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德惠祠

水木年华

　　大暑过后三伏天来临，我循着山水踪迹，一路寻到杭州萧山湘湖净土山北麓的德惠祠，来赴一场跨越近千年的感念之约。九百多年前，北宋徽宗政和二年，时任萧山县令杨时主持开筑湘湖，一湖水利惠及周边数万百姓，自那之后，民众感念他的功绩，早早建起了杨长官生祠。到明景泰元年，魏骥等人又扩建重修了这座祠庙，后来明宪宗皇帝敕赐“德惠祠”的名号，这份来自民间与朝廷的双重认可，藏着的是百姓对为官者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记挂。开筑湘湖留青史，百姓感念建公祠。

　　一早来到湖湘沿着湖岸边慢慢走，老树枝桠斜斜垂落，挂着成串的新绿，石质的旧桥静卧水面，把绿波裁出整整齐齐的桥洞影，风一吹满湖碎绿晃得人眼睛发柔。

　　走上跨湖石桥，正对着郁郁青山，石砖桥面中间一道黄线直直伸向对岸，石栏上小狮子静静蹲着，蓝天白云压得很低，像是一伸手就能摸到云边。抬眼望去，远处层峦都浸在浓浓的翠色里，天上堆着蓬松的白云，连风掠过湖面都带着山的阴凉，走在湖边只觉得周身轻快。站在桥顶往远处望，湖面开阔得望不到头，湖心小岛攒着一团绿，两岸青山夹着一湖碧水，天尽头能瞥见城里的楼宇尖顶，古今就在这一眼里撞上了。

　　山脚的石桥下，圆洞映着一湖碧水，枝叶从桥顶垂下来，把框里的湖山染得浓浓的绿，像极了古人说的“门对千山绿”，意境全出。

　　临水的祖道亭里，“临水祖道”四个朱红大字刻在石碑上，伴着山光湖色，像是把当年送别的诗意都存进了这方湖山之中。柱子上的对联藏着杨时的故事，一笔一划都沾着湘湖的水汽。侧边落款清楚记着立石的时日，把这段历史明明白白摊开给后人看。

　　顺着竹筏铺就的浮桥慢慢走，暖黄的竹片浸着日光，两侧棕红色栏杆带着旧旧的温度，晃悠悠踩过去，连水的涟漪都变得慢悠悠。

　　沿着湖岸望过去，满湖碧水衬着黛色青山，岸边绿树团成浓浓的绿云，石桥拱着半圆轮廓静卧水面，云影落在波纹里，晃得人心里都静了。湖岸的草坪上，斜斜立着两株小树，粉艳艳的花缀在绿枝上，对着一湖开阔水色，把刚柔并济的意境揉得刚刚好。

　　隔着湖面看过去，远处青山笼着烟树，近岸草木长得肆意，风推着细波纹慢慢走，连带着远处的山影都跟着轻轻晃，站在这里吹一会儿风，就能把满肚子的烦心事都吹走。枝叶从头顶垂下来，框住一整幅石桥映水的画面，青灰色的拱桥圆拱像一面圆镜，把蓝天、白云、湖山都框在里头，像极了古人画里留的透气留白，越品越有味道。

　　一艘游船破开细浪慢慢行，船顶棕褐的船篷，船身划过水面拉出一道白浪，载着游人去看湖对面的风景，也载着百年前的故事漂在这方活水之上。

　　石板步道沿着湖岸伸进树林里，两侧的树撑开浓密的绿荫，把炎炎夏日隔在外头，只漏下碎金似的日光落在石板上，走在上头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

　　顺着路边指示牌往上走，红通通的灯笼串挂在路灯杆上，喜庆又妥帖，指引着我们往山上去找这藏在绿荫里的古祠。

　　湖边立着杨时的石像，他整衣站立望向湖山，长须飘逸气度安然，像仍在看着自己当年主持开筑的这一湖活水，护着这一方百姓。

　　石阶顺着山坡往上延，尽头就是德惠祠的正门，飞檐黑瓦带着古意，两侧绿树长得热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历史的厚重感一下子就裹了过来。石狮子守在入口石阶两侧，浓荫把院子盖得凉凉快快，顺着石板路往里走，古祠就藏在绿荫深处，连脚步声都轻了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古树底下立着介绍石碑，把德惠祠和道南书院的来龙去脉说得分明，青石碑嵌在灰褐色石峰里，被绿草围着，把九百年的故事都讲给来人听。

　　石阶顺着山坡往上铺，两侧长满蓬松的绿草，大树撑着浓荫在头顶等着，一步步往上走，凉风顺着石阶吹下来，连爬山都变成了舒服的事。

　　走到门口抬头看，黑底金字的“德惠祠”匾额端端正正挂在檐下，两侧立柱的对联写着岁月，门里就能看见杨时的半身像，等着我们进去拜谒。

　　进了院子，杨时的半身铜像立在正殿前，青灰色铜像面容沉静，正对着“德配天地”的匾额，殿门口的对联写着“斯文上绪三千载，吾道南来第一家”，一下子就把这段文脉的分量点透了。

　　大殿里头按旧制陈设着，酸枝木的圈椅条案稳当当摆着，墙面上挂着对联与画像，青花瓷器摆条案上，整整齐齐透着儒雅，一看就是当年书院讲学的样子。

　　正堂墙上挂着“程氏正宗”四个烫金大字，点明了杨时传承的文脉，两侧陈设古雅，把理学南传的故事安安稳稳存在这山坳里。

　　院子里藏着斯文亭，黑柱灰瓦带着古意，飞檐顶上都长出了翠绿的野草，柱子上对联写着湖山与文脉，坐在亭子里就能吹到山风，刚好歇脚想想当年的故事。

　　古祠的白墙黑瓦斜斜露在树顶，红木门关着一院子的安静，芭蕉叶子大大衬着飞檐，蓝天飘着白云，连时光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院子角落藏着另一座亭子，半藏在古树后头，瓦顶长着青草，连墙都是带着烟火气的黄泥，安安静静立在树荫里，给古祠添了几分雅致。

　　这里还藏着小小的咖啡屋，龙猫塑像立在路边，一下子就把古今的距离拉得近近的，逛累了在这里坐一坐，吹着山风喝杯茶，再回头想九百年前的故事，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百姓记了他这么久——真正为民做事的人，山也记得，水也记得，百姓也从来不会忘。

拍摄制作：水木年华

拍摄地点：杭州萧山德惠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