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剧《黄崖魂》1—4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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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剧《黄崖魂》

——谨以此剧纪念黄崖洞保卫战中浴血牺牲的八路军将士与太行乡亲

人物表

**生行**

1. **崔振芳**（小生→武小生）：特务团七连司号员，十七岁。机灵、倔强、爱吹牛，从"想当英雄"到"成为英雄"，有一条完整的成长弧光。全剧的灵魂人物。

2. **欧致富**（须生）：特务团团长。崔振芳的精神导师与上级，刚毅不失温情。

3. **左权**（老生）：八路军副参谋长。全剧的"定海神针"，只在关键节点出现，每出现必推动命运转折。

4. **黄参谋**（武生→衰派）：通讯参谋，学生出身，意志薄弱。崔振芳的反面镜像——同样的年轻，不同的选择。

**旦行**

5. **李秀英**（青衣→武青衣）：上赤峪村妇救会主任。崔振芳的"太行大姐"，连接军队与群众的情感纽带。

**净行**

6. **冈崎谦受**（大净）：日军联队长。凶残、傲慢，是压迫性力量的象征，不追求个人化，保持"恶"的典型性。

**丑行**

7. **杨丕力**（文丑）：离卦道徒、日军暗线。黄参谋的腐蚀者，阴毒狡诈。

序幕

【太行深冬。层峦叠嶂间，黄崖洞半隐云雾。幕后传来松涛与远处的锤打铁声。】

（幕后蒲剧伴唱【大起板】，苍凉雄浑）

太行山高来漳河水长，

黄崖洞藏着咱八路军的兵工厂。

炉火旺，铁锤响，枪炮滚滚出山岗，

打的那鬼子梦里也心慌。

一九四一年的冬风刮得狂，

七千鬼子要踏碎这太行山梁。

八百勇士握紧枪，

一个十七岁的娃娃——

把命根子交给了这道天险，

把名字写进了太行的山岗。

【灯光渐暗。一束冷光打在空旷的舞台上，一支军号静静悬挂。】

【灯光暗，序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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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号声初起

**【时间】** 1941年10月底，黄崖洞南口瓮圪廊

**【景】** 两侧刀削断崖，中间山道蜿蜒。崖壁上已筑起暗堡，路边插着密密麻麻的地雷标记。战士们扛着木料修筑工事，山风卷着松涛呼呼作响。

【幕启。崔振芳背着铜军号，拎着一颗马尾弹，从崖壁工事上一蹦一跳地跑下来。他把马尾弹举到耳边晃了晃，像举着什么宝贝。】

**崔振芳**（冲着崖顶喊，白口）：班长！这玩意儿真能掀翻半间屋子？

**班长**（画外音）：少废话！那是咱兵工厂刚造的，稀罕着呢，磕了碰了小心军法处置！

**崔振芳**（吐了吐舌头，转身对着山沟，模仿号声）：嘀嘀哒——哒嘀嘀——

【他吹得不成调，自己先笑了。他把马尾弹小心地放在地上，靠着崖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窝窝头，啃了一口，皱了皱眉。】

**崔振芳**（唱【二性板】，轻快中带一点调皮）：

> 十七岁我参加八路军，

> 扛起枪杆子离开了家。

> 乡亲们说我年纪小，

> 我说我打仗最不差。

> 马尾弹我扔得准，

> 军号我吹得响，

> 等打完了这一仗——

> 我要立个大功劳，

> 让全团都记住我崔振芳！

【他得意地笑了，把窝窝头塞回怀里。远处传来脚步声，左权手持手绘地形图，与欧致富沿山道走来。崔振芳慌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立正。】

**左权**（看了他一眼，温和地）：小同志，哪个连的？

**崔振芳**（挺起胸脯）：报告首长！七连司号员崔振芳！

**左权**（笑了笑）：司号员？号吹得怎么样？

**崔振芳**（急切地）：报告首长！我能吹《义勇军进行曲》！就是……就是高音有点上不去。

【左权和欧致富都笑了。】

**欧致富**（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这黄崖洞的号，不是光靠嗓子吹的。你得用命去吹。听懂了吗？

**崔振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懂！首长，就是……死也要吹响，对吧？

**左权**（表情微微一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白口）：不对。是活着，也要吹响。号声是给活人听的，不是给死人听的。你要活着，把胜利的消息吹给全团听。

【崔振芳怔了怔，认真地点了点头。】

**左权**（站起身，转向欧致富，指着断崖，白口）：欧团长，这瓮圪廊是咽喉。三道防线必须卡死。记住——以静制动，以守为攻。敌人不进瓮圪廊，不要开第一枪。

**欧致富**（敬礼，声如洪钟）：参谋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李秀英带着几个妇女扛着粮袋、拎着热水桶从山道另一侧走来。小英子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

