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03(AI动画科幻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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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几组数字 第14章 黑潮 第15章 一封邀请信 第16章 漫步海底平原 第17章 海底森林 <p class="ql-block">“还有,阿罗纳克斯先生,”尼摩艇长边说边站起身来,“如果您愿意的话,请随我去‘鹦鹉螺’号的后部看看。” 确实,我对该艇整个前边部分已经了解。该艇从艇中间到艇艏,准确地分为:被一堵密封住不透水的墙与图书室隔开的五米长的餐厅;又被一堵密封隔板墙与艇长房间隔开的十米长的大客厅;五米长的艇长房间;我住的那间二点五米长的房间;最后是一间一直延伸至艇艏的七点五米长的储气舱。艇前部总长三十五米。密封防水隔板墙上有门,用橡胶条封堵住,一旦艇身出现窟窿,也可保证“鹦鹉螺”号安然无虑。 我跟在尼摩艇长身后,穿过船翼的纵向通道,来到艇的中央。那儿,两扇密闭隔板之间有一井口似的开口,一架铁梯沿内壁一直伸至井口上方。我问艇长此梯有何功用。 “沿梯而下,可上小艇。”艇长回答。 “什么!您还有一只小艇?”我惊讶地追问道。 “那当然。是一只很不错的小艇,既轻快又安全,是为兜风和钓鱼用的。” “这么说,您想使用小艇的话,就浮到水面上去吗?” “那用不着。小艇就系于‘鹦鹉螺’号艇身上部,藏于一个专为它设置的凹洞中。小艇全身装着甲板,绝对防水,用结实的螺钉铆紧。这架铁梯通向‘鹦鹉螺’号艇体上开出的一个出入口,与小艇一侧开的大小相同的出入口相通。我正是从这两个出入口到小艇上去的。我上了小艇后,别人把‘鹦鹉螺’号一侧的出入口关上,我则关上小艇的出入口,关的时候用的是气压螺丝刀,然后,我把螺钉拧开,小艇便急速地浮到水面。这时,我便打开一直紧闭着的密封盖板,竖起桅杆,扯起船帆,或荡起双桨,便开始在海上泛起舟来。” “那您又如何回到‘鹦鹉螺’号上来?” “我用不着回来,是‘鹦鹉螺’号回到我的身边来。” “按照您的命令?” “对,按照我的命令。有一根电线让我与‘鹦鹉螺’号保持着联系,有什么事,我发个电报就行了。” “那倒是,”我被这神奇的事给迷住了,说道,“没什么比这更方便的了!” 走过通往平台的梯井之后,我看见一间两米长的舱室,孔塞伊和内德·兰德正在里面狼吞虎咽,显得十分得意的样子。接着,一扇通往厨房的门打开了。厨房长三米,位于两个宽大的食品储藏室之间。 厨房里,烹调用的全都是电,比煤气火力旺,而且方便。电线接在炉子下面,将热传递给白金片,均匀地散开,保持不变。电还能为蒸馏器加热,水经过气化,变成优质饮用水。 厨房旁边,还有一间大浴室,布置得十分舒适,水管分冷水和热水,可随意调节。 挨着厨房的是五米长的艇员舱房。舱房门关着,没能看到房内陈设,否则我也许可以根据陈设算出“鹦鹉螺”号上的艇员数目。 在最里面,是第四道密封隔板墙,把船员舱房与机舱隔了开来。一扇门被打开,我走进了机舱。毋庸置疑,尼摩艇长是一流的机械师,他在机舱内安置了各种驾驶机械。 机舱内灯火通明,长至少有二十米,自然地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放置着发电设备,另一部分则是把动力传送到螺旋桨的机械设备。 我一进机舱,便闻到一种怪味,弥漫全屋,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尼摩艇长发现了我的惊讶神情。 “这是因使用钠而逸出来的气体,”他对我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闻着有点不舒服而已。我们每天早晨都要用强风来给艇换空气。” 尽管有这种怪味,我还是怀着极大的兴趣研究起“鹦鹉螺”号上的机器来。 “您瞧,”尼摩艇长对我说道,“我使用的是本生发电装置,而不是鲁姆科尔夫发电装置。鲁姆科尔夫发电装置功率不强。本生发电装置既简单功率又大,经验证明,效果更好。发出的电输送到艇的后部,通过大块电磁铁作用于由杠杆和齿轮组成的特殊传动系统,使螺旋桨的轴转动起来。螺旋桨直径为六米,平均螺距为七点五米,每秒转速可达一百二十五转。” “那航速是多少?” “每小时五十海里。” 其中还有一个秘密,我没追问下去。电怎么含有如此大的力量呢?这种几近无限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是来自一种新式线圈所产生的高压?还是来自一个尚不为人知的杠杆系统的无限增强的运转之中?我百思不得其解。“尼摩艇长,”我说道,“我观察到了结果,我不想对这些结果妄加解释。我看到过‘鹦鹉螺’号在‘亚伯拉罕·林肯’号前面是如何行驶的,它速度之所以那么快,我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但是,还不光是快的问题,它行驶起来左转右拐,升起降下,非常灵活自如!在海洋深处,您会受到不断增强的压力,那压力可达数百个大气压,您是如何到达海底的?然后,您又是如何升到水面上去的?另外,您又是怎么让自己停留在一个您觉得合适的深度的?我这么好奇,是否太冒昧了?” “哪里的话,教授先生,”尼摩艇长迟疑片刻说道,“您可能永远也不会离开这艘潜水艇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好保留的。请到客厅里去吧,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工作间,到那儿,您想了解的有关‘鹦鹉螺’号的一切情况都会了解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3章 几组数字 不一会儿,我们已经嘴里衔着雪茄,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了。艇长把一张详图放在我的面前,那是“鹦鹉螺”号的平面图,包括剖面图和立视图,随后,他便详细地讲述起来: “阿罗纳克斯先生,这些就是您所乘坐的这条艇的各个部分的大小尺寸。艇身是个长长的圆柱体,两端呈圆锥状,形似一支雪茄。在伦敦,这种艇形有些船只制造时已经采用过。该圆柱体的长度,从头至尾,整七十米,最宽处为八米。所以它不完全像你们的高速汽船那样,宽度与长度之比为一比十,但它的长度已经足够了。其整体轮廓呈流线型,这样,在航行中,排水方便,航行阻力也小。 “上面的这两个尺寸能使您很容易地计算出‘鹦鹉螺’号的面积和体积来。它的面积为一千零一十一点四五平方米,体积为一千零二立方米,也就是说,艇完全沉入海里时,它的排水量或者重量为一千五百立方米或一千五百吨。 “当我绘制这艘用于海底航行的艇的平面图时,我想让它下潜十分之九,只让艇体的十分之一露出水面,以保持平衡。因此,其排水量只能是其体积的十分之九,即一千三百五十六点四八立方米,也就是说,其重量为一千三百五十六吨。因此,我在按照上述尺寸造艇时,就得让它不超过这一重量。 “‘鹦鹉螺’号系双层船壳,一层为外壳,一层为内壳,采用工字钢把内外壳连接起来,使得艇体坚硬无比。实际上,由于这种蜂窝状结构,艇体宛如一块实心铁块,不怕任何冲击。艇壳不会破裂折断,它依靠的是自身的浑然一体,而不是靠铆钉铆牢的。各个部件组装得天衣无缝,艇就显得匀称和谐,不怕海上的狂风恶浪。“两层艇壳都是用钢板制成,钢板密度是海水密度的十分之七或十分之八。第一层艇壳的厚度至少为五厘米,重三百九十四点九六吨。第二层艇壳,龙骨高五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重六十二吨,外加机器、压载物、各种附属设备、装置物、隔板和内部支撑物,重九百六十一点六二吨,与第一层艇壳的重量加在一起,总重量为一千三百五十六点四八吨。您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回答道。 “因此,”艇长接着说道,“在此条件下,‘鹦鹉螺’号在海面上时,它浮出水面的部分是十分之一。但是,我如果装设一些容积等于这十分之一的储水船,即安置一些储满水之后,增加一百五十点七二吨重量的储水舱,艇的排水量就是一千五百零七吨,潜水艇便全部没于水下了。情况就是这样,教授先生。这些储水舱就在‘鹦鹉螺’号底层侧翼。我把水阀打开,储水舱就会灌满水,潜水艇就下沉,沉至与海面同一水平处。” “嗯,艇长,可我觉得还是存在着实际的困难。</p> <p class="ql-block">您可以与海面保持在同一水平上,这一点我明白,但再往下沉,沉到水面以下,您的艇不是会遇到很大的压力吗?而且,还会遇到往上的水的浮力。这种浮力大约为每三十尺一千个大气压,也就是说,每平方厘米要承受一千克左右的压力。” “您说得对,先生。” “所以,您除非把‘鹦鹉螺’号全都灌满了水,否则我不明白您又如何能将它沉至海底。” “教授先生,”尼摩艇长回答道,“不要把静态与动态混为一谈,否则会导致严重的错误。其实,不用花多大力气就可以沉入海底的,因为物体本身就存在着往下沉的倾向。