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岁月，唱成一朵花》

万能胶

昵 称: 万能胶

美篇号: 61568176

图 片: 源于自拍

　　人老了，嘴好像就变笨了。

年轻时，咱们总有用不完的劲儿，跟同事争、跟孩子吵，非得辩出个一二三来。可现在呢，儿女们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老伙计们也都难得见上一面，好多话到了嘴边，转一圈又咽回肚子里。心里那些憋屈，孤单，有时候就像高压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直响，就是找不到个出气阀。

　　有一天，我和老伴去公园遛弯，听见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角落里扯着嗓子唱歌。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脚底下像生了根，不知不觉也跟着哼哼起来。这一哼不要紧，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突然就松动了。我便干脆厚着脸皮站在一旁加入了他们。一开始，连张嘴都费劲，怕唱跑了调让人笑话。可你猜怎么着？那些老伙计谁也不嫌弃谁，跑调的、破音的，大家全当是伴奏。一首歌唱完，不管好不好听，大家伙儿都跟着鼓掌。那一刻，我觉得心里特别痛快，似乎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顺着嗓子眼儿喊出去了。

　　要说这唱歌的妙处，我的老同学老刘最有发言权。我俩从刚上二中时就在一块了，快六十年了。年少时的他那叫一个精神，打篮球弹跳力很好，被同学们戏称为“弹簧”。可这几年，让慢阻肺把他折腾得够呛，每爬两层楼就得停下来喘半天，看着都让人心疼。于是，我们就硬拉着他去KTV。一开始，老刘死活不肯去，说：“我这破嗓子，唱不了两句就得歇菜。”我们说：“没事，就当练肺活量，唱成啥样算啥样。”

老刘喜欢唱邓丽君的歌，头几回唱《我只在乎你》，总是时断时续，这其中除了起初的不好意思，更多还是因为身子骨不济。我们便你一句我一句地陪着他唱。几次之后，老刘变了。他的气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稳。

那一次，他居然独自饱满地唱完了整首歌，唱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说：“嘿，我这口气，好像真比以前长了不少。”大家都乐了，我顺口喊了一句：“刘丽君！”打那以后，这个绰号就在我们圈子里传开了。每次去KTV，大家一进门就喊：“刘丽君，今天唱哪首？”老刘也不恼，笑眯眯地拿起话筒。那昏黄柔和的灯光打在老刘泛着红光的脸上，伴着他由吃力到忘我的演唱，竟以一首充满维族特色的《扎巴依的春天》，唱出了全场酣畅的欢腾。没想到，平时温吞的老刘，竟爆发出了如此豪放的激情。

后来，他去医院复查，连医生都纳闷，说他的病情怎么稳定了很多。老刘自己说，他现在每天最盼着的事，就是跟我们一起唱唱歌。你看，这唱歌，潜移默化中，好像比很多药都管用。那气流在胸腔里打着旋儿，仿佛把身体里积攒了半生的“浊气”都给逼了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舒坦。

　　老刘的歌声不仅唤醒了他自己，也给了我莫大的鼓舞。这唱歌的好处还远不止于此。要唱好一首歌，得记词跟曲，控制气息。这无形中似乎也延缓了记忆力的衰退。像我这个曾患过脑梗的人，如今，每唱完前一句总会顺利地接上下一句歌词，以前总疑心出门没锁门，如今这记性，竟也随着歌声一天天清亮了起来。就连日常中吐字发音，似乎也是愈发清晰顺畅了。

　　我们这代人，也别总抱着那些老黄历。我们当然爱唱《我的祖国》，爱唱《茉莉花》，那些歌里有我们的青春，有我们的热血。老歌能抚慰人心，新歌又何尝不能带来惊喜？时代在变，好旋律是不分年代的。我最近就迷上了一首旋律悠扬的歌《娥嫚》，听着就让人想起了那片景色优美的官鹅沟。还有那首《就让岁月开成一朵花》，那歌词写得真通透，“放慢脚步……，半生光阴轻的就像一场梦……”每次唱到这句，心里就特别平静。

我们什么风浪没见过？到了这个年纪，不就该学着和岁月和解，看淡那些纷扰，享受眼前的这份安宁吗？学几首孩子们也耳熟能详的流行歌，用手机软件录制好后放给孩子们听，便会看到: 如我女儿那般诧异又惊喜的表情，和那愉悦中带着幸福的眼神。这代沟啊，有时候就是一首歌的距离。

　　夕阳西下，我把老伴的手攥紧了些。不再纠结于过去的得失，不再恐惧身体的衰败。晚风拂过，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丁香花香，吹动着我满头稀疏的灰发。老伴的手在我掌心温热着，掌心的纹路里，仿佛也流淌着旋律。此刻，喉咙里的曲儿还在打着旋儿，心里的那朵花早已迎风绽放。我看着地上被拉长的身影，那不再挺拔的轮廓，在夕阳里却显得格外踏实。原来，岁月从未亏待我们，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我们在歌声里，把日子过成了一朵花的模样。

作于: 2062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