了腹中饥,真是大出所料。他打下的是一只白鸽和一只山鸠,我们急匆匆地把毛煺光,把它们弄干净,穿在小铁钎上,堆起枯枝干叶,点火熏烤它们。两只让人垂涎欲滴的鸟儿在火上烤着,内德便用面包果做起面包来。不一会儿,白鸽与山鸠被吃得干干净净,大家都啧啧称赞,味道好极了。这些鸟平时吃的是肉豆蔻,所以肉味香醇,美味可口。 “它们的味道如同吃香菌长大的子鸡似的。”孔塞伊说。 “现在,内德,您还缺什么吗?”我问加拿大人。 “缺一只四条腿的猎物,阿罗纳克斯先生,”内德·兰德回答道,“这些鸽子只不过是塞塞牙缝!所以,如果打不着带肋排的动物,我是不会满足的!” “我也是,如果打不到一只极乐鸟的话,我也是不会满足的。” “那我们就继续寻找猎物吧,”孔塞伊说,“不过得往回走,往海边走。我们已经翻过了一道梁,我想我们还是回到森林中去的好。” 这主意很在理,我们接受了。走了一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一片地地道道的西米森林。有几条无毒的蛇从我们脚前逃走。极乐鸟在我们靠近时也噗地飞走。我觉得很沮丧,认为再也捉不到它们了。正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孔塞伊,突然弯腰俯身,并惊呼一声,随即便跑到我的跟前,手里竟提着一只极乐鸟。 “啊,好样的,孔塞伊!”我高兴地叫了起来。 “先生过奖了。”孔塞伊回答道。 “不是过奖,小伙子,你真的很了不起,竟捉到一只活的极乐鸟,而且还是空手捉到的!”“如果先生仔细瞧瞧,就知道我这没什么了不得的。” “那怎么回事,孔塞伊?” “因为它像鹌鹑似的醉了。” “醉了?” “是的,先生。它在豆蔻树下贪吃豆蔻吃醉了,我就是在豆蔻树下抓到它的。您看,内德朋友,贪馋无度后果有多么严重!” “真是见鬼了!”加拿大人反驳道,“两个月来,我只是喝了点杜松子酒,干吗这么揪住不放呀!” 他俩斗嘴时,我在仔细地查看这只奇异的鸟儿。孔塞伊没有弄错,这只极乐鸟确实是被芳香的豆蔻汁给迷醉了,没了一点儿气力,已经无力飞翔,只能踉踉跄跄地勉强走步。但是,我并不担心。我会让它醒过来的。 这种鸟是巴布亚及其邻近岛屿上的八种鸟中最美丽的一种。这是一种“大翡翠”极乐鸟,是最稀有的一种。它身长三十厘米,个头儿相对地小一些,双眼长在喙旁,而且也不大。它的颜色美丽和谐,黄喙,棕爪,翅尖泛红,脑袋与后颈淡黄,喉间翠绿,腹部与前胸呈栗色。其尾上耸立着两个角形绒球,与细而柔的长羽毛浑成一片,整体看去,此鸟确实美不胜言,所以当地土著人给它起了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太阳鸟”。 我真希望能将这只奇异的鸟带回巴黎,赠送给巴黎植物园,目前,植物园内尚无这种活的极乐鸟。 “这种鸟果真如此稀罕?”加拿大人并非从艺术的角度,而是以猎人对待猎物的态度问道。 “十分罕见,我诚实的朋友,特别难能可贵的是弄到了一只活的。</p> <p class="ql-block">就算是死的,这种鸟仍然是极珍贵的走私物品。因此,土著人常想方设法地弄虚作假,如同制造假珍珠和假钻石一样。” “什么?”孔塞伊惊诧地嚷道,“有人制造假极乐鸟?” “是啊,孔塞伊。” “那么,先生可知道土著人是怎么造假的?” “当然知道。季风季节来临时,极乐鸟尾巴周围的漂亮羽毛就会脱落,博物学家称这种羽毛为副翅羽。造假者便把这些脱落的羽毛搜集来,再巧妙地把它们往事先被拔去副翅羽的可怜的虎皮鹦鹉身上插。然后,再把缝合的地方弥合好,涂上颜色,弄得天衣无缝,卖给欧洲的博物馆和喜欢这种鸟的鸟类爱好者。” “真妙!”内德·兰德说,“尽管这不是极乐鸟,但羽毛总还是极乐鸟的,如果买去不是为了食用,我看那也无伤大雅!” 我得到了这只极乐鸟,遂了心愿,但加拿大人的愿望尚未得到满足。