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间惆怅客

范儿十足

　　“啊，这是我的腿呀！”寂夜，一声长长地哀嚎划破夜空，整个病房一下子清醒起来。这是夜间三四点，病人和陪护刚有睡意，朦胧中被惊吓，一度紧张的情绪，瞬间又波动起来。

这是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一共六个床位，病人不断循环。刺耳的尖叫声是重5病人发出的哀痛。入房三天之后的她不过六十岁，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脑梗血栓，睡在病床上半醒半迷状态。偶尔会拖着长长的“哎——哟”发出痛苦的嘶叫，让整个空间充满悲戚和烦躁。她身边的亲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一个独生子年近三十未婚，却也显得手足无措。近亲各个脸色苍白焦虑，担忧惧怕，好像爱莫能助。医护人员紧张有序地进行各项入院检查……陆续紧张持续进行着。

“别拔，不能拔！”重四床的大女儿大呼小叫，连喊至喊，刚有点意识的老太太瞬间扯掉了胃管。刚刚忙碌完的医护，又大步小跑慌张而来。“来，你按住手，他按脚，她固定头部……”对于清醒者是受刑，对昏迷不醒的人重新插胃管，是维护失去吞咽功能的脑梗患者维持生命。他们可能自己无法进食，可能无意识进食，可能肺部感染怕呛，塑料管内导引丝，从鼻孔插入，护士凭借感觉和经验盲插胃部。然后依靠打水进入胃里听诊，判断是否插放准确。有点知觉的病人挣扎抗拒，十分痛苦，家人不忍直视。重2重3病床上是两位80多岁的老太太，小小的窝在白色的被单上，盖着白色的薄薄被子。脸黄蜡似的，闭着眼，除了呼吸，没一点声息，安静地等待着，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连续七年由女儿护理，白天黑夜照顾。家里防护措施和医院相仿，睡不着女儿就搂着一起睡。像妈妈护佑曾经的孩子。

重2的胃管被胶布牢牢锁在鼻孔上，一些监控设备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周身。胸前监护心脏，胳膊查看血压，手上吊水，测量血氧饱和度，嘴上扣着雾化，蜷缩被子里。寂静如原野，荒芜似大海。她是两个儿子和女儿外加流动的亲人看护。固定人员是女儿。桌子上一桶黄豆，一桶小米和黑芝麻，会被破壁机打碎，糊状物用针管打入胃，供养生存。她们入重症室一个星期，苦苦等待生命奇迹。重1床是位老爷子，快80岁了。一直处于昏睡阶段，一只能动的手被老伴时刻握住，不离。生怕不小心就扯掉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胃管也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外面。住了十七天，脸色依然发黑，眼不睁，说话呜呜咙咙含糊不清，没见多少起色。每次护士来都说：“该换尿布了，哎哟！你看！湿的透透的了！赶紧换赶紧换！”然后床单被罩尿垫尿不湿通通换一遍。老爷子只有两儿子，轮流替班，搭个老伴日夜寸步不离。吃点热饭冷饭，趴着床边休息。重5床是近90的老太太。脑梗使半边身子没有知觉。本来清醒的头脑，一下子舌头不听话起来，想说的都表达不清楚。家人干着急，她自己也着急。插了胃管后的一个清晨五点，趁儿子困极睡着，仅一只活动的手没系牢，迅速拔掉了胃管。本来吃饭就难，这可怎么办呢？继续强行插管……

　　重1床准备今天要出院。医生安排社区医院继续养护管理。本人民医院养护人员排队，近社区也无床位。病人到下午一点多依然留在医院的床位上。儿子用针管打好饭，喂了400毫升。老爷子突然浑身发抖打颤，像发烧似的抽搐。“医生！护士！”老太太害怕，护士立即赶到。“体温39度多！”“怎么办？再上仪器！”“养饱和60多！”电话，喊人！轰轰隆隆好多医生护士，全力以赴。“要出院，又发烧，就怕肺部反复感染。”“痰咳堵了！抽痰！”插管子，痰出来了！饭多了！也抽出来了！“一定仰卧吃饭！一定一次不能过多！”“我是按营养师推荐饭量。”“营养师不可能让一次那么多，要分几次，多餐，少食！”老人不住咳嗽，憋痰。家人不停安慰，护士忙碌抽取。“一定侧卧！痰要出！”半个多小时急速处理，别人转危为安了许多。

平息下来。又可短暂回到人间光明！家人又忙着收拾一床黑色的大便……

　重2的老太太，生命体征平稳，出院了。接着来了一个50岁年纪的男士。因为酒肉穿肠过，有些轻微脑梗。在重症监护室过度一下危险期，家里来了不少人，各种叮咛，劝说，谨记！第二天早上重2就换来一个53岁的男同志。听说是在岗位上突然晕倒。“不能看手机了哈！也不要再熬夜！1.降血压，2.降血脂，3.控血糖，4.管心脏，5.调整生活方式（戒烟，减重，多运动，少盐，睡好）”“好好，不看手机，不看手机！”躺在病床例行检查中，一边和医生聊天，一边打点滴，药水吊着吊着，半途，人突发各种症状表现异常，人昏迷不醒。“快，快！抢救！”推床，一阵大动干戈，送进Icu.…..

