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董家泽/图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于南涧碱坝,我始终怀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熟悉,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常常跟随父母去往这里的温泉泡澡,在温热的泉水中度过无数个童年时光;陌生,是尽管碱坝早已与南涧县城连成一片,距离我家不过三五公里,我却从未真正静下心来,细细读懂这片土地上蕴含的烟火气息。</p><p class="ql-block">长久以来,我对碱坝的认知,都源于偶然的所见所闻、不经意的点滴片段,没有刻意探寻,却早已悄悄沉淀在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记忆最深刻的,是我就读南涧一中的那些年岁。闲暇之时,我总爱约上一两位同学,到县城与碱坝村之间的河滩玩耍。那时的南涧河,河水自然流淌,在南涧坝子横冲直撞,河道开阔,中间流水潺潺,两岸沙滩绵延,宽阔处达数百米,狭窄处也有数十米。河滩上遍布鹅卵石与细沙,上面零星生长着野草与小树,更多的地方只剩洁净的沙粒与大小不一的圆形石头。我们在河滩上,时而奔跑嬉戏,时而缓步漫游,抬眼是四周层叠的青山,低头可见河水澄澈,不时有鱼虾在水中穿梭。兴致来时,我们便跃入河中畅游,任由清凉的河水抚遍全身。</p><p class="ql-block">从前河水充沛,涨水时水流湍急,想要过河到碱坝村并不容易。唯有汛期过后水位回落,村民用几根原木搭起简易便桥时,我们才有机会淌水或从便桥上去碱坝。走进天天见到,却又很少前往一探究竟的碱坝村,我们总会站在碱坝村的河边,看碱坝村从河边缓缓升高,层层而上,一直到碱坝山山腰,从河边山脚,到半山腰都有人家居住,而最显眼的是,从河边到碱坝山的山腰,都有缓坡上连绵铺开的碱田,这就是碱坝人世世代代炼制土碱的田园。</p><p class="ql-block">村民们将天然的碱水,从村后的火龙庙引入田中,让日光暴晒,任水分蒸发,经自然沉淀的碱水,再通过一次次过滤,待沉淀蒸发,只留下褐色碱水原料时,再挑回制碱作坊,熬制土碱,经晾晒或熬煮制成的土碱,倒是碱坝人赖以生存的土碱商品。</p><p class="ql-block">早年的碱坝人,几乎不种植庄稼。这片土地碱质厚重,不能种植庄稼,无法孕育五谷杂粮,这却成就了碱坝独有的生活模式,家家户户都以制碱为业,靠售卖土碱换取柴米油盐、日用所需。</p><p class="ql-block">那时做出的土碱,供销社都会全部收购,市面上都很少见,一般百姓想要买到食用土碱,都要通过供销社才能购买。供不应求的土碱,让碱坝人的生活远比其他盘田种地的农民,日子要富裕好过一些。时间再往前推,土碱和食盐、茶叶一样,那时茶马古道或陆上丝绸之路上的客商们也都要携带运送一些的商品。</p><p class="ql-block">在计划经济时代,吃商品粮的非农业人口稀少,算得上是那个时代里的特殊阶层,被一些人视为“贵族”。而依托制碱产业、坐拥稳定收入的碱坝人,自然也跻身吃商品粮的人员中。商品粮由国家操心,吃的问题不用碱坝人自己考虑,自己的小日子自然也就舒心许多。虽说制碱也辛苦操劳,得顶着毒辣的日头躬身劳作,但只要多捞那么几锄头,肯吃苦,经济开支就会比一般人宽裕。</p><p class="ql-block">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衣食无忧的碱坝,滋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乡土文脉人才。</p><p class="ql-block">我熟识的建宇便是其中之一,他从教师、公务员一路走来,因履职尽责、政绩斐然,曾任过州政府副秘书长及多个部门主要领导,现在也还兼任着一些社会职务。更让我敬佩的是,他满腹才情,写得一手好诗文,才艺出众、文笔斐然。</p><p class="ql-block">文友加盐亦是碱坝走出的才子,天赋文采,落笔生花。小说、诗歌、散文、歌词皆能信手拈来、自成风骨,新闻写作更是他的本职和专长,诸多作品频频刊发于各类报刊媒体。他行文迅捷、佳作频出,产量与质量皆为上乘,是南涧文坛的中坚力量,更是当地为数不多的云南省作协会员。</p><p class="ql-block">南涧县广播站的第一位播音员、主持人黄先生,也出自碱坝这片热土。他性情豪爽,热情好客,广结文友,但刚过六旬便溘然长逝,令人惋惜。我的第一篇文学稿件,便是经由他播报而为人所知的,这份知遇之恩,我始终铭记于心。</p><p class="ql-block">我认识的碱坝人不少,有同事,有朋友,还有同学。对了,我高中时的同桌就是碱坝的。碱坝还有不少亲戚,这些都是我与碱坝的缘分。</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数座大桥横跨河面,多条道路四通八达,碱坝与县城已经连成一体。城分两岸,地属一域,碱坝属县城里面的南街社区,现在的碱坝村,早已不是当年荒僻的“阿茅村”了。</p><p class="ql-block">随着时代发展,现在的土碱,已经被苏打等工业制品所取代,土碱的收益,对现在的碱坝人来说,已经变得可有可无。如今只有极少的碱坝人,还在坚守着土碱制作的老手艺,他们不图做土碱能卖多少钱,只为传承这濒临失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只为延续这一方乡土的文化记忆。</p><p class="ql-block">南涧曾经值得炫耀的“三土”——土纸、土烟和土碱,土纸已经在二十世纪90年代退出历史舞台;土烟似乎还有人种、有人抽,但已经极少见到;只有土碱,现在还有少量生产,依然在人们心中留存一丝乡土记忆。</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土碱,只因它有一些特殊的洗涤功能和食用功能而被保留,而这也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的执念,他们用惯了土碱,依然不肯轻易舍弃。</p><p class="ql-block">记得有位旅居南涧的客人问我:南涧有什么好吃的?我将茶叶、泡核桃和无量山乌骨鸡等一一做了介绍,还随口说:南涧还有土碱。他听后一震,问我:土碱是什么?我说:可以吃,可以洗涤,类似于苏打。他说:那用苏打不就得了。我说:不同,比如洗头,土碱止屑效果好。他一听来了精神,果然去买了一斤土碱洗头。后来他告诉我,他头皮屑多,用过不少洗发水,直到用了土碱才有止屑止痒效果。</p><p class="ql-block">我也喜欢用土碱,尽管日常使用极少,但我相信,它的作用与功效,是一些工业碱产品无法替代的。有一些不大满意的是,土碱得掰开了揉碎了或者需要化成水才能使用,用起来不像苏打那般方便。</p><p class="ql-block">人如土碱,碱坝人有点硬气,掰开揉碎有点难,但遇温柔如水,和风细雨的人,他们会像土碱遇到水那般,什么都听你的,将自己也变成温润的水。</p><p class="ql-block">对于土碱,碱坝人能够顺势而为,只将土碱作为文化符号来经营,他们已经在商贸、劳务等方面闯出了多条新路。</p><p class="ql-block">古老的碱坝村,人们的生活依然过得滋润,像源自火龙庙的温泉水,带着温度,且经年流淌。</p> <p class="ql-block">图中的黄女子,如今已经70周岁,与她年轻时候打理土碱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她是州级土碱制作技艺传承人,她说:州县两级的传承人只有她一人。她也是播音员黄先生的妹妹,见到她,我感到非常亲切。(老照片由苏联昌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