请听我继续讲给您听。” “您请讲,艇长。” “为使潜水艇下沉,要确定所增加的必要重量时,我只注意海水的体积随深度而缩小即可。” “这是明摆着的。”我说。 “不过,水虽说并不是绝对不可压缩的,但它起码是不太能压缩的。实际上,据最近的计算,在一个大气压下,或在每三十尺高的水柱压力下,水的压缩量是百万分之四点三方。如果下潜一千米,我就要注意海水在体积压缩的情况之下,就像受到一个一千米水柱的压力一样,也就是说,它所受到的压力为一百个大气压。这时候,水的体积的压缩量为万分之四百三十六。因此,我应该增加的重量是使潜水艇的总重量达到一千五百一十三点七七吨,而不是一千五百零七点二吨。照此算来,所增加的重量只是六点五七吨。” “这么少?” “就是这么个数,阿罗纳克斯先生,这一计算数字很容易进行验证。因此,我又增加了几个附加储水舱,每个能装一百吨水,这么一来,我就可以下潜至很深的海底了。如果我想浮出水面,与水面保持同一水平,我只需把附加的储水舱里的水排放出去就可以了。如果我想让‘鹦鹉螺’号露出水面十分之一,我就得把所有的储水舱的水全部排掉。” 这些推理是有数字为依据的,我无法反驳。 “我承认您的这些数字的正确性,艇长,”我回答说,“它们每天都为经验所证明,我若不承认其正确性,未免太武断了。但是,我觉得现在仍然存在一个实际困难。” “什么困难,先生?” “当您下潜至一千米以下的时候,‘鹦鹉螺’号的内壁所承受的压力即为一百个大气压。这时候,如果您想把那些附加储水舱里的水全部排掉,以减轻艇的负载,使之浮出水面,那么水泵就得克服一百个大气压的压力,这个压力是每平方厘米一百公斤。因此,所需要的力量……” “电就能提供这个力量,”尼摩艇长连忙说道,“我再说一遍,先生,我的那些机器,其动能几乎是无限的。‘鹦鹉螺’号上的水泵力大无比,它冲‘亚伯拉罕·林肯号’喷出的水柱犹如洪流一般,您不是亲眼目睹了吗?再说,我只是在下潜深度平均为一千五百米至两千米时才使用那些附加储水舱,以爱惜设备。因此,在我心血来潮,想到海洋深处去时,我还可以用其他的方法,虽然费点时间,但效果却很好。” “什么方法,艇长?”我问道。 “那我就得先跟您说说‘鹦鹉螺’号是如何操作的了。” “我急于想知道。” “为了使它向左向右或掉头,一句话,为了使它沿着水平面行驶,我通常是使用固定在艇艉柱上的宽板舵,它是通过舵轮和滑轮进行操纵的。但我还可以借助两块纵斜机板让‘鹦鹉螺’号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地纵向移动。纵斜板装在艇两侧吃水线的中央,是活动的,能够变换位置,而且可以用动力强大的杠杆从船的内部加以操纵,机板位置与艇体平行时,艇便进行水平行驶;如果机板倾斜,‘鹦鹉螺’号则根据它们的倾斜度和螺旋桨的推进情况,沿着对角线下沉或上浮,对角线的大小由我加以控制。而且,假若我想要更快地浮出水面的话,我可以合上螺旋桨的离合器,水的压力就会使得‘鹦鹉螺’号垂直上浮,犹如一只充满氢气的气球快速飞向天空一样。” “妙极了!艇长,”我惊呼道,“可舵手又怎么能看到您在水下向他发出的指令呢?” “舵手待在一个玻璃驾驶舱里,位于‘鹦鹉螺’号艇体上部一个突出部位,可通过透明玻璃看清航路。” “玻璃能经受得住这么强大的压力吗?” “毫无问题。这是一种水晶玻璃,撞了容易碎裂,但却具有极大的抗压能力。1864年曾在北方海域进行过一次电光捕鱼试验,试验时,所使用的是一种仅有七毫米厚的水晶玻璃,但它却顶住了十六个大气压的压力,同时还让强热光线通过,使其热力不均衡地分布在它的上面。再说,我所使用的玻璃,中心部分的厚度至少有二十一厘米,也就是说,是当时所使用的水晶玻璃厚度的三十倍。” “这我同意,尼摩艇长。但是,必须要有光亮才能看清东西,所以,我想知道您是如何驱散黑暗的?在漆黑的海水中……” “在舵手舱后面,装着一个强电光反射镜,它可以把半海里内的海水照得透亮。” “啊,艇长,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那头所谓的独角鲸所发出来的磷光原来是这么回事!它可真让学者们大惑不解!说到这一点,我想顺便问一句,‘鹦鹉螺’号与‘斯科蒂亚’号的相撞是纯属偶然吗?这事当时可是反响很大的。” “纯属偶然,先生。发生碰撞时,我正在水面以下两米处行驶着。不过,我看得很清楚,那艘船并没有受到大的损坏。” “那倒是,先生。可您同‘亚伯拉罕·林肯’号的相撞呢?” “教授先生,我要对英勇的美国海军中的一艘出色的战舰表示歉意。不过,是它先向我发动攻击的,我是在被迫自卫!而且,我也只不过是把它弄到无法再伤害我的程度而已,好在它可以驶往最近的港口,稍加修理即无大碍了。” “啊!艇长,”我发自内心地真心说道,“您的‘鹦鹉螺’号的确是一艘了不起的艇!” “没错,教授先生,”尼摩艇长动情地说,“我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地爱它!你们的那些在大洋中毫无保障的船上,一切都是危险的,而且,正如荷兰人詹森所说,来到海上,第一感觉就是如临深渊,而在我的‘鹦鹉螺’号上,全艇上下,人人无所畏惧。不用担心艇会解体,因为它的双层艇壳坚如钢铁;它没有帆缆绳索,不存在它们断不断的问题;它没有风帆,不存在帆被吹跑的问题;它没有锅炉,也就没有锅炉爆炸的问题;它是钢制的,非木头制造,不必担心发生火灾;它是用电发动的,也就无须担心煤够不够烧的问题;它也不用担心与谁相撞,因为它在深水处独来独往;它用不着与暴风雨搏斗,因为在水面以下几米处,是绝对地平静,无风无浪!情况就是这样,先生。这是一条无出其右的艇!对于这条艇,设计师要比造艇师傅更有信心,而造艇师傅又比艇长更有信心,如此说来,您就可以理解我为什么对‘鹦鹉螺’号如此这般地信赖了,因为我既是该艇的艇长,又是该艇的设计师和造艇师傅!” 尼摩艇长侃侃而谈,口才很好。他眼里闪耀着激动的光芒,手在不停地比画着,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没错!他爱自己的艇,犹如一个父亲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但是,有一个也许有点唐突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我憋不住,便问了艇长。 “这么说,艇长,您是个工程师?” “是的,教授先生,”他回答道,“当我还是陆地上的居民时,我在伦敦、巴黎、纽约学习过。” “可是,您是如何做到偷偷地把这艘令人叹服的‘鹦鹉螺’号建造出来的呢?” “阿罗纳克斯先生,这艘艇的每个部件都是从地球上各个不同的角落搞来的,而且还隐瞒了其用途。龙骨是在法国克勒索打造的,螺旋桨轴是伦敦庞尼公司制作的,艇体所用的钢板是利物浦的利尔德钢铁厂生产的,螺旋桨是格拉斯哥的斯科特厂制造的,储水舱是巴黎卡伊-谢厂制造的,艇的主机是普鲁士的克虏伯厂生产的,艇艏冲角是瑞典莫塔拉厂打造的,精密仪器是纽约哈特兄弟公司提供的……我向供货商提供图纸,但署的都是不同人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可是,”我又问道,“有了这些部件,还得把它们安装起来,加以调试,对吧?” “教授先生,我在大洋中的一个荒岛上建起一个车间。在那里,我的工人们,也就是那些经我培训过的忠实同伴们,和我一起把‘鹦鹉螺’号给安装起来。安装完之后,我便一把火把岛上留下的痕迹全部烧了。要是可能的话,我本想把那个小岛炸掉。” “不用说,这艘艇的制作成本一定高得惊人?” “阿罗纳克斯先生,一条用钢铁建造的艇,每吨造价为一千一百二十五法郎,‘鹦鹉螺’号的总吨位为一千五百吨,其造价即为一百六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再加上装修什么的,总共是二百万法郎,外加艇上的艺术品和收藏品,共计约五百万法郎。”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尼摩艇长。” “请说,教授先生。” “您一定十分富有吧?” “十分富有,先生,我可以毫不犯难地把法国的上百亿债务还清!” 我直愣愣地注视着这个同我说话的怪人。他是不是认为我很容易骗?这一点我将来会弄清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4章 黑潮 地球上海水所占面积约有三百八十三万两千五百五十八平方公里,即三千八百多万公顷。这么大一片海水的体积为二十二点五亿立方米,可以形成一个直径为六十法里、重量为三百亿亿吨的巨大球体。要想对这一数字形成一个概念,就必须设想十的三十次方与十亿之比,相当于十亿与一之比,亦即十亿里有多少个一,在一百亿亿里就有多少个十亿。而海水的总量差不多等于陆地上所有河流在四万年里流入海里的河水的总量。 在地质纪年中,火的时期之后,继而是水的时期。起初,地球上到处是海洋。然后,一点一点地,到了志留纪的初期,一些山峰渐渐显露出来,一些岛屿浮出了水面。洪水时期,它们又被淹没了。然后,山与岛屿再次露出来,结成一体,形成大陆,最后就定型为我们今天所见到的样子。地球上的固体部分从液体部分获取的面积为三千七百六十五万七千平方海里,即近一亿三千万公顷。 