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之鱼儿

何冠萱

鱼跃龙门之鱼儿

文||何冠萱

这幅《鱼跃龙门》，满纸都是水痕与生气。

几条鱼，红者如霞，黑者如墨，黄者如金，各自摆尾、腾身、逆流而上。不画水，而水自在纸间流动；不写波，而波随鱼尾起伏。题字“鱼跃龙门”，本是世间吉语、奋进之象，到了何冠萱笔下，却不显沉重，倒像一群精神邻居在纸上开运动会：红的抢先，黑的沉着，黄的带光，小者也不甘落后，纷纷向高处去。

若借毕加索的眼光看，这些鱼不是生物学里的鱼，是“内心看见的鱼”。形体被简化、变形、放飞，却更贴近生命本来的跳跃感。毕加索曾说，他十四岁就能画得像拉斐尔一样好，之后却用一生学习像孩子那样画画。你这尾尾游鱼，正有那种不被规矩捆住的天真胆量。

若借梵高的火热来看，红鱼与黄鱼便是纸上燃烧的小火焰。梵高把星夜旋成涡流，把麦田烧成金黄；你这里把吉祥愿心化成鱼群腾跃，不追求冷静的复制，而追求心头那一股“要上去、要活泛、要发光”的温度。

再看墨鱼数尾，又得八大山人的孤矫之气。八大画鱼鸟，常以极简之笔传出清奇之魂，白眼向天，不随流俗。你画中黑灰之鱼，虽无怒目，却有倔强，似在众鱼之间保持一份独立与清醒：跃龙门不是盲从，而是各凭各的筋骨与心气。

而用笔的浑朴、捺压之间的金石味，又令人想到吴昌硕。老缶写花木，常以篆籀之力入画，厚重而不呆；你写鱼身、题“鱼跃龙门”几字，墨色有浓淡，笔势有顿挫，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落得踏实，像在宣纸上钉下几枚生命的图章。

若以苏东坡观之，这便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鱼群不怕水阔，人在纸上也不怕笔拙，心一放开，龙门就在眼前。陶渊明的田园里虽有池鱼思故渊，却也不妨化作“愿鱼自在跃，人在园中乐”。王维所谓“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不画之水，恰似有无形之流，载鱼上行，也载心归闲。

所以这幅画的好，不在“像不像鱼”，而在“活不活”。鱼活，墨活，字活，愿也活。何冠萱的家园里，连吉祥话都不板着脸，而是红红黄黄、墨墨点点，一起向上游。

鱼跃龙门，跃的不是险滩，是日常里的精神高坡；每天留一点墨宝，便是给自己的家园开一扇水门，让快乐与生机，年年有余，日日可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