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剧《黄崖魂》5—8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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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叛徒末路

**【时间】** 1941年11月12日深夜，黄崖洞关押处附近

**【景】** 简陋的石屋牢房，一盏油灯。黄参谋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面如死灰。

【幕启。欧致富带着两名战士走进来。黄参谋抬头，眼神涣散。】

**欧致富**（白口）：黄参谋。最后问你一次。你还记得你画的那张图，上面标了几个火力点？

**黄参谋**（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三个……不，四个……我记不清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欧致富**（冷冷地）：你记不清，鬼子可记得清。今天白天，南口阵地上，你的"功劳"让七连伤亡了十六个人。

【黄参谋浑身一颤，把脸埋进膝盖里。】

**黄参谋**（白口，突然歇斯底里）：那我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读了四年书，我本来可以——

**欧致富**（打断他，厉声）：你本来可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你没有选。

【崔振芳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悲伤。】

**崔振芳**（白口，低声）：你教我认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转身走开。】

【场景切换。杨丕力带着几名日军特务，趁着夜色摸向关押处。他们在暗处开枪制造混乱，日军突击队从另一侧炸开石墙。黄参谋被拖出牢房。】

【混乱中，黄参谋被推搡着往前跑，跌跌撞撞。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崖洞的方向，灯光、号声、军旗——一切都在远去。】

**黄参谋**（唱【哭腔二性】，绝望而凄厉）：

> 一步错终身错万劫不复，

> 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 我本是有文化有血性的青年汉，

> 却做了千人骂万人唾的狗汉奸。

> 天上的月光照着我黄某的脸，

> 这张脸从此再无颜面见人间。

【他被日军拽着消失在夜色中。远处传来警报声和零星的枪声。】

【灯光暗。第五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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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 桃花血号（高潮）

**【时间】** 1941年11月13日，桃花寨阵地

**【景】** 工事已被炸平大半，地上散落着牺牲战士的遗体。七连剩余战士上了刺刀，身上血泥混杂。马尾弹所剩无几。

【幕启。崔振芳的右臂缠着绷带，血已浸透纱布。他仍在不停地扔马尾弹，但动作明显慢了。每扔一颗，眉头就皱一下——肩膀在疼。】

**崔振芳**（唱【紧流水】，疲惫但咬牙坚持）：

> 桃花寨上血花飞，

> 一颗马尾一颗心。

> 鬼子你再往前走一步，

> 我崔振芳就跟你拼到底！

【日军一波接一波往上冲。连长大喊"上刺刀"，战士们跳出战壕白刃格斗。】

【崔振芳身边最后一个战友倒下了。他环顾四周，阵地上只剩他一个人。马尾弹用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军号。号身上有几道弹痕，铜皮翻卷。他伸手摸了摸那些伤痕。】

**崔振芳**（白口，突然笑了）：号啊号……咱俩搭档半年了。你跟着我，没少吃苦。

【他把军号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号声响起——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日军冲上来。崔振芳从地上捡起最后一颗马尾弹——不是"一捆"，是一颗。他拉开弦。】

**崔振芳**（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白口，声音突然很平静）：

> 小鬼子，告诉你一句我们中国话——

> "宁死不当亡国奴"。

【他把马尾弹塞进怀里，拉响。没有冲锋，没有呐喊。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钉进石头里的树。】

【巨响。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静场。绝对的寂静。连松涛都停了。】

【李秀英从后方冲上阵地。她看见了——那摊焦黑的军号碎片，散落在碎石中。她慢慢蹲下去，用颤抖的手，捡起半截号管。】

【她把号管放在唇边，试图像崔振芳那样吹响。吹不出声音。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李秀英**（唱【滚白】，悲怆到极点）：

> 号管凉……号管烫……

> 号管上沾的是谁的血浆？

> 十七岁的孩子说走就走了，

> 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 你说过鞋子磨脚……

> 我给你纳了新鞋你还没穿够……

> 你说要立大功……

> 你的功——立在了这桃花寨的山头！

【她终于吹响了——不是用嘴，而是举起号管朝向天空，让山风灌进去。一种苍凉的、不成调的呜咽声回荡在山谷中。】

【欧致富带着增援部队冲上阵地。他看见李秀英手中的号管，脚步停了一瞬。他走上前，接过号管，用袖子擦了擦，郑重地别在腰间。】

**欧致富**（白口，声音沙哑）：……他吹响了吗？最后这一声？

**李秀英**（含泪点头）：吹响了。吹得……比哪一次都响。

【远处传来集合号声。日军退了。太阳从硝烟后面透出一缕光。】

【灯光暗。第六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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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场 断桥铁壁

**【时间】** 1941年11月15日，水窑口断桥阵地

**【景】** 八连12名战士背靠断桥石壁，衣衫焦黑，身上带伤。手榴弹所剩无几。远处日军喷火器的火舌映红了半边天。

【幕启。八连班长站在一块巨石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一名小战士走过来，递给他最后半壶水。】

**班长**（喝了一口水，白口）：小鬼，怕不怕？

**小战士**（摇头，又点头）：怕……但是我想起崔振芳了。他比我还小两岁，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班长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头。】