陆地把海洋分成四大部分:北冰洋、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 太平洋浩瀚广袤,北至北极圈,南到南极圈,西达亚洲,东接美洲,跨越经度145°。太平洋是最平静的海洋,水流平缓,潮涌不大,雨量充沛。命运召唤我在一种奇特条件中首先体验的就是这个大洋。 “教授先生,”尼摩艇长对我说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就把我们现在的准确方位记下来,作为我们这次航行的起始点。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我要浮出水面了。” 艇长按了一下电铃。水泵开始排放储水舱里的水;气压计的指针根据压力的变化在指出“鹦鹉螺”号的上升情况,接着便停下不动了。 “我们已浮出水面了。”艇长说道。 我走向通往平台的中央扶梯。我脚踏着一级级金属台阶,从开着的舱口,走到“鹦鹉螺”号的顶部。平台浮出水面仅八十厘米。“鹦鹉螺”号从前到后看似一个纺锤形,活脱一支大雪茄。我注意到艇体钢板稍稍呈叠瓦状排列,犹如陆地上爬行动物身上覆盖的鳞片。因此,我终于明白了,无论望远镜功率有多大,这艘艇总会被误认为是一头大型海洋动物。 靠近平台中央,那只一半嵌于艇壳内的小艇,有如一个小小的鼓包。平台前后两端,各有一个不太高的“笼子”,笼壁向一边倾斜,有一部分装有厚厚的透光玻璃。其中一个是“鹦鹉螺”号的驾驶舱,另一个里面有一个光度很强的导航灯。 大海平静如镜,天空湛蓝。长长的“鹦鹉螺”号随着海浪在微微地起伏着。微风从东边徐徐吹来,海面泛起微微涟漪。云开雾散,放眼望去,天际尽收眼底。 海上未见一物。看不到一块礁石,不见一个岛屿,也不见“亚伯拉罕·林肯”号的踪影。浩瀚无边的大海,空寂一片。 尼摩艇长正用他的六分仪在测量太阳的高度,以便知晓自己现在所处的纬度。他等了几分钟,以便等太阳与地平线垂直相交。他在观测着,肌肉毫不颤动,六分仪在他的手上犹如放在大理石上一般,纹丝不动。 “正晌午了,”他说道,“教授先生,您是否想要……” 我朝着微微泛黄的海面最后看了一眼,便回到了客厅里来。 在大客厅里,艇长极其精确地计算出了船的方位,算出了它的经度,并根据以前所观测的时角对计算进行了比对。然后,他便对我说道: “阿罗纳克斯先生,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经37°15′……” “是根据哪条子午线计算的?”我急忙问道,希望通过艇长的回答来判断他的国籍。 “先生,”他回答道,“我有好几个经线仪,有的是以巴黎的子午线为准,有的是根据格林威治子午线,有的则是按照华盛顿的子午线。不过,为了向您表示敬意,我今后将使用以巴黎的子午线为准的经线仪来测算。” 他的回答未能解开我的疑团。我躬了躬身子,以表谢意。艇长接着又说: “根据巴黎子午线测算,现在的经度为37°15′,北纬30°7′,也就是说,距离日本海岸约三百海里。现在是11月8日正午时分,我们的海底探险旅行正式开始。” “愿上帝保佑我们!”我回应道。 “现在,教授先生,”艇长补充说,“我先离开,您就开始做您的研究吧。我的航向定在海面以下五十米处,东北偏东方向。这是清晰的航海图,您可以从图上看出我们的航行路线。这个客厅就归您使用,我失陪了。” 尼摩艇长向我敬了个礼,便出去了。我独自一人,沉思默想。我的思绪全都集中在“鹦鹉螺”号的这位艇长的身上。我最后是否能弄清,这个自称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怪人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呢?他如此憎恨人类,因此很可能会找机会对人类进行可怕的报复,但到底是谁让他产生这么大的仇恨呢?他是不是像孔塞伊所说的“被人弄伤了心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学者?是不是一个现代伽利略?是不是像美国人莫里那样的一位毕生事业为政治革命所毁灭了的科学家?我对此无法确定。命运把我抛到了他的艇上,我的生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冷漠地但却是客气地收留了我。他从没握过我伸出的手,也从不伸过手来与我相握。 我一直沉浸于这番思索中,足足有一小时之久。我老想着如何才能揭示这个对我来说十分有趣的秘密。这之后,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摊放在桌子上的那张很大的地球平面球形图,把手指放在那个由观测所得出的经纬度相交的那个点上。 大海与陆地一样,也有江河。那是一些特别的水流,可以根据温度和颜色加以辨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众所周知的墨西哥湾暖流。经科学确认,地球上拥有五条主要的流向已定的水流:一条在北大西洋,一条在南大西洋,一条在北太平洋,一条在南太平洋,一条在南印度洋。从前,在里海与咸海同亚洲各大湖汇流在一起时,在北印度洋形成一片汪洋,可能还存在过一条水流。 在地球平面球形图上标出的那个点,就有一条暖流流过,日本人称之为黑水流。它从孟加拉湾流出,被回归线上的太阳垂直照射后变暖,穿过马六甲海峡,沿着亚洲海岸北上,在北太平洋形成圆弧形,再流向阿留申群岛,卷带走樟木和当地的其他“物产”,从太平洋的海水中流过。这股暖流颜色湛蓝,与太平洋的海水形成鲜明对照。“鹦鹉螺”号将经过的就是这条水道。我目光随着这股暖流往前移动,直到它消失在浩瀚的太平洋中,仿佛自己也随同它一起奔流而去。就在这时候,内德·兰德和孔塞伊在客厅门口出现了。 我的这两位忠实伙伴一看到眼前放着的宝物,都惊呆了。 “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加拿大人大声喊道,“我们到底到了什么地方?是在魁北克博物馆吗?” “要是先生高兴,”孔塞伊抢白他道,“倒不如说是在索默拉尔官邸里!” “朋友们,”我边示意他们到客厅里来边说道,“你们现在既不是在加拿大,也不是在法兰西,而是在‘鹦鹉螺’号上,在海面以下五十米深处。”</p> <p class="ql-block">“既然先生说得如此肯定,我们当然得信先生的了,”孔塞伊说,“不过,说实话,这个客厅布置得连我这个佛来米人都感到自叹弗如。” “那你就去惊叹吧,我的朋友。你好好看看,对于一个像你这样能干的分类高手来说,你在这儿是有很多事情可干的。” 对孔塞伊,我用不着多说什么。这个诚实的年轻人已经俯身橱窗,仔细观察起来,并且嘴里喃喃地说出一连串博物学的术语来:腹足纲、蛾螺科、宝贝属、马达加斯加蛤蚧种…… 不怎么懂贝类学的内德·兰德趁孔塞伊专心于橱窗时,向我探询我与尼摩艇长相见的情况。他想知道我是否探知对方是个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把我们带到海底多深的地方,以及其他许多问题,我简直来不及回答他。 我把我所知道的,或者说我把我尚不得而知的全都对他说了,然后我便问他,他到底听到或看到了点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加拿大人回答说,“就连这艇上的人我都没有见到。难道艇上的人也都是电做的?” “电做的人?” “说真格的,真的会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可是,阿罗纳克斯先生,您难道就不能告诉我,这艇上究竟有多少人?”内德·兰德总是想把自己脑子里的问题给解决了,他问道,“是十个人、二十个人、五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 “这我可回答不了,兰德师傅。但您得听我一句,现在,千万要把您那夺取或逃离‘鹦鹉螺’号的念头打消。这条船是现代工业的极品,如果未能见到它的话,我会终生遗憾的!有许多人,哪怕是光浏览一下这些宝物,也愿意落到我们目前这个处境的。因此,您必须头脑冷静,尽量多观察我们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观察!观察什么?”捕鲸手嚷嚷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待在这钢板制成的牢房里,我什么都无法看到!我们是在闭着眼睛走,闭着眼睛航行……” 内德·兰德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突然黑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天花板上的灯突然灭了,因为灭得太快,我们的眼睛一下子难以适应,如同在黑暗中一下子见到光亮一样的难受。 我们全都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吉凶难卜。然而,传来一阵滑动的声响,仿佛艇两侧的壁板在动。 “这下可是全完了!”内德·兰德说。 “水母目!”孔塞伊轻轻地喊了一声。 突然,光线透过两个椭圆形孔洞射入,客厅的各个角落又亮了起来。海水被电光照得明晃晃的。有两块水晶玻璃把我们同海水隔开。