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古村落

剡溪竹排.楼万林

周末应顾总的邀请，从苏州来到湖州，我们想找个清净古村走走，便去探访霖霏楼。霖霏楼在石泉古村：我们按着导航的线索开车找到了浙江长兴的石泉古村。村子位置挺好找，沿着318国道进李家巷镇就能寻到，村口有免费停车场，也不用买门票，安安心心顺着村路逛就好，完全没有商业化景区的局促感。

刚进村子就能看到一条小河，岸边立着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青黑飞檐错落叠在白墙上，轮廓干净得像画里拓下来的。风吹过池边的芦苇，水面荡开细波纹，把建筑的影子揉得软软的，连空气都跟着静了下来。

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路两旁靠着石护栏，护栏边爬着蔷薇，开得零零散散，却给古朴的村子添了不少生气。远处高低错落地立着新新旧旧的院子，都是熟悉的徽派样式，偶尔能遇到散步的村民，脚步慢悠悠的，完全不着急。

跨过小石桥就到了村落中心，水畔的古院子修得整齐，白墙衬着黑瓦，岸边草坡剪得平平整整，走在这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临水的戏台格外醒目，飞檐翘着，白墙上还画了古时仕女图，想来逢年过节这里肯定热热闹闹唱过戏，如今安静立在水边上，也藏着满肚子的旧事。

从对岸望过来，戏台静卧在水旁，周围的灌木把绿意漫开，天阴着，水面映着建筑的影子，连风都好像放轻了脚步。

抛开满眼的夏日风物，古村沉淀的历史底蕴才是这里真正的底色。此地是南朝文人吴均的故土，当年吴氏后人迁居于此，世代恪守诗书家风，明清时期族中读书人辈出，一座座留存至今的古石坊、老宅厅堂，都是昔日书香门第的见证。走在青石板老巷，斑驳墙面搭配院内结果的杨梅树，古风景致和鲜活的夏日生机交融在一起，这种独特的画面，在别的江南村落很难见到。

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百年的庆元桥，小小的石桥架在沟上，旁边立着文物保护的石碑，看得出村子把这些老物件护得很好。走上去踩踩带着包浆的石板，就能摸到岁月留下来的温度。

水湾处藏着一座小亭子，树荫把亭子盖得严严实实，岸边一步一块石墩伸到水里，想来是从前村民浣洗淘米的地方，现在成了游人歇脚看景的好去处，坐在亭子里吹吹风，别提多舒服了。

园子深处立着一块景观石，后面叠着错落的马头墙，深灰的瓦楞衬着白墙，走到这里就能感觉到古村的雅致劲儿，一步一景都透着用心。

藤曼爬满了亭子的柱子，隐约能看到柱子上刻的对联，漏下来的阳光在叶隙里闪着，把绿叶子照得发亮，往亭子里一坐，就能躲开大太阳，安安稳稳歇口气。

路边的树荫里立着几尊吴氏先人的雕像，这才想起石泉是吴均故里，从南朝开始吴氏一族就在这里扎根，明朝还出了不少名动一方的人物，编撰《三才广志》的吴琉就是这里人，站在雕像前想想千百年的文脉，忽然就觉得这个村子厚重了起来。

进了古村落史展的序厅，才算是读懂了石泉：这里从南朝吴僧永隐居建村开始，吴氏后人一住就是一千五百年，明代吴琼富甲一方，吴琉编成中国古代最大的私纂类书《三才广志》，到如今古村恢复旧貌，把老宅、古桥、先祖墓葬的文物都整理出来，就是为了把这份文脉传下去。站在序文前静静读一遍，好像一下子就摸到了这个村子的根。

顺着逛到百桌堂，石拱桥跨着小河，桥头对着古堂的正门，整栋建筑都是实木雕成，斗拱飞檐上全是精细的雕花，红柱配着黛瓦，站在桥对岸望过去，一股子庄重的气派扑面而来。

进了正门就是开阔的石砌院子，顺着台阶走下来，整栋古堂铺展开，四围摆着修剪整齐的盆景，连地砖缝里长出的小草都透着从容。

南朝文学家吴均在此写下“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其故居遗址与诗意场景至今可寻。明代富商吴琼富甲一方，民间流传《吴十万娶媳妇》《与洞庭山席家比宝》等故事，宅邸百桌厅曾宴请百桌宾客。吴僧永因成为梁武帝驸马，率家族迁居石泉，开启吴氏千年望族史。

