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散文｜我的外孙女七七两周岁了

天府头条

纪实散文｜我的外孙女七七两周岁了

■黄党生/文

蝉鸣拖长了盛夏的光影，风卷着栀子的甜香漫过窗棂时，我的外孙女王允湉，就要迎来她的两周岁了。家里人总爱唤她七七，有时叫七宝，软乎乎的尾音裹着化不开的宠溺，像把一颗蜜饯揉进了日常的烟火里。“湉”字取水波安然之意，当初斟酌名字时，我们只愿她一生澄澈安稳，不沾风雨；却不曾想，这个两岁的小小人儿，早已成了整个家族的圆心，把四方牵挂、几代温柔，都稳稳圈在了她的笑靥里。

在七七来到世上的七百多个日夜里，爱从来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一整个家族的双向团圆。七七的妈妈，那个曾经在我眼里还带着稚气的女儿，一夜之间披上了母亲的铠甲。她学着研究辅食的配比，熬着深夜的奶，在孩子的啼哭与欢笑里，一点点把“母亲”二字从书本里的词汇，活成了三餐四季的日常。世人常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我看着女儿从手忙脚乱到从容笃定，才懂所谓合格的母亲，从来不是天生的完美，而是愿意为了孩子，把自己活成一座山，把所有脆弱都藏在身后，只把安稳留给怀里的小小身影。

七七爸爸，把对女儿的思念揉进了每天的视频通话里。忙完一天的工作，再晚也要点开屏幕，看一眼女儿粉嘟嘟的小脸。七七会隔着屏幕凑过去，软软的嘴唇印在冰凉的玻璃上，那一个轻吻，足以消解所有奔波的疲惫。古人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原来最动人的山海可平，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奔赴，而是一个父亲隔着屏幕日复一日的守候；是一个稚子懵懂的亲吻，穿越千里，落在父亲心上最软的地方。

朝夕相伴的外婆，把日子过成了围着七七转的年轮。清晨温好的粥，午后切好的果，夜里轻轻掖好的被角，还有出门时沉甸甸的母婴包，装的全是细碎的温柔。旁人只看见外婆忙忙碌碌的身影，却不知她看着七七吃饭时眼里的光，陪着七七学步时攥紧的手心，全是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疼爱。还有远方的爷爷奶奶，电话里总问不完的冷暖，视频里看不够的眉眼，一句“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着凉”，藏着隔代亲最深沉的牵挂。更不必说家族里的长辈们，提起七七总带着笑，仿佛这个小小的生命，连着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原来生命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此。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不是多了一个人，而是让所有散落的爱，都找到了归处。七七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我们都站在涟漪里，守着这颗小小的圆心，看她发芽，看她抽枝，看她一点点长出自己的模样。

于我而言，此前的一年多，七七更像屏幕里的一幅画。我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看她学坐，看她学爬，看她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听她奶声奶气喊出第一声“妈妈”。那些照片和视频，我翻了又翻，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薄雾，触不到她软乎乎的小手，闻不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气。直到一个多月前，我终于能陪在她身边，终于能牵着她的小手散步，终于能在她笑的时候，把她稳稳抱在怀里。

初相处时，我心里还藏着一点小小的失落。七七每天睁眼就要找妈妈，找阿婆，找爸爸，却鲜少问起外公。我像个刚入学的学生，小心翼翼地凑进她的世界，努力攒着属于我们的回忆。直到那日，七七爸给她洗手脚，小小的人儿坐在盆边，忽然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爸爸”。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飘进我耳朵里，竟让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里又暖又酸。

《易经》有言：“蒙以养正，圣功也。”感恩从来不是天生的本领，却是藏在人性里的种子。两岁的孩子，尚不懂“恩德”二字的分量，却已在点滴的疼爱里，学会了说出感谢。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给她的爱，从来不会白费，它会像春雨入土，悄悄在她心里长出善良的根，待来日枝繁叶茂，便成了她行走世间的底气。

从那以后，晚饭后的“陪伴套餐”，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时光。牵着七七的小手出门，去沙池挖沙，去秋千上晃悠，去看别的小朋友滑滑板，日子简单得像一首童谣，却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七七是个天生带着善意的孩子。到了小朋友堆里，总爱主动打招呼，把自己的玩具递出去分享。那日沙池边有个小朋友不慎摔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周围的孩子还愣着，七七已经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她蹲下来，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抚在小朋友的胳膊上，嘟起小嘴，对着蹭红的地方轻轻吹着，一下，又一下，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哭声竟渐渐停了，两个小小的人儿，在满池细沙里，对着彼此露出了笑。夕阳落在她们的发梢上，沙粒闪着细碎的金，我站在一旁，忽然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抵不过稚子之心的纯粹。

她尤其爱沙。我特意给她备了一整套挖沙工具，小铲子、小桶、小模具，每次拎着出门，她都高兴得晃着身子。沙池里总有年纪大些的孩子过来，伸手就拿她的玩具，七七从不争抢，也不哭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人家玩够了，再慢慢伸手把玩具拿回来。我站在沙池外，假装望着别处，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既心疼她的懂事，又欣慰她的包容。世人总教孩子要争要抢，怕吃亏，可两岁的七七却用行动告诉我，善良从来不是软弱，分享本身就是一种富足。