一开始,我想到这两块易碎的玻璃隔板会裂开,心里直发颤,不过,这玻璃被厚厚的铜框架支撑着,几乎具有无限的抗力。 在“鹦鹉螺”号周围一海里的范围内,海里的情景一目了然。景色好美啊!即使是生花妙笔,也难以形容!有谁能够把光线通过透明的海水所产生的奇异效果描绘出来?有谁能够把海洋从下往上依次递减的柔和光度描绘出来? 人人皆知,海水是透明的。人人都知道,海水的清澈胜过山涧溪流。海水中悬浮着的矿物质和有机物质,甚至可以增加它的透明度。在海洋的某些部分,如安的列斯群岛,一百四十五米深处的水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河床,而阳光的穿透力可以达到海底三百米深处。但是,在“鹦鹉螺”号行经的这片海域,电光像是从水里发出来的,这已经不是什么被照亮的水,而是流动着的光了。 艾伦伯格认为,海底有磷光在照亮。如果他的假设成立的话,大自然肯定是把它最壮观的景色留给海底生物了。根据光的这种万千变化,我可以肯定,海底的景色确实是非常之美的。客厅的每一边,都设有一扇舷窗,朝向未经探测的深渊。客厅里很黑,反而使艇外变得愈加明亮。向外望去,仿佛这纯水晶体就是一个巨大的鱼缸的玻璃。 “鹦鹉螺”号似乎没有移动。这是因为水下没有参照物的缘故。不过,不时地可以看到被艇艏冲角劈开的水流从我们的眼前急速流过。 我们惊奇不已地靠在舷窗前,屏声敛息,谁都不愿打破这一寂静。突然,孔塞伊大声说了一句:“您不是想看吗,内德朋友?那您就看吧!” “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加拿大人受到强烈吸引,不由得把愤恨和逃跑计划全都抛到脑后,惊叹地大声喊道,“这番美景,实乃奇观,再远也要跑来一看!” “啊!”我顿悟地嚷道,“此人的生活我明白了!他不同凡响,独自另辟一个世界,为自己留下最令人叹服的异景奇观!” “可是,鱼呢?”加拿大人疑惑地问道,“怎么没见有鱼?” “鱼跟您有什么关系,内德朋友,”孔塞伊回答道,“您也分不清什么鱼。” “什么?我一个捕鱼人会不认识鱼?”内德·兰德嚷道。 就这一点,他俩争论起来,因为他们都认识鱼,但认识的方式却有所不同。 众所周知,鱼属于脊椎动物门中的第四纲,也就是最后一纲。人们已经为鱼类下了极其准确的定义:具有双重循环功能的、冷血的、用鳃呼吸的水生脊椎动物。鱼类有两个界限分明的类别:一个是硬骨鱼类,也就是说,其脊柱由硬骨脊椎构成;另一个是软骨鱼类,亦即脊柱由软骨脊椎构成。 对于这一区别,加拿大人可能也了解,但孔塞伊则是知之甚详。现在,他俩已成为好朋友,孔塞伊不能承认自己在这个方面比内德·兰德知道得少。因此,他对内德·兰德说: “内德朋友,您是鱼的克星,是个捕鱼高手。您捕捉过无数这种有趣的动物。但是,我敢打赌,您并不知道鱼是如何分类的。” “谁说我不知道!”捕鲸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鱼分为两类,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那是馋嘴的人的区分法,”孔塞伊说,“您跟我说说看,硬骨鱼与软骨鱼有什么区别?” “这怎么会不知道,孔塞伊?” “那您对这两类鱼还能细分吗?”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加拿大人回答。 “那好!内德朋友,您听我解释,并好好记住!硬骨鱼类分为六个目:第一目,棘鳍目,上颌完整,能活动,鳃呈梳子状。此目又分为十五科,包含已知鱼类的四分之三。典型代表为河鲈。” “味道挺鲜美的。”内德·兰德说。 “第二目,”孔塞伊继续解说道,“腹鳍目,腹鳍垂在腹下,胸鳍的后面,而不是长在肩胛骨上。这一目分为五科,大部分的淡水鱼都属于这个目。典型代表为鲤鱼、白斑狗鱼。” “哼!”加拿大人不屑地说道,“是一些淡水鱼!” “第三目,”孔塞伊接着说道,“短鳍目,腹鳍连着胸鳍,紧挨着肩胛骨悬着。这一目分为四科,典型代表为鲽鱼、黄盖鲽、大菱鲆、菱鲆、箬鳎鱼等。” “味道鲜美!好吃极了!”捕鲸手高兴地嚷叫道,他只是从吃的角度来评价鱼。 “第四目,”孔塞伊仍旧兴致勃勃地在说,“无鳍目,体长,无腹鳍,皮很厚,且黏糊糊的。此目只有一科。典型代表为颌针鱼、电鳗。” “味道一般!味道一般!”内德·兰德说。 “第五目,”孔塞伊说,“总鳃目,上下颌完整,活动自如,但鳃是一小束一小束聚合而成,沿着鳃弓成对地排列着。这一目也是只有一个科。典型代表为海马、海天狗。” “难吃得很!味道极差!”捕鲸手说。 “最后,第六目,”孔塞伊继续说道,“固颌目,颌骨固定于颌间骨一侧,形成上颌。颌骨的弓和头骨连接在一起,颌不能活动。这一目没有真正的腹鳍。 这一目包括两科。典型代表为豚鱼、翻车豚。”“烧这种鱼简直是糟蹋煎锅!”加拿大人大声嚷嚷道。 “您听明白了吗,内德朋友?”颇有学问的孔塞伊问道。 “一点也没听明白,孔塞伊朋友,”捕鲸手回答,“不过,您还是接着往下说吧,既然您那么感兴趣。” “至于软骨鱼类,”孔塞伊平静如常地继续说道,“只有三个目。” “那就很好。”内德·兰德说。 “第一目,圆口目,颌连成一个可以活动的圆环,鳃开合有许多小孔。此目只有一科。典型代表为七鳃鳗。” “这种鱼大家应该是喜欢的。”内德·兰德说。</p> <p class="ql-block">“第二目,横口亚目,这类鱼的鳃与第一目的鱼的鳃没多大的差别,但其下颌是活动的。这是软骨鱼类中最重要的一个目,包括两个科。典型代表为鳐鱼、鲨鱼。” “什么?”内德·兰德大声嚷道,“鳐鱼和鲨鱼同属一目?不过,孔塞伊朋友,为了替鳐鱼着想,我劝您可别把它俩放在同一个鱼缸里!” “第三目,”孔塞伊继续说道,“鲟鱼目,鳃旁长有鳃盖骨,鳃通常只启开一条缝。此目分为四科。典型代表为鲟鱼。” “啊哈!孔塞伊朋友,您把好玩意儿留在最后说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说完了?” “是啊,说完了。”孔塞伊回答,“不过,您可要知道,即使了解了这些,您仍然是一无所知,因为科下又分属,属下又有亚属,然后又分为种、变种……” “好了,孔塞伊朋友,”捕鲸手边朝玻璃隔板俯下身去边说,“您看,各种各样的变种全都游过来了!” “是呀!真的是鱼!真多!”孔塞伊叫道,“真像是进了水族馆!” “不对,”我应声说道,“水族馆像个鱼笼子,可这儿的鱼却像是天空中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喏!孔塞伊朋友,您就说说这些鱼都叫什么吧!说出它们的名字来!”内德·兰德催促道。 “我嘛,”孔塞伊说,“那我可是说不出来,得请教我的主人了!” 孔塞伊这个值得钦佩的小伙子对分类学很有一套,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博物学家,我不知道他能否分清金枪鱼与地中海舵鲣。说实在的,他与那位加拿大人恰恰相反,后者能脱口说出这些鱼的名字来。 “这是一条鳞豚。”我说道。 “而且是一条中国鳞豚。”内德·兰德接口说。 “鳞豚种,硬皮马勃属,固颌科。”孔塞伊低声念叨。 毫无疑问,把内德与孔塞伊两人合二为一,肯定能造就出一位杰出的博物学家来。 加拿大人没有说错。一群中国鳞豚,身子扁平,表皮粗糙,背部长着针状物,正在“鹦鹉螺”号周围游来游去,尾部两侧竖着的四行刺在摇动着。它们的颜色美极了,上灰下白,金色斑点在昏暗的漩涡中闪闪发亮。在这群鳞豚中间,还有一些鳐鱼摆动着身子穿行其间,宛如一块迎风招展的帘布。我尤为喜欢的是,其间还有一些中国鳐鱼,上半身呈黑黄色,肚子下面呈淡粉红色,眼睛后面长有三根刺;这是一种稀有品种的鱼,在拉塞佩德时期,甚至对这种鱼的存在持有怀疑态度,而且,拉塞佩德本人也只是在一本日本画册上见到过这种鱼。 整整两个小时,“鹦鹉螺”号一直由这支水族部队护卫着。它们在争奇斗艳,你追我赶,相互嬉戏。我辨认出的有:绿窿头鱼;有双道黑条纹的海绯鲷;通体发白、背部满是紫黑点、尾巴圆乎乎的白虾虎;日本海里的银头蓝身的日本鲭鱼,其名称即给人以美感;身上满是道道、鳍有蓝有黄的鲷鱼;身体带有不同颜色横纹、尾鳍上拖着一条黑带子的真鲷;身上有六条带子、宛如穿着漂亮紧身衣的鲷鱼;嘴似笛子或小号的管口鱼,其中有的身长达一米;日本蝾螈;海鳝;小眼活泛、嘴大有牙、长约七尺的海蛇,等等。 我们始终兴致勃勃地在观赏着,惊叹之声不断。内德报鱼名,孔塞伊分类,而我则面对这些形态美丽、活泼可爱的鱼儿,心醉神迷。我从未有机会观赏在天然环境中自由自在地活动着的动物。 日本海和中国海里的各种各样的鱼在我眼前游动,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无法一一列举。它们比天空中的鸟儿还要多,可能是电光所致,它们全都被吸引过来,围着艇游动。 突然间,客厅里明亮如昼。钢护壁板盖上了。迷人景色顿时消失。可是,我仍久久地沉浸在刚才所见到的景象之中,直到眼睛望见墙上的仪表,才清醒过来。罗盘仍旧指着东北偏北方向;气压计标示着五个大气压,表明潜艇正在海面以下五十米深处行驶着;电航速表表明艇的航速为每小时十五海里。 我在等候尼摩艇长的到来,但他一直没有露面。此时,时钟正指着五时。 内德·兰德和孔塞伊已经回他们的舱室去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已放在我的房间里。