**小英子**（一眼看见崔振芳，喊）：崔大哥！我姐说你又长高了！

**崔振芳**（脸一红）：胡说！我……我一直这么高！

【众人大笑。李秀英走过来，把一双新纳的布鞋塞到崔振芳手里。】

**李秀英**（白口）：你上次说鞋子磨脚，我连夜给你赶了一双。试试。

**崔振芳**（接过鞋，摸了摸鞋底厚厚的纳线，低声）：谢谢秀英姐……

【他低头穿鞋，不说话了。欧致富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阵地。】

**欧致富**（白口）：崔振芳！从今天起，你跟我学看地形。什么时候能闭着眼睛摸遍这瓮圪廊的每一块石头，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的司号员！

**崔振芳**（眼睛一亮，立正）：是！

【远处山头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崔振芳眯眼望去，没看清。】

**崔振芳**（嘀咕）：那是什么……

【山风骤起，松涛声猛然变大。灯光渐暗。】

【第一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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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 暗流涌动

**【时间】** 1941年11月初，黄崖洞外围小酒馆

**【景】** 昏暗的土坯酒馆，油灯火苗忽明忽暗。一桌酒肉，一杆烟枪。杨丕力正给黄参谋斟酒。

【幕启。黄参谋满脸通红，筷子戳在碗里，不夹菜，嘴里嘟嘟囔囔。】

**黄参谋**（白口）：你说说，我堂堂一个学生，在太原读过书的，跑到这山沟里啃窝窝头……我图什么？

**杨丕力**（笑眯眯地）：图什么？图抗日嘛。（压低声音）可是黄参谋，抗日抗了四年了，你看看你，还是个小参谋。那些土包子团长，大字不识几个，官比你大，兵比你多，吃的比你好……你心里能平衡？

【黄参谋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参谋**（唱【二性板】，慢速，满腹牢骚）：

> 我读的书比别人多，

> 我受的苦比别人多，

> 凭什么别人骑马我走路？

> 凭什么别人吃肉我啃窝窝？

> 在这山里熬三年熬五年，

> 熬到头发白又能怎样？

> 城里头灯红酒绿的日子，

> 我这辈子就再也不想了？

**杨丕力**（凑近，声音像蛇）：想。怎么能不想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烟土）黄参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受这份罪。

【他把烟枪递过去。黄参谋犹豫了一下，接过。】

**杨丕力**（白口）：先尝一口。尝了，你就知道……城里的日子，离你并不远。

【黄参谋把烟枪凑近油灯。火焰映着他的脸，表情在贪婪与恐惧之间闪烁。】

【灯光骤然一暗，只留一束光打在黄参谋脸上。】

**黄参谋**（内心独白式白口，声音发颤）：我……我在干什么？这是……犯法的事……

**杨丕力**（阴影中，声音）：法？山里有什么法？你手里这张地图，就是法。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黄崖洞外围地形草图。黄参谋猛地站起来。】

**黄参谋**（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不是我——

【话到嘴边，他突然闭嘴了。脸色煞白。】

**杨丕力**（缓缓收起地图，微笑）：黄参谋，地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想过了，对不对？你脑子里，已经画过一遍了。

【黄参谋像被抽了脊梁骨，慢慢瘫坐回凳子上。】

【灯光暗转。场景切换。】

【崔振芳在暗中转场，他趴在酒馆外的树后，屏住呼吸偷听。】

**崔振芳**（白口，压得很低）：这个声音……是团部的黄参谋？他……他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黄参谋那句"犯法的事"像一根刺扎进他耳朵。他犹豫了片刻，转身跑向团部。】

【灯光暗。】

【第二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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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 夜半枪声

**【时间】** 1941年11月10日深夜，黄崖洞外围山道

**【景】** 山风卷着碎雪刮过崖壁，暗哨藏在树影石后。远处日军阵地零星炮火照亮夜空。

【幕启。黄参谋穿着便服，领着一队日军尖兵摸黑前行。他浑身发抖，脚步虚浮。】

**黄参谋**（唱【紧二性】，颤抖中带着绝望）：

> 一步一步胆战心寒，

> 身后是鬼子明晃晃的刺刀尖。

> 我不该贪那一口烟，

> 我不该画那一张图，

> 一步错步步错——

> 如今回头已是悬崖边。

> 崔振芳要是告发我……

> 不，他不敢，他不敢！

> 可万一他真的看见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捂住嘴，干呕了一声。日军小队长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低声咆哮。黄参谋哆嗦着指了指前方。】