抬头望百桌堂的正门，深褐色的木雕在阴天下更显厚重，梁上的雕花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刀都带着老匠人的功夫。

晴天下的百桌堂更精神，蓝天白云衬着深棕的木雕，几个游人慢悠悠从门里走出来，连脚步都沾了这里的从容劲儿。

站在门里往外看，廊柱顶端雕着狮子，活灵活现，窗外就是满院的绿树，光影落在木头上，温温润润的，老建筑的味道全出来了。

堂屋里摆着一口老缸，缸里盛着半缸水，清楚地映出窗外花格门的影子，连光影都安安静静的，好像把时间都留在了这缸水里。

穿着花裙子的萍姑娘顺着光影往门外走，亮光从门外涌进来，把背影描得软软的，老建筑也跟着多了几分鲜活气。

看着她从圆门洞跨进来，明暗交错间，好像从古走到今，一点都不突兀，老宅子本来就该是这样，装得下历史，也容得下现在的生活。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红绸带顺着屋檐飘下来，衬着黑瓦飞檐，一下子就有了热闹的烟火气，一点都不沉闷。

抬头看戏台的飞檐，木头上全是精细的雕工，红色灯笼一路挂过来，台上映着“耕读传家”四个大字，正好合了石泉吴氏代代传下来的家风。

戏台下的堂屋摆着长长的实木桌凳，红墙配着绿窗帘，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木纹上，暖融融的，要是一群朋友来这里聚聚，肯定特别舒服。

木楼梯藏在帘子后面，阳光从透光缝落在台阶上，木纹带着岁月的包浆，踩上去肯定都带着轻轻的咯吱声，透着旧时光的味道。

顺着堂屋往里走，长长的实木桌摆得整齐，光影落在地砖上，走在这里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怕惊了这份沉淀了百年的安静。

抬头看门楣，整段木头上全是透雕，人物故事一层叠一层，刀工精细得让人惊叹，老匠人手艺全藏在这里了。

出了百桌堂再看水边的建筑，白墙的马头墙映在水里，树影晃着，墙影也跟着晃，比画上还好看。

换个角度望过去，芦苇在风里晃，墙影在水里摇，真应了那句“江村落照孤帆影，茅屋秋风古道尘”，古村的味道全出来了。

浓密的绿树挡着大半墙面，只露出错落的马头墙尖，白墙黑瓦从绿意里透出来，藏着说不尽的雅致。

百桌厅（吴氏宴客厅）：明代徽派建筑代表，横梁、斗拱、窗棂布满《三国》《水浒》题材木雕，人物神态鲜活，堪称江南木雕博物馆。

我们逛累了想找地方喝茶，顺着路就找到了霖霏楼，大大的门头带着飞檐，蓝天衬着白墙黑瓦，看着就舒服。

进门正厅就摆着中堂，红木桌椅配着字画，处处都是老宅子的讲究，连布置都带着传统的味道。

沿着木梯可以上楼，楼上又别有一番风味。

往里走就是天井院，四围都是木雕的墙板，中间摆着茶桌，抬头能看到八角天井漏下来的天，云慢悠悠飘着，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从天井这边望过去，老板娘在柜台忙着，狗子躺在假山边上打瞌睡，连风都懒得动，这大概就是古村生活最舒服的样子了。

我们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母子俩在桌边翻看本子，木雕的花窗在后面衬着，红灯笼挂着，老宅子装着平常的生活，一点都不生硬，反而特别亲切。

母子俩人笑着翻着书，阳光落在书页上，木桌子木纹都发着暖光，旧宅子里的日常，就是最动人的风景。

古楼中的静谧的画面，使人心静自然凉，挡住了户外的炎热。教子读书，也正是吴氏的家风，启迪我们的情感。

霖霏楼前有一大片荷花，荷花正盛开着。我喜欢拍荷花，在古人的认知里，荷花扎根淤泥却洁净无瑕，恰好对应读书人坚守本心、清正自持的操守。吴氏家族历代重视文教，村中曾走出诸多文人仕子，荷塘便是无形的家训，世代提醒后辈求学修身，不可随世俗污浊同流。除此之外，古时候这条内河还是村落完整水系的一环，荷花根系能够净化村中生活流水，兼顾灌溉农田、调蓄雨水的作用，美观与实用两全，是江南古村独有的营造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