有最美味的海鳖汤;一份羊鱼白肉,已切成薄片;鱼肝是另外加工的,非常可口;还有一份金鲷鱼里脊,我觉得味道胜过三文鱼。</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我把时间用于看书、记笔记、思考问题。后来,慢慢地困劲儿上来,便躺在那张铺着大叶藻的床上睡着了。在我酣睡时,“鹦鹉螺”号正在穿越黑潮的激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5章 一封邀请信 第二天,11月9日,我已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孔塞伊像往常一样,进来问安:“先生睡得可好?”然后便侍候我穿衣洗漱。他没有惊动他的加拿大朋友,让他继续酣睡。这位朋友仿佛是个一辈子只知睡觉的人。 我任由孔塞伊独自絮叨,时不时地应上一声。我一直在琢磨,昨天我们谈话之后,尼摩艇长就一直没有露面,希望今天能见到他。 我很快地穿好了我那件用牡蛎足丝制成的衣服。它的质地不止一次地让孔塞伊连连称奇。我告诉他,这衣服料子是“江珧”吐在岩石上的丝做成的,这种丝既细软又明亮。“江珧”是一种贝类,盛产于地中海沿岸。从前,人们用这种东西来做漂亮的衣料,织袜子,织手套,因为它既柔软又保暖,可谓物美价廉。“鹦鹉螺”号上的艇员完全可以用它来做衣服,不需要陆地上的棉花、羊毛和蚕丝。 穿好衣服之后,我便前往大客厅。可是,那儿却空无一人。 于是,我专心致志地开始研究玻璃柜里堆积着的贝类珍宝。我同时还翻看了那些大本的植物标本册,全都是些最为稀有的海洋植物,尽管已经风干,但依然色彩鲜艳迷人。在这些珍贵的水生植物中,我注意到有一些轮生苔藓、孔雀团扇藻、葡萄叶形海藻、粒状水马齿、猩红色柔软海草、扇形海菰、吸盘草(状如压扁了的蘑菇,长期以来被归入植虫动物),最后是各种各样的褐藻类植物。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可始终未见尼摩艇长露面。客厅的舷窗也没有打开。也许他是怕我们总看那些美妙的东西会厌烦的。 “鹦鹉螺”号始终保持着东北偏东的航向,航速为十二海里,深度为六十米。 翌日,11月10日,依然未见有人来,与头一天一样的寂寞冷清。我没有看见艇上的任何一个人。内德与孔塞伊同我一起度过了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也都对尼摩艇长的不露面感到惊诧。这个怪人是不是病了?抑或是他想改变处置我们的计划? 管他呢!我们就按孔塞伊说的办,好生享受这一天。送来的饭菜既丰盛又可口。我们的主人说话算数,没什么可抱怨的,何况,突遭不测,却受到如此接待,还有什么权利去指责人家呢? 自这一天起,我开始记日记,把冒险经历详细而准确地记录下来。有趣的是,我是记在用大叶藻制成的纸上的。 11月11日,一大早,“鹦鹉螺”号艇内充满了新鲜空气,我知道我们又浮出水面来补充氧气了。我向着中央扶梯走去,上了艇顶平台。 当时是早晨六时。天很阴沉。海上灰蒙蒙的,但海面十分平静,几乎不见波浪。尼摩艇长会上来吗?我真希望能在平台上见到他。但我看见的只是那个被关在玻璃驾驶舱里的舵手。我坐在小艇外壳的突出部分上,悠然自得地呼吸着带有鱼腥味的空气。 渐渐地,晨雾被阳光驱散。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海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高空飘逸着的浮云,也被照得金光闪闪的,令人心旷神怡。但是,天空中有一片片的猫舌云,预示着整天都会刮大风。 不过,“鹦鹉螺”号大风暴都见过,这风又怎能奈何得了它! 因此,我坦然地欣赏着日出时的美景,满心愉悦,喜不自胜。正在这时,我听见有人朝平台走来。 我正准备向尼摩艇长道早安,可是来的竟是他的副手。艇长第一次与我们相见时,他也在场。他在平台上径直地往前走,仿佛没发现我的存在似的。他举起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聚精会神地搜索着水天相接处。观察完了之后,他走近舱盖,说了一句话。</p> <p class="ql-block">这句话我已经记住了,因为他每天早晨在同样的情况之下,都说这么一句。他是这么说的:“Nautron respoc lorni virch.” 我记住的是他所发的音,是什么意思,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位大副便下到舱里去了。我在想,“鹦鹉螺”号大概又要潜入水下航行了。于是,我便走到舱口,沿着纵向通道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连续过了五天,不见有任何变化。每天早晨,我都上到艇顶平台,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听他说同一句话。尼摩艇长却始终没有露面。 我发了狠,不想再见到他了。可是,11月16日,当我同内德及孔塞伊一同回到我的房间时,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写给我的便笺。 我迫不及待地把便笺展开来。便笺上字体清晰而洒脱,有点哥特体的架势,令我想到了德文字体。 便笺上写着如下话语: 阿罗纳克斯先生: 兹定于明晨在敝人之克雷斯波岛森林打猎,敬请先生大驾光临。教授先生若能携两位同伴一同前往,将不胜荣幸之至。 “鹦鹉螺”号指挥官</p><p class="ql-block"> 尼摩艇长敬上</p><p class="ql-block"> 1867年11月16日</p><p class="ql-block"> 于“鹦鹉螺”号 “打猎!”内德嚷叫道。 “而且是在他的克雷斯波岛森林里!”孔塞伊也随着惊叫起来。 “这么说,这个怪人要回陆地上去了?”内德·兰德说。 “我觉得,这一点在信上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又看了一遍信说。 “好啊,应该接受邀请,”加拿大人接着说道,“一旦踏上陆地,我们就有门儿了。再说,可以吃上新鲜野味了,我会很开心的。” 尼摩艇长一向十分讨厌陆地与岛屿,现在却要邀请我们去森林里打猎,这不是很矛盾吗?可我不去管它了,便说道: “让我们还是先找一找克雷斯波岛究竟在什么地方吧!” 于是,我查看了地球平面球形图,在北纬32°40′、西经167°50′处,发现有一座小岛。该岛是克雷斯波船长于1801年发现的,旧时的西班牙地图上标的是罗卡德拉普拉塔,意为“银礁”,距离我们的出发点有一千八百海里左右。“鹦鹉螺”号需稍微调整一下航向,向东南方向行驶。 我让我的两个同伴看了看图上的那座隐身于北太平洋里的一块小小的礁石。 “即使尼摩艇长有时想到陆地上去,”我对他们说道,“他也只会选择一些绝对人迹罕至的岛屿!” 内德·兰德只是摇了摇头,一声没吭,随即与孔塞伊一起走了。那个面无表情、一声不响的侍者给我送来了晚餐。我吃完饭后便睡下了,但脑子里仍在想着那件事。 翌日,11月17日,我一觉醒来,觉得“鹦鹉螺”号停下不动了。我急忙穿上衣服,来到了大客厅。 尼摩艇长已经在客厅里等候我了。他起身向我问好,问我陪他去打猎是否方便。 鉴于他对一周来不露面的事只字未提,我也就不好打听,只是告诉他说,我的同伴们和我已经准备好与他一同前往。 “不过,先生,”我补充了一句,“请允许我向您提个问题。” “请讲,阿罗纳克斯先生,如果我能回答,我一定会回答。” “那好,艇长。我想问一声,既然您已经同陆地断绝了一切关系,您在克雷斯波岛上怎么还会拥有森林呢?” “教授先生,”艇长回答说,“我所拥有的森林,既不向太阳要求它的光,也不要求它的热,那儿没有狮子、老虎、猎豹以及任何的四条腿的动物。这片森林只有我一人知晓。它只为我一人生长。它并非陆地森林,而是地地道道的海底森林。” “海底森林!”我惊叫道。 “是的,教授先生。” “您邀我去的就是那里?” “正是。” “走着去?” “对,连脚都不会湿的。” “边走边打猎?” “边走边打猎。” “手里拿着枪?” “手里拿着枪。” 我直勾勾地盯着“鹦鹉螺”号的艇长,一点没有要向他讨好的意思。 “毫无疑问,这人脑子一定有病。”我暗想道,“他犯过一次,病了整整一周,甚至还没全好。真遗憾!我宁愿他脾气古怪一点,也不愿看到他发疯!” 我内心的疑虑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但尼摩艇长并未挑破,只是让我随他而去,我只好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跟着他走了。 我们来到餐厅,早餐已经预备好了。</p><p class="ql-block">“阿罗纳克斯先生,”艇长对我说道,“请您与我共进早餐,请别客气。我们边吃边聊。不过,我只是答应领您去森林中逛一逛,可没向您保证在那里会碰到餐馆。所以,您得尽量多吃,说不定我们会很晚才回来,肚子会很饿。” 我津津有味地吃了这顿饭。吃了好几种鱼,有海参片和美味的植虫动物什么的,全都是用青红片海藻、苦乳味海藻等助消化的海藻烹制的。