病情医生无法控制，更无法预测。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那边重5床，也围绕着一圈人。“你的转账密码是多少？银行密码？”一遍遍几人轮番上阵询问，着急忙慌，病人闭着眼，好像被隔绝世外，丝毫没反应。大家团团转，一直追问中……

重2又迎来新病人，93岁。直到现在依然昏迷状态。心跳，呼吸平静。家人大人小孩一群群来探视。老太太五个儿女，孙子重孙络绎不绝。他们看老太太，老太太像睡着了一样。无论周围多么喧闹，儿孙一声声“娘娘娘……奶奶奶奶！姥姥姥姥！”她只沉睡，手脚冰冷，属植物人状态。偶儿一点生命本能，会给儿女带来相望。今天，大概四天吧！只吃，没有反应。“娘！你睁眼看看我！”两个女儿握住病人的手，绝望又期待。三个儿子夜间一起上岗，怕有突发。他们心知肚明，也有准备。依然配合抽痰，抽血，做检查，拍背排痰，雾化…..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样也不少。儿女情长一场，他们尊重自然规则。但该尽的孝心和医疗程序，都得走一遭。最小的孩子也近六十，心力体力都没法跟上。他们却不放弃一丝希望。喂粥，换尿不湿，揉脚，捏腿。

　　重5恢复清醒。左边身体从头脸到脚，布满银针。因为是独生子，基本由其60多岁的姐姐白天看护。老伴自带小床，白天躺走廊休息，儿子上班。“她是晚上锻炼，跳舞一身大汗，用冷水冲洗身体，倒在卫生间！等待晚上12点发觉过不去，才送医院。”病人姐姐不敢责怪妹夫，悄声和病友聊天。错过黄金期，导致一边身体不能活动。从此，再无机会做喜欢的事。

重3又来了一个81岁的老太太，基础病也有。是不清醒时送病床上的。家人说：“你看，额头上的皱纹都开了！恐怕……”女儿和儿子赶紧电话张罗买装老衣服，活着可以冲喜，死了就算送宗。一会儿聚齐不少亲戚朋友。是为了看最后一眼，也是为活着最后告别。大红色龙凤衣一套买来，老人清醒了！“就在床上小便！”“我要下床！我要下床！”俩老伴相持执着着，最终下床小便。她可以拄着拐杖走了！“我不能吃饭，胃疼！我是得胃癌了！一天几百，医院啥也没给治好！”老太太嗓门大，大吵大闹，焦虑不安。原来她一直住院一个多月，刚出院没多久又回来的。“我回家，我想死！你都不要救我……”老伴弄不住，只好打电话求救。大儿子匆匆忙忙赶过来。“想死，我把窗户打开，9楼，你跳下去吧！还可以得赔偿！家里还省钱！”似真似假的吓唬一阵，老太太安静了。接着白天黑夜照顾，全靠闺女。两三天下来，女儿两颗智齿发炎疼痛肿胀。医生建议拔牙！老太太女儿拔了两颗，疼得不能进食。勉强喝点流汁维持，一边还得看护难缠的老母亲。间息聊天：“今天刷到同学的儿子跳楼自杀了！好可惜！”我们一起从抖音看到19岁的男孩。帅气，高190，白白净净！遗憾！惋惜了一通，她妈颤颤巍巍地来了：走！回屋！

　　“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高高兴兴地来到重1病床。“你这反反复复20多天了，恢复不错！这次真的可以出院了。”重1陪护也是立急。“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家有病人实在劳民伤财！晚上查房，78岁的老爷子又有烧！“我的天！这出不了医院门啊！”因为身体抵御外邪能力差，1000个外敌，自身只有50抗击。“需要人血球蛋白增强抵抗力，医院没有，你自行去买，我们吊，三天量。有5、10、20克。”家人为救命，必须人活下来！买！国产或者进口，产地或地域不同价格不同。基本300–900元。医院不给报销，自己消费。如果每人平时注意饮食蛋白，抗病能力强，不会病重时不断发烧。6床在饮食中搭配狮牌蛋白粉（普通成人每日蛋白推荐量约（0.8-1.2g/公斤体重）虫草菌丝体，活力康，螺旋藻等，同样肺炎肺气肿心率不齐等，90岁的年纪恢复较好，期间一直没发烧。重1床，上午吊了第一瓶。明天，后天接着，再抽血化验看看有益菌是否增值，再重新调整治疗方案。

重症监护室，病人来了，住房之后，稳定下来，每天从早上五点开始，两小时一次，温度计量烧，测量血压。接着给病人清理口腔。抽血化验。八点交班后，先做雾化（给病情稳定的患者化痰）九点打点滴，同时排背治疗促痰咳。过后，接着腿部防栓塞治疗。期间病人要换尿布，针头鼓涨不通，换水，防疮翻身垫。一般血栓的人，是不能自理的。一个人弄不动。这样的病人医生说：“死沉死沉的！”两小时一次侧身，手动排痰，从腰下到肩部，有节奏地有力地拍背。基本上午与下午重复，直到晚上，夜班医生护士都会房间记录巡视。

清理口腔卫生。

病人被食物呛到了，要憋过去了。护士及时赶到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