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的美篇

高山流水

（七十年代的青年四）

高山流水

小说连载

这山望见那山高

劝世何人创歌谣

一个闷热如蒸笼的夏夜，乌云自前山河村两侧悄然合围，向后山河村缓缓压来。大地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静音，连最喧闹的虫鸣也戛然而止，唯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躁动。河岸的青蛙纷纷跃出水面，慌不择路地窜入庄稼地与小径，似在逃离某种未知的预兆。风一丝也无，树叶纹丝不动，天地间仿佛凝固在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里，仿佛连时间也屏住了呼吸，静候命运的雷霆一击。

玉鳯爸回到家中，将女儿近况一五一十告诉妻子，并提及隔壁张百运儿媳承珍的弟弟也进了化工厂，而玉鳯似乎对他格外留意。玉鳯妈顿时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结怨仇。娃他爸，你得赶紧给闺女寻门好亲事，莫等夜长梦多。如今她整日混在男人堆里，叫人怎生放心？”张为民皱眉道：“你这话太老派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包办婚姻？现在兴的是自由恋爱，儿女的事，咱们只能引导，不能强拦。”玉鳯妈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语气微讽：“世上好男多的是，偏她看上承珍那穷亲戚——家徒四壁，老父常年卧病，那小子又瘦又小，眉眼也不出众，她到底图个啥？真要成了，咱们跟承珍家扯上亲，脸面往哪搁？”

张为民猛地一拍柜盖，腾地站起：“她敢！要是真敢跟那穷小子好上，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话音未落，他转身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坐下端起茶杯，语气稍缓。可玉鳯妈冷笑接道：“你嘴上狠，背地里还不是被她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真出了事，咱们这张老脸往哪搁？在人前还抬得起头吗？”张为民一时语塞，像被戳破的猪尿泡，气全泄了。就在此时，轰隆一声炸雷撕裂夜空，闪电如银蛇狂舞，瞬间照亮院落。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砸得屋檐噼啪作响。他抹了把汗，喃喃道：“总算凉快了，不然真要闷死人。”随即又披上背心，沉声道：“这事不能由她胡来，咱们得管！”

玉鳯妈追问：“那你说咋办？”张为民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前几日我去城关兽医站见老同学余站长，他是坊洲人，有个儿子，一米七八的个头，眉清目秀，性情温和，听说也进了化工厂，说不定和玉鳯一个连队。”玉鳯妈眼睛一亮，忙起身添茶：“那赶紧打听打听，若还没对象，就托人说媒！他爹是国家干部，咱们门当户对，结了亲也算光宗耀祖。”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雨点扑进门来，她急忙关紧门扇。张为民又啜了口茶，沉吟道：“可这事还得娃自己点头，咱们同意，她不乐意，岂不是白忙一场？”玉鳯妈道：“要不写信叫她回来？”张为民摇头：“不必，我周末亲自走一趟。”

话音刚落，雷声再度滚过屋脊，闪电划破雨幕，院中积水已成小洼。两人正欲安歇，风雨却愈发猛烈，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命运的角力助威，雨点如鼓点般敲打着屋瓦，像是催促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不只是自然的，更是人心深处的。

与此同时，杨承忠与一群青年在宋连长和一排长王建国的带领下，正浩浩荡荡向李家峪深山进发。山间小河清澈见底，蜿蜒于石滩之间。众人沿河而上，笑语喧哗。几个女生蹲在河边探看水中游鱼，王大庆突然高喊：“快来看！我抓到一只螃蟹！”他举着湿漉漉的猎物兴奋挥舞，引得众人纷纷围拢。张惠霞也俯身翻石，虽未见蟹，却惊喜发现几尾小黑鱼穿梭水草之间，顿时忘却失落，指着水面叫道：“快看，这儿有鱼！”刘瑛凑近细瞧：“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惠霞指向水草深处：“鱼小得很，钻进去了。”