然而,两点光景,运气来了,内德·兰德打到一头肥实的野猪,巴布亚土著人称之为“巴利-乌唐”。我们正想弄到一头四足兽时,它就撞到枪口上了,真是太让人高兴了。内德·兰德因自己一枪命中而得意得很。野猪中的是电光子弹,一枪毙命。 加拿大人先从野猪身上剔出六根肋排,准备烧烤,作为晚餐;然后,他又开始剥野猪皮,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清洗干净。这之后,我们又去打猎,成绩最佳的当然仍旧是内德·兰德和孔塞伊。 他俩在灌木丛中挥打着,惊起一群袋鼠。它们伸展开富有弹性的腿脚,蹦跳着逃开去。可是,电光子弹比它们的速度快得多,所以它们难逃厄运。“啊!教授先生,”正打猎打得开心的内德·兰德大声叫道,“这猎物非常美味可口,尤其是炖着吃!这是‘鹦鹉螺’号的最好储备呀!两只,三只,五只!地上躺着五只!一想到我们若把它们统统吃光,让艇上的蠢货们连肉渣都尝不着,我真高兴死了!” 我想,若不是光顾着高兴,加拿大人可能会把那群袋鼠全都杀光!可是,他只打死十二只,就不再打了。孔塞伊对我们说,这种有趣的袋类动物是无胎盘哺乳类动物中的第一目。 这些动物身体短小,是“兔袋鼠”的一种,通常住在树洞中,跑时速度飞快;它们虽说不算太肥,但肉质却属上乘。 我们对打猎的收获十分满意。内德兴头最大,提议说第二天再到这个迷人的岛上来,他想把岛上所有的可食用的四条腿的动物全都打光。可是,他没有想到会出现意外。 傍晚六时,我们回到海滩。我们的小艇仍旧停在原地。“鹦鹉螺”号停在离海岸两海里处,看着就像是一座长形暗礁。 内德·兰德马不停蹄地忙着准备晚餐这件大事。他厨艺高超,让人不得不服。火上烧烤着的野猪肋排,不一会儿便香味四溢,弥漫于空气之中…… 我发现自己也学起加拿大人的样子来。面对新鲜的烤野猪肉,我也有点按捺不住了!请大家原谅我,就像我因相同的理由而原谅兰德师傅一样! 总之,这顿晚餐真是美不胜言。还有那白鸽和山鸠,也给晚餐锦上添花了。西谷米粉面条、面包果制面包、几只芒果、半打菠萝以及一种椰桃肉酿的饮料,让我们吃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我甚至觉得,我的这两个高兴异常的忠实伙伴已经头脑晕乎,不怎么清醒了。 “我们今晚不回‘鹦鹉螺’号了怎么样?”孔塞伊问。 “我们永远也别回去了,如何?”内德·兰德更进一步。 正在这时候,一块石头落在我们面前,突然打断了捕鲸手的问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22章 尼摩艇长的闪电 我们并未站起身来,只是扭脸往森林那边望去,我正在往嘴里塞东西的手突然停止在空中,而内德·兰德的手已经把食物塞进嘴里,也立刻停住不动了。 “石头不会从天而降的,”孔塞伊说,“除非是陨石。” 第二块石头又落了下来,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石头,把孔塞伊手上的一只香喷喷的鸽子大腿打落在地。这愈发证明他所说的话完全正确。 我们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举枪准备还击。 “会不会是猴子?”内德·兰德大声问道。 “与猴子差不多,”孔塞伊答道,“是些野蛮人。” “快回小艇!”我边往大海走边喊。 我们真的是在且战且退,因为有二十多个拿着弓箭和石块的土著人出现在一片矮树林边,遮挡住右边的地平线,距我们顶多一百米远。 我们的小艇所在的位置距我们有十图瓦兹。 野蛮人正在向我们逼近。他们尽管没有跑着追赶我们,但其动作却是满含敌意的。石块和箭像雨点般飞来。 