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星灯记》（六）

潇红文学原创空间

第十三章星灯社，初立规 雨过林新，风清日暖；草长莺飞，花明柳暗。众心相聚，微光成串；立社定名，规矩初建。 大旱过后的森林，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每天夜里，林间依旧有零零散散的星光在晃。大家捡星光捡成了习惯，哪怕旱情解了，也舍不得停下。可攒下来的星光，堆在树洞里也不是办法，大家就凑在一起，商量着以后该怎么办。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下坐满了小动物。“咱们成立个队伍吧！”小猴子阿吉最先蹦起来，手舞足蹈地说，“就像人类的村子里的巡夜队一样！我们有星光，专门帮大家照亮、救急，多好啊！” “我觉得行！”小兔子乐乐第一个举手，“以后再有人迷路，再有人怕黑，我们就能送星光过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都觉得这个主意好。那队伍叫什么名字呢？有人说叫星光队，有人说叫藏星社，争来争去，最后还是獾爷爷摸着胡子，笑着定了名：“我看叫星灯社就好。星光为灯，照路暖人，既贴切，又好听。” 星灯社。大家念了两遍，都觉得好，越念越顺口。 名字定了，接下来就是选社长。几乎是异口同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树枝上的朵朵。 “朵朵当社长！” “对！本来就是朵朵最先开始藏星光的！” “朵朵心细，又善良，肯定能当好！” 朵朵一下子慌了，耳朵尖都红了，连忙摆爪子：“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 “朵朵你可以的！”阿刺站在树下，认认真真地说，“你带着大家熬过了大旱，我们都信你。” 阿啾也在她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帮腔：“就是就是！朵朵最棒了！”老槐树也笑着开口：“孩子，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心里装着旁人，这盏灯，你掌最合适。” 朵朵看着树下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慌。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好。那我就和大家一起，把星灯社办好。” 那天之后，星灯社正式立了起来。朵朵带着大家，定了三条社规，写在老槐树的树皮上，人人都要守：一曰不贪多。每夜收星，够用即止，不抢夜空之光，留一半星子给月亮，给晚归的飞鸟，给想看星星的孩子。 二曰不私藏。所有收集的星光，皆归社中公用，只用于帮扶旁人，不许私自留作己用。 三曰不图报。送光送暖，出手相助，皆是本心，不许收旁人的谢礼，不许拿帮扶换好处。 三条规矩，简简单单，却字字都透着软心肠。社里也分了工，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收集组，由阿吉和阿啾牵头。会爬树的、会飞的，都在这一组，专门去高处、远处收集星屑，每天按配额收集，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编织组，由兔妈妈带着小兔子们负责。编装星光的树叶袋，做能挂在门口的小星灯，缝给幼崽玩的星光小荷包，针脚细密，结实好看。 帮扶组，由朵朵亲自带着，阿刺、阿红都在里面。每天夜里巡逻，看看有没有迷路的、受伤的、需要帮忙的；定期去看望独居的老人，给他们送新的星光袋；谁家有急事难事，帮扶组第一个到。 星灯社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每天天刚擦黑，收集组就出发了。山雀们扑棱着翅膀飞在云梢，小猴子们攀在树顶，一袋袋星屑按时送回老槐树下，整整齐齐码好。 编织组的小兔子们，白天就坐在草地上编袋子。蒲公英绒毛衬里，橡树叶做面，细草绳缝边，编出来的小星灯圆滚滚的，挂在门口，风一吹就轻轻晃，柔光漫出来，好看极了。 最忙的是帮扶组。 森林的几条主路上，都挂上了星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夜里亮着柔柔的光，再也不会有人走夜路摔跟头了。 独居的老人家里，帮扶组每周都要去一趟。獾爷爷的石屋，灰奶奶的树洞，山羊爷爷的草棚，都换上新的星光袋，保证屋里夜夜都有亮。 怕黑的小幼崽们，都领到了小小的星光荷包。挂在脖子上，柔柔和和的光，再也不怕夜里打雷，不怕一个人睡觉了。 小鼹鼠是最开心的一个。 他常年住在地下，洞里黑漆漆的，他眼睛不好，最怕黑。