饮料是清纯水,我学艇长的样儿,往水里加了几滴经过发酵的液体。这种液体是按照堪察加岛民的方法从一种名叫“掌形蔷薇”的有名的海藻中提炼而成的。 一开始,尼摩艇长光顾着吃,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对我说道:“教授先生,我邀请您去克雷斯波岛打猎时,您认为我是自相矛盾;而当我告诉您那是一片海底森林时,您又以为我疯了。教授先生,对人可不能这么轻率地作出判断!” “可是,艇长,您得相信……” “请听我说完,然后,您就会明白应不应该指责我自相矛盾或发疯了。” “您请说。” “教授先生,您跟我一样清楚,只要携带氧气设备,人就可以在水下生活。在海底作业时,身着防水服,头戴金属罩,工人就可以通过压力泵和送气调节器,获得水上的空气。” “您说的是潜水服。”我说道。 “正是。不过,穿了潜水服,人就无法活动自如了。他必须由一根橡皮管与给他送气的泵连在一起,那橡皮管等于一条把他拴牢在陆地上的锁链。如果我们也像这样被拴在‘鹦鹉螺’号上,那我们就不可能走很远。” “那用什么方法可以使人自由行动呢?”我问道。 “那就得使用您的两位同胞鲁凯罗尔和德纳鲁兹发明的设备了。我在使用时,对它进行了改进。它可以让您在新的生理条件下从事冒险活动,而又不致引起您身体器官的痛苦。经我改进的这套设备有一个用厚钢板制作的密封瓶。我用五十个大气压把空气压缩进这个钢瓶内。它好像士兵的背囊一样,用背带绑在人的身上。钢瓶的上部形似铁匣,空气由送气装置控制,可由压缩空气变为正常空气,从铁匣中逸出。在未改进的鲁凯罗尔制造的设备中,有两根橡皮管从铁匣子里伸出来,直接与一个把使用者的嘴、鼻都封住的喇叭形罩子相连。其中的一根是作为吸气用的,另一根则是把呼气排出。使用者根据自身的需要,用舌头分别堵住其中的一根管子,就可以吸气或是呼气了。但是,我在海底所遇到的压力非常之大,所以我必须把头放在一个像潜水服那样的金属制的头盔里,那两条呼气和吸气的管子,则直接与头盔相通。” “妙极了,艇长。不过,您携带的空气会很快用完的,当空气里只含有百分之十五的氧气时,那空气可就吸不得了。” “那是当然的。不过,我曾对您说过,阿罗纳克斯先生,‘鹦鹉螺’号上的气泵能帮我把空气通过高压输送到钢瓶里去的。这么一来,这套设备的密封钢瓶里就可以储存可以使用九十小时的空气了。” “我提不出什么异议了,”我说道,“我只是还想问一下艇长,您在海底是靠什么来照明的?” “我用的是一种叫作鲁姆科尔夫灯的照明灯,阿罗纳克斯先生。我把钢瓶背在背上,照明灯则挂在腰间。照明灯内装有一组本生电池,我在电池里使用的是重铬酸钾,而不是重铬酸钠。一个感应线圈把发出来的电收集起来,传送到一盏特制的灯里去。这特制灯里有一根蛇形玻璃管,管内只有少量的二氧化碳气体。灯一开,气体便亮起来,发出持续不断的白光。这么装备好了之后,我在海底就既可以呼吸又可以看路了。” “尼摩艇长,我所提出的疑问,您都给予了令人折服的回答,我不敢再怀疑什么了。</p> <p class="ql-block">不过,我虽然不得不接受鲁凯罗尔呼吸器和鲁姆科尔夫灯,但对于您提议我也得配备一支猎枪,我可不敢恭维。” “那可不是一支火药枪。”艇长说。 “那么,就是一支气枪了?” “没错。艇上没有硝石,没有硫黄,没有木炭,您让我如何制造火药?” “再说,”我应声道,“要在比空气密度高八百五十倍的水里射击,还必须克服巨大的阻力的。” “这倒没有多大的问题。有些枪,在富尔顿之后,又加以改进了,经过英国人菲利普·科尔和伯利,法国人菲尔西和意大利人兰蒂的改进,已具有一套特殊的闭锁装置,可以在您所说的那个条件之下射击。我还得再跟您说一遍,我没有火药,我是用的一种压缩空气来代替的。在‘鹦鹉螺’号上,充气泵可以向我提供大量的压缩空气。” “可是,这种压缩空气很快就会用完的。” “那又怎样!我不是有鲁凯罗尔储气瓶吗?在我需要时,它不是会向我提供吗?这只需要装上一个阀门就全妥了。再说,阿罗纳克斯先生,您将亲眼目睹,在海底打猎,并不费多少气和子弹的。” “不过,我觉得,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在与空气相比,其密度大得多的海水里,子弹是打不太远的,而且杀伤力也不大吧?” “恰恰相反,先生。用这种枪射击,枪枪毙命。而且,猎物一旦被击中,不管其伤势多么轻微,必然当即倒下。” “那为什么呢?” “因为这种枪射出的并非通常的子弹,而是一种玻璃子弹,是奥地利化学家列尼布洛克发明的。这种子弹我储备了很多。这种玻璃子弹外面有一层钢套,下面有一铅质底座,犹如真正的莱顿瓶,里面具有很强的电压,轻轻一碰,立即爆炸,不管多么强壮的动物,遇上则必死无疑。我还要补充一句,这种子弹不比四号子弹大,普通的枪弹夹能装十粒。” “我再没什么可问的了,”我说着便从桌旁站起身来,“现在该做的是去拿枪了。还有就是,我跟定您了,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尼摩艇长领着我朝“鹦鹉螺”号的后部走去,经过内德和孔塞伊的舱室时,我便招呼我的这两位伙伴,跟随着我们一起走。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艇侧翼靠机舱的一间小屋子里,我们要在屋里换好打猎穿的衣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6章 漫步海底平原 确切地说,这间小屋是“鹦鹉螺”号的弹药库和存衣间。墙上挂着十二套潜水服,供去海底漫步的人使用。 内德·兰德见到这些潜水装束十分反感,不愿意穿。 “可是,我的好内德,”我对他说道,“克雷斯波岛森林可是一座海底森林!” “唉!”见吃鲜肉的梦想已经破灭,捕鲸手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说,“那您呢,阿罗纳克斯先生,您也套上这种衣服吗?” “非穿不可,内德师傅。” “您想穿就穿吧,先生,”捕鲸手耸了耸肩膀说,“我嘛,除非别人强迫,否则我是不会钻进这种衣服里面去的。” “没人会强迫您的,内德师傅。”尼摩艇长说道。 “那,孔塞伊也去冒这种险?”内德问。 “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孔塞伊答道。 尼摩艇长招呼了一声,两名艇员立即跑来帮我们穿上那沉甸甸的防水衣服。这衣服是橡胶的,不是缝制的,能经得住强大的压力,恍如一副既柔软又坚固的甲胄。这是一种连体服,上衣与裤子连在一起,裤子连着一双厚重的鞋,鞋底是铅质的,沉极了。上衣有铜片支撑,构成一个护胸甲,保护胸部免受海水重压,使肺部得以顺畅地呼吸。衣袖与手套连在一起,手套很柔软,手可以活动自如。 不难看出,与未经过改进的笨重难看的潜水服相比,譬如那些十八世纪发明的而且当时备受赞扬的什么软木护身衣啦、无袖外套护身衣啦、海洋服啦、潜水箱啦等等相比,眼前的这种潜水服确实要强得多了。 尼摩艇长、他的同伴——一位大力士赫拉克勒斯式的人物,还有孔塞伊和我,我们很快地穿好了潜水服,只等最后把金属圆球帽套到头上就全齐了。但是,在戴上头盔之前,我要求艇长先让我们熟悉一下要发给我们的那种猎枪。“鹦鹉螺”号上的一名艇员给了我一支很普通的枪。枪托是钢板制的,中间是空心的,容积很大,用以储存压缩空气,由一个用扳机操纵的阀门把压缩空气送入金属枪管中。枪托里装有一个子弹夹,大约装有二十发电气弹,借助弹簧的弹力,子弹可自动上膛。因此,打出一发后,另一发即自动顶上。 “尼摩艇长,”我说道,“这枪很棒,使用起来很容易。我等着去试试枪。可是,我们如何才能到达海底呢?” “教授先生,‘鹦鹉螺’号此刻正停在水下十米深处,我们可以出发了。” “可我们如何出去呀?” “您看着吧。” 尼摩艇长把头伸入球形帽里。孔塞伊和我也照他的样子如法炮制,同时,我们还听到加拿大人嘲讽地跟我们说了一句“打猎愉快”。 潜水服上端是一个用螺钉铆住的铜领子,金属头盔固定在上面。头盔上有三个用厚玻璃防护着的大洞孔,头可以在头盔内转动,各个方向均可看到。头钻进头盔中之后,背上背着的鲁凯罗尔呼吸器便开始运作,我觉得呼吸挺顺畅的。 我腰间挂着鲁姆科尔夫灯,手握猎枪,整装待发。可是,说实在的,身陷这身沉重的潜水服里,脚又被那双铅底鞋给钉在甲板上,简直迈不动步! 不过,这种情况是早有所料的。我觉得有人把我往与存衣间相连的那间小屋里推。我的同伴们也跟在我身后被推了进来。只听砰然一声,一道装有紧塞阀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过了几分钟,一声尖厉的呼啸声传来。我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传到胸间。显然,船上的阀门打开了,海水向我们涌了过来,不一会儿,小屋里已灌满了水。这时候,“鹦鹉螺”号一侧的另一道门启开,一线微弱的光照着我们。很快,我们的双脚已经踏上了海底。 我如何才能将这次海底漫步描绘出来呢?没有什么语言能够描述这么美妙的经历!当画笔都无法将海底给人留下的特殊印象再现出来时,即使是生花妙笔也无法用文字尽情地描述! 尼摩艇长走在前面,他的那位同伴在我们身后几步远处紧跟着。孔塞伊和我,我们两人并排走着,仿佛可以透过这层厚厚的盔甲依然可以相互交谈似的。我已经感觉不出我的衣服、鞋子和背上的氧气瓶的沉重了,也觉察不出那顶厚厚的圆球帽的重量了。