一排长王建国与宋连长走来催促：“别玩了，时间不早，还得进山砍树，来回十几里，抓紧赶路！”众人闻言收起嬉笑，重新列队前行。不久，踏上山沟中的羊肠小道——那是放牛娃、拾柴人踩出的隐秘路径，蜿蜒于荆棘与藤蔓之间，时隐时现。道旁枣刺狼牙刺横生，藤萝缠绕，若不留心，极易迷失。越往上，山路越陡，众人气喘吁吁翻过一道山梁，终于深入大山腹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松柏参天，古木蔽日，松、桦、杨槐与低矮橡树交错成林。脚下落叶厚积，踩上去柔软无声，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清香与腐叶微腥。众人初入密林，茫然四顾。宋连长召集大家，郑重叮嘱：“同志们！今日首次进山，我讲几点：一、务必注意安全，以班为组，不得离队；二、只砍碗口粗的檀木，太粗难运，只取笔直之材，弯木无用；三、柏树严禁砍伐！此木生长期长，极为稀有，谁若违令，严惩不贷。林场已派林飞同志协助指导，一切听从安排。另——严禁吸烟！枯叶厚积，极易引发山火，谁惹祸谁负责！还有，莫走远，谨防野兽毒蛇……”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啰嗦几句，全为你们安全着想。”

林场青年林飞站上高处，朗声道：“大家放心，此次伐木系县局统一安排，但务必珍惜资源，伐一根用一根，不得浪费。操作上有疑问，随时问我或宋连长。他曾在杨树沟林场多年，经验比我丰富！”众人一听连长是行家，心下安定，随即以班为单位分散寻树。林中顿时响起锯木的“咝咝”声与斧砍的“哐哐”声，夹杂着笑语回荡山谷，仿佛大山也在回应这群年轻生命的喧腾。

午时，宋连长唤来杨承忠：“一班长，我和一排长下午有会，你协调各排，让大家稍作休息，检查进度，尽早下山。”送走二人后，承忠巡视一圈，召集二、三排长说明情况，随即高声喊道：“同志们，就地休息！吃点干粮，喝口水，稍后继续！”他自己席地而坐，啃了几块干馍，喝过水后，取出随身竹笛，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在幽深林谷中回荡不息，仿佛唤醒了整座山林，也唤醒了沉睡在岁月深处的青春之梦。

谁人吹笛在林中，

断续声随继续风。

刘瑛与张惠霞坐在承忠身后，一个静坐草丛，一个蹲身倾听。笛声渐入深情，林中鸟雀纷纷驻足，枝头叽喳相应；远处悬崖上，几只梅花鹿也昂首凝神，似被乐音摄住。众人沉醉其间，浑然不觉危险悄然逼近——不知是笛声吸引，还是本能驱使，一条草绿色带红纹的大蛇，悄无声息地滑至人群边缘。它昂起头颅，吐着猩红信子，目光直直锁定杨承忠，纹丝不动，仿佛也在聆听，又似蓄势待发，静如死水，却暗藏杀机。

天色骤然昏沉，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炸雷轰然炸响！有人呼：“蛇！”刘瑛猛然回头，尖叫一声“妈呀！”，本能蹬腿后缩——可那蛇照瑛子脚腕上狠狠的咬下去！说是迟那时快，杨承忠快如闪电，一笛横扫过去打在蛇头上，蛇咝溜一下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这时又一个炸雷一道电光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众人围住瑛子，只见瑛子脚腕有一道伤痕，惠霞侻可能是蛇咬的。杨承忠二话没说，让瑛子抬起腿，他看了一眼，赶紧爬下用嘴巴吸充排毒，雨越下越大，大家都四散跑到树下避雨。各个小沟渠里响起潺潺流水声。承忠惠霞扶住像落汤鸡似的瑛子。他吸一口，吐掉又吸一口，又吐掉反反复复多次。不知道是自己心太急还是精身有点紧张，当时一心想救人，什么也不多想，感觉嘴巴里咸咸麻麻的，自己好像昏昏沉沉沉沉也中了毒似的。

他们几个浑身都湿透了，承忠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问大家谁带手绢（巾）来着，先拿出来，我把脚腕给她扎住，防上毒汁上窜。瑛子有气无力的说：“惠霞，我裤兜里有一条手绢你掏出来吧。”惠霞掏出手绢赶紧扎在瑛子的脚腕上。老天爷好像和这群年轻人开了一个玩笑，下了一时三刻的倾盆大雨，乌云被一阵紧似一阵狂风吹散了，阳光斑斑驳驳撒进树林，潺潺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大。瑛子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吓着了，她浑身颤抖，秀发湿漉漉的盖在脸上昏迷不醒，嘴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会喊救命！一会又喊蛇蛇，一会又胡言乱语吐字不清。承忠赶紧让人把瑛子扶在他背上，跌跌撞撞往山下走去。大家跟在身后，一会瑛子清醒了许多，她无论如何也不让承忠再背她，她让另一个女生和惠霞扶着她慢慢下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