每每到了暮色四合，我俯身唤她：“七七，天黑啦，我们回家好不好？明天再来玩。”她总脆生生应一声“好”，便立刻放下手里的铲子，小手在衣服上蹭一蹭，拍掉腿上的沙粒，利落得很。我故意逗她：“身上都是沙子，不坐小车车了，自己走路回去好不好？”她也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

最动人的是回家的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七七不吵着要抱，也不闹着坐车，就走在童车旁边，小小的手攥着车把手，身子微微往前倾着，一步一步，认认真真推着她的小车往前走。晚风掀动她的小裙摆，发丝蹭着脸颊，她走得慢，却走得稳。我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喉咙忽然发紧。

所谓天伦之乐，究竟是什么呢？是锦衣玉食，还是功成名就？都不是。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看着自己的小外孙女，推着童车，走在橘色的路灯下，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是你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带着你的血脉，带着全家人的爱，正一步步，走向她明亮的人生。

相处的日子里，不只有温柔的笑意，也有小小的风波，像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反而让日子更显真切。

前几日我正陪着七七玩球，皮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她追着球笑得咯咯响。旁边有位婆婆带着小孙子路过，小哥哥盯着皮球挪不开脚。七七看见了，立刻抱着球跑过去，递到小哥哥面前。那位婆婆心里过意不去，从袋子里掏出四根小火腿肠，塞到七七手里。

七七眼睛亮了，攥着小香肠就要撕包装。我见状，下意识伸手就把香小肠拿了过来。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我从没见过七七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仰着小脸，嘴里发出气呼呼的低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满眼都是委屈和愤怒。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忽然就后悔了。我知道自己的举动太粗鲁，没顾及一个两岁孩子的好奇心和自尊心。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心里满是自责。空气安静了十几分钟，七七的气慢慢消了。她见我一直沉默着，便怯生生地挪着小步子走过来，抬着小脸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羞涩，还有点讨好。她轻轻靠在我腿边，软乎乎的身子贴着我，像一只犯错的小兽。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我把她抱到身边，慢慢跟她说：“七七，不是外公不让你吃东西。第一，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不礼貌，咱们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馈赠；第二，很多零食不卫生，吃了肚子会疼，你妈妈小时候乱吃东西，外公也会让她吐出来；第三，你还小，分不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家里人识别才行。”

我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知道两岁的孩子能听懂几分。可七七却伸出小手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脖子，把小脸贴在我的肩膀上。我故意问她：“外公的话，听懂了吗？”她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听懂了。”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杜甫笔下“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深意。教育从来不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也不是长篇大论的道理。是爱里的包容，是错了之后的和解，是你抱着她，她贴着你，在体温的交换里，悄悄把规矩和爱，一起种进了她的心里。我们总说要教孩子长大，可其实，孩子也在教我们如何温柔，如何耐心，如何在情绪过后，先伸出拥抱的手。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我总在心里感叹，七七哪里是个普通的孩子，她分明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古人说“含饴弄孙，天伦之乐”，从前只当是书上的话，如今才真正品出其中滋味。天伦之乐是什么？是清晨醒来，看见她凑过来的小脸；是出门时，她攥着你手指的温度；是她奶声奶气喊你时，心里化开的甜；是她跌跌撞撞奔向你时，张开的怀抱。

人到了一定年纪，见过了世间的风雨，经历了人生的起落，最珍贵的反而成了这些最朴素的日常。七七的笑，能消解所有的疲惫；七七的拥抱，能温暖所有的寒凉。我们陪着她长大，她陪着我们变老，这一场双向的奔赴，就是生命最温柔的轮回。

我总爱记下这些细碎的点滴。有人说，孩子两岁，哪里会记得这些事。可我知道，文字会记得，爱会记得。等她长大的某一天，翻开这些文字，会知道自己从不是孤单一人。她的身后，有妈妈的长期守护，有爸爸的时常牵挂，有外婆的朝夕相伴，有外公的字字珍重，还有一整个家族的爱，像阳光一样，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稳稳地裹着她。

《战国策》里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隔代的爱，亦是如此。我们不盼她大富大贵，不盼她出人头地，只盼她一生平安，心底有光。盼她永远保有这份稚子的善良，懂得分享，懂得感恩，懂得温柔对待这个世界。盼她在往后的人生里，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记得，她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永远有退路，永远有港湾。

蝉鸣还在继续，盛夏的风还在吹。七七的两周岁，就像人生旅途里一个小小的站牌，标记着她从婴儿走向孩童的第一步。往后的路还很长，她会学会更多的话，走更远的路，遇见更多的人。可我希望她永远记得，两岁这年，沙池里的夕阳，路灯下的童车，还有怀里暖暖的温度。

愿我的小七七，如她的名字一般，一生湉然，一世安稳。愿她慢慢长大，让我们能多一点时间，牵着她的小手，走过春夏秋冬，看遍人间烟火。

而这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会永远陪着她，走过千山万水，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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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党生，自由撰稿人，曾历任多家报刊、大型网站、记者、编辑、主编、总编等；现担任多家网络平台主编（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