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千重瞻金顶，云岚万壑谒老君

方人

为了赶第二天清晨的老君山日出，我们高价订了南天门旁、金顶悬崖上的一间民宿。房间悬于深谷之侧，是270°五面全景玻璃的房型，整面整面的落地玻璃把山景框成了流动的画。不必凌晨起身赶路，躺在床上就能看云雾从谷底漫上来，一点点没过栈道，缓缓裹住金顶。此刻虽是阴雨天，也别有韵味：雾气贴着玻璃缓缓游走，竟让人觉得这间小屋，本就是浮在云海之上。民宿的露台是绝佳观景位，若天公作美，傍晚闲坐饮茶，能看晚霞把云海晕成温柔的金；夜里推窗，薄雾伴着满河星落，周遭尽是清幽静谧。

许是运气欠佳，第二天起身时仍细雨绵绵，云遮雾锁，整座伏牛主峰都浸在了漫山白雾里。雾有时轻如纱幔，轻轻掩住深谷险峰；有时翻涌如浪，化作无际云海洋。穿行在云间的栈道，像一条灰白丝带，缠在千米绝壁的腰上。雾最浓时，身前数尺便是茫茫一白，陡峭崖壁只露出嶙峋边角，脚下深渊彻底隐入云絮，走在栈道上恍若踏空行于云端，只有山风穿石缝的呼啸，指尖触到护栏的微凉，在提醒着脚下的险峻。这般反倒好，把恐高的人悬着的心稳稳放了下来。

后半段的云阶云梯是接连攀升的石阶，云雾顺着台阶向上涌，越往高处走水汽越浓，发丝衣角很快蒙了一层湿润的凉。雾气揉去了山体的凌厉棱角，给老君山晕出一身柔和缥缈的仙气：马鬃岭孤峰之巅的明清道观群，因铜瓦鎏金的屋顶得名，本就是整座仙山的点睛之笔，藏在雾里反倒生出别样的极致美感；玉皇顶、亮宝台、老君庙大半隐在白雾中，只断断续续漏出鎏金殿顶与朱红檐角，飞檐下的铜铃随风叮咚作响，铃声顺着云雾漫过山谷，只闻其声不见全貌，神秘感漫了满身。

云雾散开的间隙，悬在悬崖上的整组宫殿悄然展露真容：鎏金屋顶在漏下的天光里熠熠生辉，红墙金瓦衬着茫茫云海，真像是从虚无天界凭空生出的宫殿；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在薄雾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巨大的龙纹如意，引来无数人驻足留影；等到傍晚亮灯，暖黄灯火穿透薄雾，在苍茫山野间轻轻摇曳，仙气里混着融融的烟火气，格外动人。这一切真可谓“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老君盛世颜”。

天色渐暗，我们一行人匆匆下山，没曾想这场雨竟在此时停了。雨后才是云海最好的时刻，整片山谷被厚软的云毯铺满，连绵着一直铺到天际，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沧海。风过之时，云雾顺着峡谷奔涌倾泻，成了壮观的瀑布云，云浪拍着山体，把连绵峰峦割成一座座浮在海上的孤岛；风停之后，薄雾轻柔绕着山腰，只露出山顶金殿，静谧又空灵。阴雨天的老君山本就是一块清冷素白的秘境，天地同色，苍茫悠远，偶尔还能遇见佛光奇观，阳光投下七彩光晕，和山间云雾融在一起，只剩一片玄妙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