**班长**（白口）：对。崔振芳就在咱们身后看着呢。十二个人，十二颗钉子。鬼子想过去，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日军开始冲锋。喷火器率先吐出火舌，阵地前沿一片火海。战士们用湿棉被裹住身体冲进火里，把最后的手榴弹扔进敌群。】

【黄参谋此时出现在日军阵中，指着断桥缺口大喊，为日军指引火力点。】

【暗处，我方神枪手瞄准。一声枪响。黄参谋眉心中弹，栽倒。】

【十二名战士背靠背，在断桥上展开最后的肉搏。刺刀拼弯了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用牙咬。】

**十二勇士**（齐唱【硬二性】，铿锵如铁，但不再是单纯的壮烈，而是带着一种"接过了什么"的自觉）：

> 我们是黄崖洞的钢铁汉，

> 守阵地哪怕烈火燃。

> 崔振芳的号声还在耳边响，

> 十二个人拧成一股绳，

> 叫鬼子有来无回葬在山涧！

【燃烧弹在阵地中央炸开。火焰吞没一切。】

【灯光暗转。场景切换至主峰。欧致富看到水窑口方向的火光，红了眼眶。】

**欧致富**（唱【流水板】，沉痛而坚定）：

> 好战士一个个倒在阵前，

> 桃花寨断桥头血染山岩。

> 可鬼子你听着——

> 黄崖洞的魂不是几个人，

> 黄崖洞的魂是这座山！

> 你炸得平工事炸不平人心，

> 你杀得尽勇士杀不尽信念！

【他拔出腰间的军号——崔振芳的那半截号管——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声音嘶哑破碎，但穿透了整个黄崖洞的山谷。】

【所有阵地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暴雨般扫向日军。】

【灯光暗。第七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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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魂归太行（尾声）

**【时间】** 多层时空叠合——1941年11月17日的胜利与"今天"

**【景】** 舞台保留黄崖洞山地实景基底，后方设置通高的半透明纱幕，可通过灯光切换实现虚实场景融合。战斗相关道具在地台边缘预置，无需换场即可快速调度。

【幕启。暖黄色追光先打在舞台前区，冈崎带着残兵弓腰摸进空无一人的厂区，脚下触发预埋的地雷炸点音效，两侧预先候场的我军战士从隐蔽侧台冲出形成夹击，日军溃不成军。李秀英带着乡亲们手持扁担锄头从侧幕涌上，清扫战场，整个过程无黑场，靠演员动线完成场景推进。】

【此时前区灯光压暗为冷蓝色，后方纱幕缓缓亮起暖金色柔光，崔振芳的身影从纱幕后走出，军装整洁无血迹伤痕，手中持军号，站在纱幕映出的崖壁剪影前，俯瞰前区的战斗场景。】

【崔振芳举起军号，号声先从前区的侧幕音响传出，逐渐过渡到纱幕后方的音响，形成由近及远的空间感，与前区的喊杀声、枪炮声自然交织。】

【前区枪炮声渐歇，暖金色追光重新打亮舞台前区，太阳升起的动态光影投在背景山壁上，金灿灿一片。左权手持嘉奖令走上阵地，站在队伍前列。】

**左权**（白口，洪亮有力）：特务团全体官兵——黄崖洞保卫战，以八百对七千，敌我伤亡比六比一。你们守住了兵工厂，守住了太行山的魂。

【欧致富上前接过嘉奖令，低头摩挲着兜里揣着的那半截烧黑的号管，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此时纱幕灯光全亮，前区灯光调为柔和的暖光，崔振芳的虚影慢慢转过身面向观众，不再是第六场里浑身是血的战士模样，就是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年，衣服干干净净，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子。】

**崔振芳**（唱【收尾大板】，清亮高亢，不是战场上的嘶吼，是带着笑意的平缓诉说，声音从纱幕方向传出，混着轻微的山谷回声效果）：

> 我生在太行长在这山，

> 十七年一瞬化作了永远。

> 我不后悔把命留在这里，

> 因为我知道——

> 我吹过的号声有人接着吹，

> 我守过的阵地有人接着守。

> 太行的风会替我年年吹，

> 黄崖的石会替我年年留。

> 你们来看我的时候——

> 就对着山喊一声我的名字，

> 我听得见。

【合唱声起，前区所有演员——欧致富、左权、李秀英、小英子、十二勇士代表——全部转过身面向观众，与纱幕后崔振芳的身影形成错落排列，声音融为一体。】

**全体（齐唱，情绪层层递进，最后一句磅礴有力）**：

> 黄崖魂，太行魂，

> 英雄的名字刻进山河根。

> 一个十七岁的崔振芳，

> 活成了太行的脊梁，

> 活成了中国的青春。

> 一代一代传下去，

> 祖国的山河——

> 永远万年春。

【全灯亮起，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面"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军旗，猎猎作响。纱幕后的崔振芳望着军旗笑了笑，抬手敬了个礼，在灯光渐暗的过程中，缓缓退入太行山的剪影之中。】

【静场三秒，灯光复明，全体演员谢幕。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