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海哥游黔南（之六十七）：探访龙架山

憨豆

龙里城西数里，有一脉青山横亘原野，山脊蜿蜒起伏，宛若巨龙舒展骨架，人们都叫它龙架山。这座坐拥万亩林海的国家森林公园，素有贵阳后花园的美誉，是藏在龙里城西的天然氧吧。

5月2日中午时分，我和老伴从茶香村出来，沿着婉娫的山路回到龙里县城时，肚子已经有些咕咕叫了，于是在县城西原去贵阳的老路街边上找到一家龙里特色辣子鸡的饭店。吃完中午饭后，便奔赴与森林的约会，赴一场与绿意的相逢。

车往西行，驶过一座小桥，车子便左拐而行，城市喧嚣慢慢被抛在身后。尚未入园，一股清润的草木气息已随风扑面而来。进入公园大门，一块大石隐藏于路边的小树丛之中，上面刻着“龙架山”三个大字，下面是拼音，旁边是一排宣传牌，有公园简介、总导览图、赏花地图、林长制主题公园等。公园不收费，我们开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道路两侧林木葱茏，红豆杉挺拔静立，银杉直刺云天，层层叠叠的绿意铺展向远山。这里是难得的植物基因库，珙桐、鹅掌楸等珍稀草木扎根山谷，万千生灵共生一处，岁岁年年，守着这片山林的安宁。

行至半山，我们将车停在路边，沿着林间步道慢行。松针厚厚铺在石阶两旁，踩上去松软无声。阳光穿过繁茂的树冠，筛下斑驳光影，落在蕨类青翠的叶片上。林间静谧，只听得山风穿林的簌簌声响，夹杂着飞鸟婉转的啼鸣。空气里负氧离子充盈，深吸一口，泥土、青苔与草木的清香沁入肺腑。

我们来到一缓坡谷地，便是春天游人倾心的花海了。只可惜现在是夏日，若是春天，各色郁金香依山铺展，红、粉、黄、紫交织错落，与樱、李繁花相映，如同大自然打翻的调色盘。春去夏来，绣球花次第盛放，一丛丛蓝紫花海嵌在翠林之间；秋时桂香漫谷，层林渐染；寒冬腊梅吐芳，四季风物，各有风姿。游人三三两两，或驻足赏花，或静坐闲谈，镜头定格下山林与繁花相融的温柔景致。

花海不远处，龙仙湖静卧山谷。一汪碧水澄澈清亮，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涟漪。几只水鸟悠然游弋，岸边垂柳依依，环湖步道曲折延伸。倚栏远眺，远山含黛，近树含烟，山水相依，自成一幅淡雅的黔中山水画卷。临水小坐，静观云影在湖面缓缓游走，时光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

听说公园的深处有一处牡丹芍药基地，我们回到车上，开着车继续穿行在林中的路上，通往牡丹芍药基地的路很窄，而且是单行道，只能通过一辆车。当我们穿过一大片松林，来到一小片开阔地时，一片不算很大的牡丹芍药园便映入眼帘。园子用细细的丝网围着，只有一个门进去，门口的路边宽处停有好多车，都是来看牡丹花的。我们开车往前找到一处宽点的地方将车子停好，来到牡丹园门口，进园参观要收5元钱/人的卫生费，我和老伴扫了码。

还未入园，香气便先来迎了。那不是寻常花香，倒像一匹看不见的软缎，温温地兜头罩下来，教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入了园，才知什么叫“国色天香”。牡丹竟是这样开花的——白的如新雪初霁，莹莹地泛着光；粉的像天边最淡的霞，从花瓣深处渐渐洇开来；紫的呢，沉沉地压着枝头，带着几分旧时王谢的贵气；还有那绯红的，简直像少女颊上飞起的羞色，艳得令人不敢久视。它们一朵是一朵的性子，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有坦荡荡敞着心怀的，还有两三朵挤在一处交头接耳的，密密层层，竟将绿叶都压得看不见了。

风来时，满园的花浪便起伏着。这景象不像花开，倒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潮汐。花瓣偶有坠落，落地时竟是“啪”的一声脆响，饱满如一声叹息——原来美到极致，连凋零都带着分量。

我站在花间小道上，忽然觉得人是多余的。这些花不需要人来看，它们只是自己开着，从魏紫姚黄的古意里一路开到如今，开成了一个活着的、斑斓的梦。这时云层中不时筛下点点阳光，花朵在地上投下不大不小的影子，那些影随风摇着，摇着，直把满园的繁华都摇成了满地碎金。

我们在园中边走边欣赏着、手机也不停地拍照着，直到出园时，衣襟上还沾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恍恍惚惚的，像一卷被风翻动的、写满了盛唐的诗册。

我们继续开车前行，来到山顶，有一处开阔地，几株艳山红已过了盛花期，正落着花。粉红的花瓣纷纷扬扬的，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青草上，落在石阶上，也落在游人的肩上。几个孩子追着花瓣跑，笑声脆生生的，在林间荡开去。我寻了一处树荫坐下，看远处峰峦叠嶂，峡谷幽深。这一刻，城市的喧嚣仿佛隔了很远很远，只剩下风穿过松枝的簌簌声，和不知名鸟雀的啁啾。

不知不觉，天已慢慢的暗了下来，仿佛是要下雨了，我们才慢慢开着车往山下去。出了山门，开始下起雨来了，我从后视镜里回望，龙架山已隐在雨雾里，只剩一个烟雨朦朦的轮廓。据说，龙里之名，便源于此山。“龙架山之龙，乡里之里”——一座山，竟成了一座城的名字，也成了一城人的来处。这大概是山与人的缘分罢。

不一会，雨又停了下来，我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那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仿佛还在肺腑间流连，久久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