内德·兰德不愿将猎获物丢弃,便不顾眼前的危险,硬是一只胳臂夹着野猪,一只胳臂夹着袋鼠,动作十分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几分钟后,我们跑到沙滩了。我们把食物和武器放上小艇,把小艇推到海里,装好双桨,转眼间一切都处置完毕。我们尚未划出两链远,只见一百多个土著人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地拥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我抬眼往“鹦鹉螺”号望去,想知道这些土著人的出现是否把艇上的人惊动了,都爬到艇顶平台上来了。可是,平台上未见人影。那庞然大物就趴在海上,没有一点动静。 二十分钟后,我们上了“鹦鹉螺”号。嵌小艇的舱门是敞开着的。我把小艇拴扣好之后,便进到艇舱里。 我们往客厅走去;客厅里传来乐声。尼摩艇长正俯身于管风琴上,陶醉在音乐之中。 “艇长!”我喊了一声。 他没听见。 “艇长!”我又叫了一声,并用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他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啊!教授先生,是您啊!”他冲我说道,“怎么样,打猎的收获不错吧?植物标本也没少采集吧?” “是的,艇长,”我回答说,“可不幸得很,我们引来了一群两条腿的动物,他们就在附近,我们非常担心。” “什么两条腿的动物?” “是些野蛮人。” “野蛮人!”尼摩艇长语含讥讽地说道,“教授先生,您踏上陆地便遇上野蛮人,颇为惊讶吧?野蛮人陆地上哪儿没有呀?再说,您所说的野蛮人比其他的人更坏吗?” “可是,艇长……” “对我而言,先生,我到处都能碰上野蛮人。” “好吧!”我回答他道,“您若是不想在‘鹦鹉螺’号上接待他们的话,您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您就放心吧,教授先生,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些野蛮人人数可是不少。” “您数过有多少?” “起码有一百多人。” “阿罗纳克斯先生,”尼摩艇长边说边把手指搁在管风琴上,“即使巴布亚的所有土著人全都集合到这儿来,‘鹦鹉螺’号也绝不会害怕他们的攻击。” 于是,艇长的手指又开始在敲击琴键了,但我发现他敲击的只是黑键,因此,他所弹奏出来的旋律便带有一种苏格兰音乐的乐调。一会儿过后,他便忘了我的存在,沉浸在一种梦幻之中,我也就不想去惊扰他的梦境了。 我再次登上平台。天色已暗,因为,在这低纬度地区,太阳落得很快,没有黄昏这种过渡。格波罗阿尔已经陷入朦胧之中,看不清楚了。不过,海岸上仍有无数火把的亮光,说明土著人并没打算离去。 我独自一人就这样在平台上待了几个小时。我时而在想那些土著人——但我已不怎么害怕他们了,因为尼摩艇长那坚定的信心鼓舞了我——时而又把他们忘到脑后,只顾去欣赏那热带地区的美丽夜色。数小时之后,黄道十二宫的星辰将照到法国,我的思绪随着它们飞向了祖国。月亮在天穹中发出洁白的光辉。我此刻在想,这颗忠实而惹人喜爱的地球卫星后天又将回到这同一地方来,掀起海浪,把“鹦鹉螺”号从珊瑚礁上托起。将近午夜时分,我看到黑漆漆的海面上以及海岸边的树底下,寂静无声,我便回到自己的舱房,安然入睡。 一夜过去,未出现意外。那些巴布亚人大概是被海湾中停着的那个大怪物给吓住了,否则他们便会轻而易举地冲进“鹦鹉螺”号舱里来,因为舱盖是敞着的。 1月8日,晨六时,我又上了艇顶平台。晨雾在渐渐地散去,那个岛屿在薄雾中显现出来,先是海滩,随后整个岛子全都显露了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