我的脑袋像杏核里的杏仁似的在这顶头盔里晃动着。所有这些东西,一旦入水,便失去了一部分重量,所失去的重量与排出的水的重量相等。我更清楚地体会到阿基米得的那条定律的正确性。我已不再是个惰性物体,我已获得了较大的活动自由。阳光一直照射到水下三十尺的海底,其穿透力令我惊讶。阳光轻易地穿过海水,使之颜色变淡。我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离我一百米以内的物体。一百米开外,海底呈蓝色,所看到的是一片模糊,分不清是什么。其实,包围着我的海水也只是另一种空气,比陆地上的空气密度要大一些,但几乎是一样的清纯。在我的上方,我所看到的是平静的大海海面。 我们走在一片细沙上。沙地平滑,没有皱褶,不像海边沙滩那样留有潮水造成的痕迹。 这块细沙地毯,犹如一面真正的反光镜,执拗地将阳光折射开去。大片的反射光从这细沙滩上折射出来,把海水照得通明透亮。假如我信誓旦旦地说,在三十尺深的海底,我看东西像在大白天似的看得十分真实,会有人相信吗? 我在这片夹杂着难以觉察的细碎贝壳的亮闪闪的沙地上走了一刻钟。“鹦鹉螺”号的艇体,看上去犹如一块长长的礁石,正在逐渐地消失。可是,当水中暗下来之后,它上面的那盏舷灯所发出来的光却是非常的明亮,能够替我们照着路径,让我们顺利地回到船上。对于那些只是在陆地上见到过白茫茫的海浪滚滚而来的人来说,这种现象是难以想象的。陆地上,空气中充斥着尘埃,海洋看上去犹如发光的雾气一般,可是,在海面和海底,电光的传播则是异常清晰的。</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继续不停地走,这细沙平原仿佛无边无垠。我用手撩开水帘,但它很快又在我身后合上了,而我的足迹却在水的压力下,立即消失了。 一会儿过后,远处似有何物,影影绰绰地映入我的眼帘。我辨识出来,那是一些漂亮的岩石,上面满是美丽的植虫类动物,我一下子被这一特殊景象震撼了。 其时正是上午十时。太阳光还是斜着照射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光线如同通过三棱镜似的折射变形,海底的花草、礁石、胚芽、贝壳、珊瑚虫等,经这种折射光一照,颜色发生轻微变化,呈现出七彩光来。各种色调组合交错,一幅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缤纷的美丽图像,犹如善用色彩的画家的调色板,真乃海中奇景,让人大开眼界!我觉得十分遗憾,无法把自己心中的这种强烈感受与孔塞伊交流,无法与他一起赞叹!也无法像尼摩艇长和他的同伴那样用约定的眼神、手势沟通!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与自己说起话来,在罩着脑袋的头盔里大声喊叫,不免浪费掉不少空气。 孔塞伊也为眼前的壮丽景致所震撼,停下了脚步。显然,这个诚实的小伙子是在给眼前的这么多植虫动物和软体动物分类呢。到处可见珊瑚虫和棘皮动物。斑驳的叉形虫、孤独的角形虫、以前被称为“白珊瑚”的如蘑菇状的纯正的复眼珊瑚、用吸盘附着地上的银莲花等等,构成了一座花坛,再点缀上身带天蓝色触角皱领的红花石疣、散落在沙地上的星星点点的海星、瘤状的海盘车,宛如仙女手绣的精美花边,在我们走过时激起的微波中漂动着。散布在地上的有成千上万的软体动物,诸如同心扇贝、槌贝,真正会蹦跳的贝壳动物水叶甲、马蹄螺、红冠螺,被誉为天使翅膀的风螺、叶纹螺,以及其他无穷无尽的生物,它们全都能够制成最漂亮的标本,若是把它们踩在脚下,碎了死了,实在非常让人心疼。但是,我们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成群的僧帽水母在我们头顶上方浮游,伸开它们那天青石色的触角,散乱地拖在自己身后;还有那些月形水母,其伞膜呈乳白色或淡红色,并饰有蓝色花边,把我们的阳光都给遮挡住了;更有生活在暗处的浮游生物,泛着闪烁的磷光,为我们照亮行走的路径。 我跟在尼摩艇长身后,在四分之一海里的范围内,走走停停,目不暇接地欣赏着这些海洋奇物。尼摩艇长不断地向我打手势,催促我继续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海底有所变化。细沙平原消失,脚下踩到的是一片黏糊糊的泥沙,即美洲人所说的那种“奥阿兹”,全是一些硅质和石灰质贝壳构成的。然后,我们又经过一片海藻地,这是一种未被海水冲走的深海植物,具有旺盛的生命力。这片纤维密实的草坪,踩上去软软的,堪与手工织成的最柔软的地毯相媲美。这些绿色植物不仅在我们的脚下连成一片,而且还在我们头顶上漂动着:我们眼前呈现的是一条海生植物构成的绿廊。从分类学上来看,这种海生植物属于繁茂的海藻科,人们所认识的就有两千多种。在我眼前出现的有长长的带状墨角藻,有些呈环形,有些作箭状,还有不少红花藻、叶子纤细的苔藓、酷似扇形仙人掌的蔷薇藻。我发现,绿色植物生长在接近海面处,红色植物生长在深一些的地方,而海洋深处则是黑色或棕色的水生植物的保留地,它们在海洋底层形成花园或草坪。 这些海藻简直是天地万物中的一大奇迹,是大千植物世界中的一大奇观。海藻科中有着地球上最微小的和最巨大的植物。因为我们在五平方毫米大小的空间内,可以数出四万种肉眼很难觉察的胚芽,同时又可以采集到长度超过五百米的墨角藻。 我们离开“鹦鹉螺”号将近一个半小时了。时近晌午。我发现阳光已经垂直射下来,不再折射。美丽的颜色变幻已经消失,头顶上方那绿宝石色和蓝宝石色的细微差别也看不出来了。我们步子均匀地走着,动静很大。在海底,些微的声响都会以比陆地上更快的速度传播开去,让人耳朵难以习惯。事实上,对于声音来说,水较之空气,是更好的导体,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里的四倍。 这时候,海底明显地往下斜去。光线的色泽均匀单一。我们已经下到水下一百米深处,所受到的压力为十个大气压。然而,我却一点没有感到巨大的压力,因为潜水服正是为适应这种情况而制作的。我只是觉得手指关节活动不太灵活,但这种不适之感很快就没有了。而穿着我从未穿过的这种如此笨重的衣服连续走了两小时之后,本该有的疲乏感却荡然无存。在水的帮助之下,我行动自如得令我惊讶。 行至三百尺深处时,我仍然能见到阳光,但亮度已很微弱。阳光已不再那么耀眼,已成淡红色的余晖,介乎白昼与夜晚之间的颜色。然而,这已足够让我们看清路径了,还用不着动用鲁姆科尔夫灯。 这时候,尼摩艇长站住了。他等我走到他身旁,用手指给我看离我们不远处突显出的一堆堆模模糊糊的阴影。 “那就是克雷斯波岛的森林。”我猜想着。 我并没有猜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7章 海底森林 我们终于来到森林边缘了。这也许是尼摩艇长那无边无际的领地中最美的一处。他把这片森林视为自己的私产,如同创世之初出现的一批人那样,认为自己对这片森林拥有特权。其实,有谁能够跟他来争夺这个海底财富的拥有权呢?还能有哪一个比他更加大胆的先驱者,敢于手持利斧,跑到这里来开发这阴森可怕的密林呢? 森林中全都是高大的巨型乔木。我们从这些巨型乔木形成的拱顶下钻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树叶的奇形怪状的排列,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未见过那样的排列。 林间空地,寸草不见;丛生的灌木枝条,既不沿地蔓延,也不弯腰下垂;树枝全都不向水平方向伸展。所有的枝条都往上长,伸向洋面。所有的细茎,所有的带状叶子,无论是多细多薄,全都像铁丝一般地挺直。墨角藻和藤本植物,受到海水密度的控制,挺拔地笔直往上生长。它们全都纹丝不动地待在水中,当我用手把它们撩开后,它们随即又恢复原状。这儿竟是一个垂直线的王国。 过一会儿,我便习惯了这种奇特的排列,也习惯了我周围包裹着我们的黑暗。林中地上满是尖利的尖石块,行走时难以避开。我觉得,这儿的海底植物品种很齐全,甚至比极地或热带地区都更丰富。但是,有这么几分钟工夫,我不自觉地把动植物之间的界限给混淆了,把植虫动物当成水生植物,把动物当成了植物。但有谁又能不弄错呢?在这个海底世界里,动物和植物两界何其相近! 我发现,所有这些植物界的物种,全都只是由表面的根突钩在海底地面上。它们没有根,无论是沙子、贝壳、甲壳,还是卵石,只要是固体,都可以支撑它们,它们要求这些固体物质的只是一个支点,而并不需要它们供给营养。这些植物自生自灭,它们赖以生存的元素存在于维持、营养它们的海水之中。它们中大部分都没有叶子,长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胞层,表面色彩单调,只有粉红色、胭脂红、青绿色、橄榄色、浅黄色和棕褐色。我在此又看到了在“鹦鹉螺”号上所看到的物种,但并非风干了的标本,而是如扇子般张开着的、似乎在迎风展翅的孔雀团扇藻,朱红色的瓷贝,拖着它那可食用的嫩芽的片形贝,高达十五米的纤细柔软的古铜藻,茎在其顶端处变大的一丛丛瓶状水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深海植物,它们全都不会开花。