以前夜里连洞都不敢出，现在家门口挂了星灯，洞里也放了小星光袋，暖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家。他终于敢在夜里爬出来，坐在洞口，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了。 “朵朵，谢谢你。”小鼹鼠攥着朵朵的爪子，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洞里这么亮，这么暖。” 朵朵笑着摇头：“不用谢呀。以后夜里想看星星了，就来老槐树找我，我陪你看。” 星灯社的名声，慢慢传遍了整片森林。越来越多的小动物想要加入。会游泳的小水獭，说可以负责河边的星灯，防止有人落水；会打洞的鼹鼠们，说可以帮着修地下的通道，放应急的星光袋；连平日里最不爱出门的蜗牛爷爷，都慢悠悠地爬过来，说自己可以帮着看管老槐树下的星光袋，他走得慢，坐得住。 朵朵来者不拒，只要有心帮忙的，都欢迎加入星灯社。人越来越多，规矩也越来越细，可初心从来没变过。 星光为灯，照路暖人。朵朵每天都很忙，要管收集的配额，要巡夜，要去看望老人，要处理社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有时候忙到深夜，才能回到自己的树洞。 可她从来没觉得累。她坐在树枝上，看着林间一路延伸的星灯，看着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来的柔光，看着伙伴们笑着闹着的样子，心里就涨得满满的，比攒了满袋星光还要满足。她终于懂了老槐树爷爷最开始说的话。 真正的星光，从来藏不在口袋里。它藏在每一次伸出的手里，藏在每一句温柔的问候里，藏在每一颗愿意为旁人着想的心里。只要心里有光，走到哪里，都能照亮一片地方。 第十四章星灯行，山外客 山外风来，林边影现；客自远方，身带伤倦。途远路遥，灾深难遣；携灯相助，善意蔓延。 入秋后的一天，森林边缘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年轻的小鹿，叫阿屿。他身上沾着不少擦伤，左边的腿一瘸一拐的，毛乱糟糟的，眼里满是疲惫。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森林，见到巡逻的阿红，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星灯社？有只会藏星光的小松鼠？” 阿红看他伤得不轻，连忙把他带到了老槐树下。朵朵给小鹿处理了伤口，喂了水和野果，等他缓过来了，才问起缘由。 阿屿的家，在山那边的青杉林。三天前，那边刮了一场罕见的大风，风大得能把树连根拔起。青杉林里倒了好多大树，好多小动物的家都被砸坏了，还有不少伙伴受了伤。 更糟的是，风把电线一样的老藤都刮断了，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受伤的伙伴们躺在临时搭的窝棚里，疼得睡不着，小幼崽们吓得夜夜哭，整片林子都浸在慌里。 “我听路过的候鸟说，你们这片森林里，有星灯社，有能照亮黑夜的星光。”阿屿的声音哑哑的，眼睛里带着恳求，“我走了两天的路才过来，想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们不需要别的，就想借点星光，让夜里能有个亮，让受伤的伙伴们能安安稳稳睡个觉。” 他说完，还挣扎着想站起来鞠躬，被朵朵连忙按住了。 朵朵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当然可以。我们肯定帮。”她转头就召集了星灯社的骨干们，商量去青杉林帮忙的事。 “青杉林好远的，要翻两座山呢。”阿吉挠了挠头，“不过没事，我们猴子跑得快，扛着星光袋没问题！” “我也去。”阿刺往前站了一步，“我背上能驮好多袋子，还能帮着搭窝棚。” “我也去！”阿红甩了甩尾巴，“我认路，走山路最快了。”没人说不愿意，没人嫌麻烦。大家都淋过雨，都知道黑夜里有多难熬。现在别人需要一盏灯，他们没道理不递过去。 当天下午，帮扶组就收拾好了东西。整整二十袋星光，还有编好的十盏小星灯，外加草药、野果、搭窝棚的荆条，打了大大小小的包裹。阿刺驮着最重的星光袋，阿吉和阿红扛着物资，朵朵走在最前面，阿啾带着几只山雀飞在前面探路。 小鹿阿屿走在旁边带路，看着忙前忙后的大家，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地道谢。 “不用谢的。”朵朵笑着说，“都是森林里的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去青杉林的路，确实不好走。要翻两座山，过一条小溪，还要穿过一片荆棘丛。大家早上出发，走到太阳落山，才走了一半的路。 夜里就在山坡上歇脚，朵朵打开一盏小星灯挂在树枝上，柔柔的光照着小小的营地。