【暗处，崔振芳和两名战士趴在石后。崔振芳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崔振芳**（白口，压低声音）：是他……真的是他！这个狗日的！

**战士甲**（按住他）：别冲动！等他再往前走两步，进地雷区了再动手！

【黄参谋此时恰好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目光在黑暗中扫过石堆，与崔振芳的视线几乎撞上。他浑身一僵。】

**黄参谋**（内心白口）：是他！他看见我了！他一定去告发了！完了……完了……

【他猛地转向日军小队长，急促地说了一串日语，手指向崖壁上方。日军小队长立刻示意部队散开。】

**黄参谋**（指着崖壁暗堡方向，白口）：上面！上面有八路军的火力点！从左边绕！

【崔振芳目瞪口呆。】

**崔振芳**（白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给鬼子指路？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枪。】

**崔振芳**（大喊）：黄参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叛徒！

【枪声炸响。民兵暗哨也从另一侧开火。山道上瞬间火光四溅。】

**黄参谋**（在混乱中大喊，声音撕裂）：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可你们也完了！鬼子全知道了！

【崔振芳扔出一颗马尾弹，爆炸声中，日军尖兵倒下一片。黄参谋趁乱往回跑，被一名战士扑倒在地，五花大绑。】

【欧致富从指挥所冲出来，看着山下火光。】

**欧致富**（白口）：传令各阵地，火力部署全部调整！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接近核心工事！

【他转头看着崔振芳，崔振芳的脸上不是胜利的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欧致富**（走近一步，低声）：崔振芳。你看见了？

**崔振芳**（点点头，声音发哑）：团长……他……他以前还教我识字来着。

【欧致富沉默了片刻。山风呼啸。】

**欧致富**（白口）：记住这种感觉。打仗，不只是打鬼子。人心，比鬼子更难防。

【崔振芳低头看着手里的军号，第一次没有吹响它。】

【灯光暗。第三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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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 毒烟蔽日

**【时间】** 1941年11月11日拂晓至黄昏，南口阵地

**【景】** 炮火把山壁炸得碎石乱飞。崔振芳趴在悬崖边掩体里，身边摆着一排马尾弹。工事后面，战士们全员就位。

【幕启。日军炮击刚停，密密麻麻的日军端着枪往南口涌来。汉奸翻译举着白旗走在前面喊话。】

**崔振芳**（抬手扔出一颗马尾弹，白口）：尝尝你爷爷的铁西瓜！

【爆炸声中，汉奸翻译连滚带爬。日军指挥官暴怒，驱赶一群百姓走在前面蹚雷。】

【李秀英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她身边的小英子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小英子**（白口，声音发颤）：姐……前头那个……那个穿蓝褂子的……是刘大娘！

**李秀英**（死死盯着，眼眶瞬间红了）：……是她。她儿子去年参军了。她不能死在这。

【欧致富从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猛地放下望远镜。】

**欧致富**（白口，声音嘶哑）：暂停射击！神枪手就位——专打后面的鬼子！一颗子弹都不许打偏到百姓身上！

【枪声稀疏而精准。后面的日军一个个倒下。百姓趁机四散。刘大娘摔倒又爬起，踉踉跄跄跑回我方阵地。李秀英冲上去扶住她。】

【冈崎下令释放毒气。淡绿色烟雾顺着山道往上飘。】

**崔振芳**（扯下毛巾浸湿，捂住口鼻，但眼睛已经开始流泪刺痛）：咳咳……这他娘的什么味……

【毒气过后，日军冲上来。崔振芳眯着眼，把马尾弹一颗颗精准投出。他的动作越来越机械，越来越快。】

**崔振芳**（边扔边喊，声音已经嘶哑）：

>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 小鬼子你上来一个我炸一个！

> 炸不死你我也吓破你的胆！

【身旁的老班长突然中弹，倒在掩体里，不动了。崔振芳愣了一瞬，伸手去摸他的脸。】

**崔振芳**（白口，声音突然很小）：班长……班长你别吓我……

【班长没回应。崔振芳的手在发抖。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

【他不再喊叫，不再数数。他只是默默地，一颗接一颗地投出马尾弹。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战至黄昏，日军退去。崔振芳坐在掩体里，看着班长的遗体被抬走。他没有哭，只是把军号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又擦。】

**李秀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口吧。你嗓子都哑了。

**崔振芳**（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白口）：秀英姐……班长的老婆，也在你们村吧？

**李秀英**（点头，声音很轻）：嗯。怀着孩子呢。

【崔振芳沉默了很久。】

**崔振芳**（白口，像在对自己说话）：我十七了。我还没……还没杀够鬼子。

【灯光暗。第四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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