一位博物学家曾经风趣地说过:“海洋真是一个奇特异常的场所,在那里,动物类开花,而植物类都不开花!” 在高大得好似温带树木的各种不同的灌木之间,在它们各自潮湿的阴影下面,遍布着繁花盛开的荆棘丛,一排排的植虫动物,上面长着满身弯弯曲曲皱纹的珊瑚虫,触须透明的淡黄色石竹珊瑚,如草地般丛生的石花珊瑚,还有一群群的似蜂鸟般的蝇鱼,像是要为这幻象增光添彩似的,在树枝间飞来跳去,而那些颌骨上翘、鳞甲尖利的黄色蠹虫鱼、飞鱼、单鳍鱼等,则像是一群群沙锥,在我们的脚前游来游去。</p> <p class="ql-block">一小时左右,尼摩艇长发出信号,示意大家歇息。对此,我感到非常高兴。于是,我们便在一处海草华盖下面躺下休息,而那海草的细长枝条却像长箭般地直立着。 这片刻的歇息让我恢复了体力,浑身舒坦。美中不足的是相互间无法交谈。不能说话,无法交流,我只得把自己的那个大铜头盔靠向孔塞伊的头盔。我隐约看见这个诚实的青年表情非常兴奋,而且还在那个空气罩里挤眉弄眼,做出怪相,以展示自己的快乐心情。 就这样在海底漫游了四小时,竟然不觉得饿,这让我颇为诧异。为何胃里没有饥饿的感觉,我也弄不明白。然而,我却像所有的潜水者一样,感觉特别困。因此,不一会儿工夫,我的眼皮便撑不住了,无法抗拒地陷入半睡眠状态。在这之前,我一直是靠走路在抵制瞌睡侵袭的。尼摩艇长和他的那位身强力壮的同伴在这似水晶般透明的海水中,舒展地躺下了,给我们示范如何睡觉。 在这半昏睡状态中,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我也估计不出,但当我醒来时,觉得太阳已经偏西。尼摩艇长早已站在那儿了。我伸了伸懒腰。正在这时候,一个意外的东西游了过来,我腾地站起身来。</p><p class="ql-block">几步之外,一只一米高的巨形海蜘蛛正斜着眼睛盯着我,准备向我扑过来。 尽管我有厚厚的潜水服护身,不怕它咬,但我仍禁不住浑身一颤。孔塞伊和“鹦鹉螺”号上的那位艇员这时也都醒了。尼摩艇长向他的那位同伴指了指那个张牙舞爪的讨厌的甲壳动物,后者立即向它发射一枪,那丑陋不堪的怪物的大爪子抽搐着,挣扎着。 这个意外遭遇使我联想到,在这昏暗的海底,可能还有更加可怕的动物出没,而我的潜水服届时不一定能保护我免受它们的攻击。此前我未想到这一点,此刻我才想到必须时刻小心戒备。另外,我原以为这次休息表示我们行猎已告结束,可是我估计错了,因为尼摩艇长并未转身往“鹦鹉螺”号走去,而是继续进行大胆的海底漫步。 海底继续在往下倾斜,坡度变得愈发地明显,我们被引向海底更深处。三时左右,我们来到一个狭窄峡谷,两边尽是悬崖峭壁,峡谷位于海底一百五十米深处。多亏了我们经过改良的设备,我们得以下到比大自然为人类规定的海底深度的极限,超过了九十米。 尽管我并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测量水深,但我敢认定我们是处于海底一百五十米。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在最清澈透明的海水里,阳光也不可能穿透得更深,而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海水恰好在变暗。几步开外,什么都看不清了。于是,我便摸索着往前走。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一道非常强的白光,是尼摩艇长把他的灯打开了。他的同伴随即也把自己的灯打开来。我和孔塞伊也像他们一样把灯打开。我转动螺丝,让线圈与蛇形管接通。方圆二十五米范围内的大海一下子被我们的灯照得透亮。 尼摩艇长继续往森林中的幽深处走去,林中灌木愈发稀少。我发现,在这儿,植物减少的速度高于动物,土地越来越缺少黏性,深海植物已经见不着了,一些神奇的动物,如植虫动物、节肢动物、软体动物以及鱼类,却在这里大量地繁殖。 我边走边想:我们的这几盏鲁姆科尔夫灯想必会吸引一些在黑沉沉的海底栖息的动物。不过。这类动物即使向我们涌来,至少也会同我们这些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我们袭击到它们。有好几次,我看见尼摩艇长站下,举枪瞄准,但瞄了一会儿,他又收起枪来继续往前走。 最后,将近四点,这次奇妙的海底远行算是结束了。在我们的前面,矗立着一道美丽的岩石高墙。那是一个巨大的岩石层,花岗岩峭壁上有一些深不可测的岩洞,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斜坡。这里就是克雷斯波岛的海底绝壁,上面就是陆地。 尼摩艇长突然停下脚步。他向我们做了一个原地休息的手势。 我尽管很想越过这堵高墙,但还是不得不止住脚步。尼摩艇长的领地到此处便是终极。他不想越出自己的领地。再往前走,就是他不该再涉足的地球的陆地了。我们开始往回返。尼摩艇长仍像来时一样走在自己的这支小分队的前面。他毅然领着大家往前走。我隐约感到,这回去的路不是我们来时走过的路。这条新的道非常陡峭,走起来颇为费力,不过,却让我们很快便接近了海面。而这种从下面返回到上层水面的速度却是很慢的,这样就不致使压力过快地减少,否则身体器官将会受到严重损害,给潜水者造成极大的内伤。很快,亮光显现、增强,但此时太阳快要没入地平线下,它所折射出来的光又给万物罩上了七色光环。 在海面以下十米处,我们走在一大群各色小鱼中间;它们比天空中的鸟儿还多,而且更加灵活。不过,我们眼前尚未出现任何一只值得我们给它一枪的水生野味。 正在这时候,我隐约看见艇长迅速举枪瞄准,眼睛盯着灌木丛中一个正在走动的东西。枪声响起,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子弹的嘘嘘声划过,一只动物在距我们几步开外的地方应声倒下。 是一只漂亮的海獭,也许是唯一完全生活在海里的四足兽。它长一点五米,想必很值钱。它的皮,上为栗褐色,下呈银白色,是一种十分美观考究的皮货,在俄罗斯和中国市场上,十分受青睐。它的毛细密且有光泽,至少值两千法郎。这种哺乳动物圆脑袋、短耳朵、圆眼睛,长着猫一样的白髭须,蹼足有趾,尾巴毛很浓密,非常可爱,我很喜欢。由于渔民滥杀,这种珍贵的食肉动物已经十分稀少,多数藏于太平洋北部海域,即使躲得这么老远,恐怕也难逃灭绝的厄运。 尼摩艇长的那个同伴走过去拾起猎物,扛到肩上,然后,我们便又往前走了。 一个小时里,我们踩在脚下的全都是平坦的沙地。这种细沙平原常常上升到离海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这时候,我便能看到我们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水中,不过方向却是倒着的;因此,在我们的上方,就有同样的几个人,在重复着我们的动作与姿态。可以说,“他们”除了走路时头冲下脚朝上以外,与我们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还有一种现象也值得大书一笔:上面有厚厚的云彩掠过,它们聚集得快,消散得也快。我转而一想,全都明白了,那所谓的云彩,只不过是厚薄不一的波涛所致,我甚至都看到浪涛翻到水面上所形成的无数的细碎浪花。大海鸟掠过海面,其身影映在我们头顶上方,令人啧啧称羡。 我有幸获得一次良机,亲眼目睹了让猎人心动的好枪法。一只大鸟,张开双翼飞了过来,看着十分真切。说时迟那时快,尼摩艇长的那位同伴见大鸟距海面只有数米时,举枪瞄准,一枪击中,大鸟摔落下来,沉到好猎手的身边,被他一把抓起。这是一只漂亮的信天翁,是远海上最令人赞叹的一种鸟。我们并未因此而停下来。两个小时里,我们时而走在细沙平原上,时而走在海藻上,而在海藻上行走却是十分费力的。说实在的,我都快支持不住了。正在这时候,我瞥见半海里外有朦朦胧胧的光亮,在昏暗的海水中闪现。是“鹦鹉螺”号舷灯的光亮。不用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回到艇上去了。到了艇上,我就可以顺顺畅畅地呼吸了,因为我觉得储气瓶中的氧气好像不多了。但是,我没有料到又碰上一件事,延误了我们回到艇上的时间。 我落在尼摩艇长身后有二十二米光景。这时候,我看见尼摩艇长突然转身朝我冲了过来。他用有力的大手一把把我摁在地上,而他的那位同伴也同时把孔塞伊给按倒了。开头,我还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何突然向我发动攻击,可看到艇长躺在我身旁一动不动,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我就如此这般地躺在地上,正好有一丛海藻把我给遮挡住。我微微抬起头来,突然发现有两个庞然大物声响很大地冲了过来,身上还闪着磷光。 我吓坏了,似乎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我辨认出来,冲过来的是一对异常凶猛的角鲨,名字叫火鲛,属于鲨鱼中最可怕的一种。这种鲨鱼尾巴长大,眼珠似琉璃,目光呆滞,口鼻周围有一些孔洞,分泌出一些闪光的磷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