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点野果充饥，阿刺给大家讲南坡的趣事，阿红讲他和蓝铃花的故事，笑声在山野里飘得老远。 阿屿坐在一旁，看着那盏小小的星灯，看着热热闹闹的大家，心里暖得不行。他之前走了两天的夜路，黑黢黢的，又怕又累。现在有了这盏灯，有了这群热心的伙伴，他忽然觉得，再难的路，都不算什么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青杉林。眼前的景象，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好多高大的杉树被风刮倒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枝和散落的树叶。临时搭的窝棚歪歪扭扭的，挤着好多受伤的小动物，老人和幼崽缩在角落，眼里满是不安。 天快黑了，林子里已经开始暗下来。到处都是断树残枝，黑影子张牙舞爪的，看着格外吓人。小幼崽们已经开始哭了，呜呜的，听得人心酸。 “大家快，先把星灯挂起来！”朵朵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动了起来。 阿吉攀在没倒的大树上，把星灯一盏一盏挂在高处；阿刺把星光袋分好，送到每个窝棚里；阿红带着几个山雀，把林间的主路都插上小星灯，照亮通道。 没一会儿功夫，一盏接一盏的星灯亮了起来。柔柔的金色光，从窝棚里透出来，从树枝上洒下来，顺着小路一路延伸。原本黑漆漆、乱糟糟的青杉林，一下子就亮了，暖了。 哭声停了。 受伤的小动物们，看着身边柔和的星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小幼崽们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飘在身边的星屑，不哭了，还伸出小手去碰，眼里满是好奇。 青杉林的鹿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拉住朵朵的小爪子，手都在抖。 “好孩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两夜黑得吓人，孩子们哭，伤员疼，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熬下去。你们这星光，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朵朵连忙给老人擦眼泪，软声安慰：“奶奶不哭，没事了。夜里有星灯照着，大家就能睡安稳了。我们还带了草药，一会儿给受伤的伙伴们敷上，好得快。” 接下来的三天，星灯社的大家，都留在青杉林帮忙。他们帮着清理倒在地上的断树，搭新的窝棚，给受伤的动物敷药换药，教大家怎么收集星光，怎么编星光袋。 朵朵把星灯社的三条规矩，也教给了青杉林的伙伴们。不贪多，不私藏，不图报。星光是天地的礼物，要用来帮人，要留给更多需要的人。 青杉林的小动物们，都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他们看着朵朵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星光还要亮。他们也想做这样的人，也想把手里的光，递给更多需要的人。 临走的时候，青杉林的伙伴们，送了他们好远好远。鹿奶奶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兜晒干的蘑菇，小幼崽们编了花环，套在阿刺的尖刺上。小鹿阿屿站在路口，大声说：“朵朵，等我们这边安顿好了，我们就成立星灯社分社！以后山这边的伙伴有难，我们也去帮！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朵朵站在山坡上，挥着爪子大声答应：“好！我们以后常来往！”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刺背上的花环晃来晃去，阿吉嘴里哼着歌，阿红手里还攥着小朋友送的小野花。朵朵走在中间，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里格外敞亮。 原来善意是会传的。你给我一盏灯，我就把灯递给下一个人。一盏传一盏，一片连一片，总有一天，整片山野，都会亮起来。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野菊的香。 远处的天边，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天上的星光是有限的，可人心底的善意，是无穷无尽的。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