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沙访千窟 文脉耀敦煌

聪爸

正午时分，我们一行十一人前往鸣沙山东麓的莫高窟景区。检票入园后，古韵雅致的牌楼沿游览主轴次第排布，层层递进的布局，为石窟寻访之行赋予了满满的仪式感，是莫高窟极具代表性的人文地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宕泉河畔的石室宝藏大牌坊，这座清代遗存古建经原址迁建复原，四柱三开间的形制端庄大气，飞檐翘角精巧灵动，朱红立柱搭配青黛瓦檐，历经百年风雨洗礼，古韵深沉、恢弘雅致。牌坊正面题字“石室宝藏”，盛赞莫高窟石窟、壁画与彩塑为世间稀缺的传世艺术瑰宝；背面“三危揽胜”笔力苍劲雄浑，遥对远方连绵巍峨的三危山，古坊、青山、清流相映成趣，意境悠远静谧。跨过宕泉河石桥，便是辨识度极高的莫高窟主牌楼，匾额鎏金题字庄重醒目，是敦煌极具标志性的人文景观。正午的阳光轻洒坊身，木质肌理更显分明，飞檐舒展错落，在澄澈蓝天与苍茫黄沙的映衬下肃穆端庄，瞬间褪去俗世喧嚣，将人拉入悠远厚重的历史氛围之中。

驻足牌楼前极目远眺，景区广场开阔整洁，视野通透无垠。鸣沙山层峦叠嶂、雄浑苍茫，三危山巍然矗立、亘古静默，湛蓝天幕铺满大漠旷野，黄沙绵延、天地辽阔。零星草木错落点缀园区，为苍凉戈壁平添几分温柔生机。作为世界级佛教艺术宝库与丝绸之路核心文化地标，莫高窟文脉绵延千载、底蕴深厚。据唐代《李怀让重修莫高窟碑》记载，莫高窟始建于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云游僧人乐僔途经此地，望见三危山佛光缭绕、宛若千佛现世，遂开凿第一座禅窟。此后十六国、隋、唐、五代、宋、元等十余朝代接续营建，千年造窟活动绵延不绝。古时敦煌地处丝路咽喉要道，是中原连通西域、中亚的必经之地，往来商旅、高僧、使者在此驻足休憩、传学交流。中原传统书画笔墨、古建营造技艺，与西域佛教文化、异域审美在此深度交融、共生共长，最终在鸣沙山东麓一千七百余米的断崖上，留存数百座洞窟、数千身彩塑与数万平米壁画，构筑起体系完备、规模宏大的石窟艺术集群，也为后世国际显学“敦煌学”的诞生，积淀了珍贵的文明素材。

饱览入口人文盛景后，我们沿步道缓步前行，便抵达莫高窟核心地标——九层楼广场，这里是观赏石窟全景的绝佳点位。刺眼的日光铺满开阔广场，直面巍峨矗立的96窟九层楼阁。楼宇依山凿建、拔地而起，飞檐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朱红立柱搭配黛色飞檐，尽显盛唐古建的雄浑气度。以澄澈蓝天为底、泛黄崖壁为衬，整座楼阁庄重恢弘、古韵盎然。驻足广场中央，九层楼雄姿、崖壁千窟、三危山远景与绿洲风光尽收眼底，光影错落、层次丰富，兼具大漠的苍凉辽阔与古刹的静谧肃穆。我们在此驻足观景、定格风光，静静体悟千年敦煌的独特风华。

尽兴观景后，我们跟随讲解员，踏上依山而筑的崖壁栈道，正式开启洞窟探秘之旅。蜿蜒曲折的栈道沿崖壁顺势延伸，串联起整片错落排布的千年洞窟。历经千百年风沙侵蚀与岁月磨砺，崖壁肌理斑驳厚重，深浅交错的人工凿痕与风化纹路，皆是时光镌刻的岁月印记，默默诉说着千年营建与传承的沧桑过往。行至栈道中段观景台，南北绵延的整片石窟群豁然铺展，数百座洞窟鳞次栉比、疏密有致，整齐镶嵌在土黄色断崖之上，规模磅礴、气势恢弘。整片窟区静谧肃穆，唯有清风拂沙的细碎声响，我们全员敛声轻步、心怀敬畏，静心奔赴与千年丹青的岁月相逢。

最引人瞩目的是96窟九层楼洞窟。窟内依山雕琢的北大佛，是盛唐莫高窟鼎盛时期的标志性彩塑，见证了敦煌石窟艺术的巅峰发展。隋代佛教蓬勃发展，莫高窟营建规模持续扩大，艺术风格摆脱北朝的粗犷简约，日趋规整精致；至盛唐，丝路贸易空前繁盛，敦煌成为丝路核心重镇，石窟营建步入全盛时期，洞窟形制宏大、造像庄严、壁画繁盛，尽显大唐王朝包容自信的时代气度。这座北大佛体态雍容端庄、面容慈悲温润，衣纹褶皱流畅自然、疏密得当，是盛唐造像雄浑丰腴风格的典型代表。千年岁月未曾磨灭其神韵，细碎天光从楼阁缝隙洒落，光影流转、明暗交错，让大佛身姿更显立体庄重，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盛唐艺术的鼎盛水准，令人由衷赞叹古人纯粹的信仰与精湛的匠心。

辞别九层楼，我们循序探访其余经典洞窟。每个窟内题材丰富、包罗万象，恢弘的经变故事生动还原了古代佛教传播盛况，凌空起舞的飞天身姿轻盈、衣带翻飞，尽得东方浪漫美学精髓；护法神像威严凛然、气场雄浑，庄严肃穆。千年前的工匠甄选天然矿物研磨制色，石青、石绿、朱砂等原色纯正厚重、经久不褪，历经千年戈壁风沙淬炼，依旧色泽鲜亮、熠熠生辉。敦煌壁画并非单一文脉的简单复刻，而是多元文明的融合结晶，吸纳西域艺术立体质感，承袭中原书画飘逸气韵，兼容南北美学特质，完美诠释了丝路文明交融共生的独特魅力，彰显出中华文明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

游览尾声，我们缓步走出窟区栈道。回望整片莫高窟景区，鸣沙山环抱拱卫，断崖千窟静静伫立，黄沙、古楼、丹青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苍凉雄浑又温婉治愈的塞外画卷。千百年风沙漫卷丝路，人间几度沧海桑田，莫高窟历经十朝营建更迭，见证丝路古道的兴衰起落，记录多民族文化的交融共生。这场踏沙寻古、品读文脉的莫高窟之行，既是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更是一场涤荡心灵的文化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