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烈士父母的家国情怀

农家兄弟

　　木棉花开花又落，五十一年了。每当八一来临，心总不能平静，眼前总荡漾着上寮万山葱岭中那一棵棵似火的木棉，和那日夜奔腾不息的南乌江。银川同班援老战友徐栋，每每回首老挝，总是激动饱含深情。老挝岁月，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同年同排同乡关中眉县援老战友樊全怀，这位部队文艺骨干，《秦之声》唱将感概万千：回望老挝，热血汹涌。战友牺牲，真想放声哭。白玉德烈士，我们惦念了半个世纪，烈士父母的家国情怀，至今催人泪下。

　　上图 前排右为白玉德烈士，后排右为烈士好友苏京生。一九七四年春摄于青海民和县照像馆

　　白玉德烈士，宁夏固原人，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从盐池入伍。一九七五年五月十日牺牲，时年20岁。

援老抗美战争期间，我赴老防空、工程，地面警卫，后勤保障各部队均以中国筑路工程队支（大）队排序冠名。我们部队编为301支队727大队八中队。白玉德所在十一连编为八十三分队，我所在十二连编为八十四分队。烈士的证明书表述为："白玉德同志1975年5月10日在中老边境因公光荣牺牲"。当地政府在烈士的母校固原黑城中学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

　　时间回到一九七五年五月，老挝的雨季已经悄然来到。 雨，说下就下。即使繁星满天，月光如洁，转眼都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呼啸而来。豆大的雨点砸的脸上生痛睁不开眼睛。 旱季纵横交错的河溪，也一改往日温顺，变为汹涌澎湃不可阻挡的洪流。

赴老部队除了阳光、空气、水和烧柴，蔬菜自种自给外，其他物资全由国内供给。为了储备足够劈柴，度过一九七五年的漫长雨季，五月十日，白玉德与战友们利用午休时间，淌河砍柴。返回时由于负柴过多，加上过度劳累，不慎跌倒河中被水冲走。连队和战友们紧急施救，老挝群众闻讯后也赶来一块投入搜救。在河水下游一百多米处，救捞白玉德上岸。只见白玉德鼻口出血，巳毫无生命体征。一个20岁的生命，就这样曳然而止。

　　上图 挺立在老挝新东线南乌江大桥桥头的碉堡。作者2009年五月摄于老挝

　　连队副指导员王全林和白玉德战友的同乡好友苏京生，负责烈士的善后工作。他们带着烈士120块钱的抚恤金和烈士遗物，首先拜见了烈士父亲白应杰所在单位领导。这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与他俩又一起拜见了烈士的父亲白应杰。父亲悲痛欲绝，唯恐母亲和奶奶不能接受。

王全林和苏京生用自己的工资津贴，给烈士家人买了两斤饼干几个水果罐头。母亲“我的娃”一声还没有喊出，就不省人事。奶奶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唤着孙子的名字，随行医生也泪流满面。母亲情绪稍微稳定后，得知副指导员王全林和苏京生还没有吃饭，随即又幹起面条。在清点烈士遗物时，看到被子上的血迹，烈士母亲和奶奶，又一次痛不欲生，哭得死去活来。副指导员和苏京生心像刀挖似的痛疼。他们告诉母亲，有什么困难和要求，一定全力帮助解决。地方政府有关人员提出，白玉德的兄弟可以优先招工招干。　　

失去大儿子的父母，眼睛红肿满脸憔悴步履蹒跚，什么困难都没有，什么问题都不提，他们唯一的要求是，大儿子牺牲了，让小儿子接过哥哥的枪，继续当兵保国防。这就是我们的边区母亲，这就是我们这代曾经当兵人的母亲。这是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和千千万万个战友的母亲，我们祖国母亲！

　　苏京生的父亲苏克，这位在人民解放战争中历经临汾、运城战役战火砺炼的老革命，时任盐池县委副书记、县征兵领导小组组长，亲自把自己的儿子苏京生和白玉德送到了部队。在出征老挝的前夕，他风尘仆仆赶赴部队，叮咛这批盐池子弟，一定发扬老区人民的光荣传统作风，吃大苦耐大劳，坚决圆满完成赴老筑路作战任务，以优异成绩回报家乡人民的关切和爱戴。

当这位老革命得知白玉德牺牲后，把自己一人关在房子里，不停地抽着烟。他为儿子失去一个好战友，盐池人民失去一个好男儿老泪纵横。盐池老区人民，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不知道多少优秀儿女，献出了宝贵生命。这位老父亲，深深地感动着白玉德烈士父母的家国情怀，表示要尽所能，切实做好烈士的善后工作。

　　白玉德牺牲半个世纪来，苏京生一直不能释怀。前多年应老挝国家老兵委之邀重访故地，他满怀深情，创作了访老纪事《军号声声 援老筑路》，在援老战友中引起很大反响。得知我搜集整理白玉德烈士生平，苏京生随即发来了他与爱人王桂娴，撰写的《我的战友白玉德》一文。一个普通不凡的烈士形象，一位烈士父母的家国情怀，又一次完整地展现在我的面前。白玉德，不就是毛泽东《为人民服务》中的当代张思德吗！

白玉德入伍后，学雷锋做好事，走到那里好事做到那里。国防施工，出大力流大汗。军事训练，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野营训练，一百二十里奔袭，汗水湿透衣背，还积极帮助体弱战友背枪扛器材。老挝缺乏蔬菜。作为一个炊事员，苦练烹饪技术，千方百计改善连队伙食，他做的饭菜一直受到战友们的青睐。

白玉德从城镇入伍后，女友已经招工参加了工作。按照规定，他复员回家安排工作也水到渠成。为了国家安全，为了世界和平，他把20岁的生命，献给了老挝人民的解放事业和祖国安全。他，虽死犹生，虽死光荣。

　　上图 援老老兵罗援与苏京生合影留念，2021年四月摄于宁夏大学

　　写完盐池革命老区战友白玉德烈士一家的家国情怀，《永远的忠魂》在耳边久久回荡： 你匆匆离去，在黎明将临之际。长夜已到尽头，你却未能看到晨曦。 你匆匆离去，在春天将临之际，寒冬已到最后，你却未能赶上花季。你匆匆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共和国的旗帜，飘洒着你的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