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嵩山杂记 其三 拜访嵩阳书院

蓼花河人

　　7月18日下午16:50，自法王寺行至嵩阳书院，探访这座历经一千五百余年的古老学府。

　　嵩阳书院背靠嵩山主峰峻极峰，因坐落于嵩山之南（山南水北为阳）而得名。书院始建于北魏太和八年（484年），距今已有1500多年历史。它与江西白鹿洞书院、湖南岳麓书院、河南商丘应天书院（又称睢阳书院）齐名，并称我国古代四大书院。此地最初为佛教寺院，后改为道教场所，最终转型为儒学书院；北宋景祐二年（1035年），宋仁宗正式赐名“嵩阳书院”。

　　穿过书院仪门外“高山仰止”牌坊，沿青石板路缓步前行，拾级抵达书院正门平台。平台西侧设有圆形石坛，围以青石栏杆，坛中立杏树一株，便是仿建的杏坛。清代初年，学者耿介主持兴复嵩阳书院，效仿孔子杏坛讲学的典故辟筑此坛。历经岁月更迭，坛上古杏几经枯荣，唯有石坛形制保存如初，意在追慕儒家讲学传统，致敬先圣孔子与尊师重道的精神。

　　书院大门西侧，矗立着一座体量宏伟、饱经沧桑的巨型石碑，即大唐碑。全称为《大唐嵩阳观纪圣德感应之颂碑》，刻立于唐天宝三年（744年）。碑高9.02米，宽2.04米，厚1.05米，由碑座、碑身、碑额、云盘、碑脊五部分构成，规制雄大，被誉为中原碑刻之冠。精妙的书法、繁复的雕刻、宏大的碑体造型并称唐碑“三绝”，此碑也被视作嵩阳书院第一宝。

　　书院正门两侧立柱悬挂黑底金字楹联：“近四旁、惟中央，统泰华恒衡，四塞关河拱神岳；历九朝，为都会，包伊瀍洛涧，三台风雨作高山。” 关于作者说法不一，一说为清代学者吴慈鹤，亦有传为乾隆御笔。联文铺陈中州地理形胜与千年历史，既绘嵩山雄奇风物，更彰显嵩阳书院作为理学重镇、中原文化高地的地位。

　　步入山门，左侧一株古柏枝干倾斜，依据树前铭牌得知，这便是相传汉武帝册封的“大将军柏”。树高12米，围粗5.4米，树身斜卧，树冠舒展浓密，如巨伞遮蔽云天。沿甬道向北，经过先圣殿西侧，便见到“二将军柏”：树高18.2米，围粗12.54米，树干下部贯通一南北向树洞，可供五六人同时容身。经考证，两株古柏树龄均逾4500年。史料记载书院原有三株将军柏，“三将军柏”不幸毁于明末战火。如今留存的大将军、二将军柏，为嵩阳书院第二宝。

　　先圣殿坐落于山门内侧，面阔三间。殿门匾额书“先圣殿”金字，门联写道：“至圣无域浑天下；盛极有范垂人间。”殿内正中供奉孔子立像，左右分列颜子、子思、曾子、孟子四大贤人线刻图像；西墙绘孔子七十二弟子传略与十二先哲画像，东山墙陈列儒学源流与发展脉络。这里是昔日学子拜谒儒家始祖孔子的场所。

　　先圣殿台阶西侧立有《登封县图》碑，刻于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碑高1.05米，宽0.86米，厚0.2米，平首方趺。碑图以写景式平线浅雕技法镌刻，清晰标出明代嵩山地区八十处名胜古迹，同时绘出登封山川、河流、村镇、道路与疆域边界。测绘考证，地图比例尺约1:40000。历经四百余年，碑文字迹清晰、线条完整，既是明代登封古迹分布图、游览图，也是珍贵的古代地理图籍，被誉为嵩阳书院第三宝。

　　先圣殿北侧为讲堂，面阔三间，硬山卷棚式建筑。门额悬“讲堂”匾额，门联：“满院春色催桃李；一片丹心育新人。”这里是书院核心讲学之地。宋代理学洛学创始人程颢、程颐曾在此讲学十余年，司马光、范仲淹、朱熹等大儒亦先后登坛授课，吸引各地学子慕名求学。家喻户晓的典故程门立雪，相传便发生于此。

　　程门立雪的典故说的是北宋年间，程颢、程颐在嵩阳书院聚众讲学，门生云集。隆冬一日，大雪纷飞，杨时、游酢前来求教。恰逢程颐在堂内闭目静养，二人不愿惊扰，肃立门外静候。待到程颐醒来，门外积雪已深达一尺。史载：“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这段佳话流传至今，成为尊师重道的千古典范。

　　讲堂后方、道统祠前，青石围砌两个半月型水池，中间横跨青石单拱石桥，桥洞上方镌刻“泮池桥”三字。古时学宫常设泮池，渊源出自曲阜孔庙。相传孔子居于泮水之滨，后世官学、书院纷纷效仿营建。古礼相传，学子考取秀才后，须绕行泮池三周，再前往先圣殿拜谒孔子，以示尊师向学。泮池因而兼具礼仪空间与教化载体的双重意义。

　　道统祠为面阔三间的歇山式建筑，棂门槛窗，覆灰筒滚脊瓦。匾额题“道统祠”，殿内供奉帝尧、夏禹、周公石膏塑像，后壁绘有三位先贤在嵩山巡狩、治水、测影的图景。儒家理念认为：治统依托道统而兴盛，道统凭借治统而弘扬。专祀尧、禹、周公三位道统先贤，是嵩阳书院独有的传统，在国内古代书院中极为少见。祠前柱联为林则徐名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书院中轴线最后一进建筑是藏书楼，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为卷棚硬山顶阁楼，是旧时书院典藏典籍之处，相当于今日学府的图书馆。

　　中轴线两侧，还分布着魏碑亭、历代碑碣、二程手植槐等众多文物遗存。奈何行程有限，无法逐一细细品读，心中期许他日重游，从容探访。

　　走到书院广场，回首遥望绿荫环抱中的千年学府。一千五百载光阴里，释、道、儒三教在此交融浸润；范仲淹、司马光、二程、朱熹等贤儒传道于此，滋养一代代读书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文脉悠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