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十章 星聚汇，旱困深</p><p class="ql-block"> 日灼千山，风蒸万木；地裂龟纹，林焦野肃。泉眼销声，涧溪断脉；蝉鸣无力，鸟飞乏速。</p><p class="ql-block"> 旱情一日重过一日。天上的太阳像钉在了蓝天上，连一丝云影都寻不见。风刮过来都是热的，卷着尘土，吹得人脸上发疼。原本葱翠的森林，褪成了灰蒙蒙的黄：松针蔫头耷脑地垂着，草叶一碰就碎成粉末，连最耐旱的荆条，都皱巴巴地蜷起了叶子。</p><p class="ql-block"> 老泉眼的水只剩浅浅一洼，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大家都省着水喝，舔两口润润喉咙就舍不得再碰，留给年纪小的幼崽和走不动路的老人。整片森林都浸在燥意里，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小猴子们，都蔫蔫地趴在树荫里，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p><p class="ql-block"> 唯有老槐树下，夜夜都亮着细碎的光。自那日朵朵用星光灭了山火，森林里的小动物们，便都成了“藏星人”。每天夜幕一落，大家就捧着各自的树叶袋、布兜兜，散在林间各处，认认真真地捡拾星屑。</p><p class="ql-block"> 山雀们成群结队，飞在最高的云梢，衔住沾在风里的星粉；小猴子们攀在树顶，用芭蕉叶接住落在叶尖的星子；小兔子们蹲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草茎上的星光抖进布袋；小刺猬阿刺背着一摞新编的树叶袋，沿着林间小路挨个分发，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震落了草叶上的星屑。</p><p class="ql-block"> 一袋又一袋的星光，送到老槐树下，整整齐齐地码在朵朵的树洞门口。金闪闪的光透过树叶缝透出来，像在树洞里藏了一整个小银河。可攒星的队伍越来越大，旱情却没有半分缓解。</p><p class="ql-block"> 太阳依旧每天准时升起，烤得大地发烫。存的水越来越少，连老槐树的叶子，都开始发黄发卷。</p><p class="ql-block"> 渐渐的，有了些动摇的声音。这天傍晚，小狐狸阿红蹲在老槐树下，看着堆得高高的星光袋，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烦躁：“攒了这么多又有什么用？既不能当水喝，也不能让天下雨。天天熬到半夜捡星星，还不如多跑几里路找水实在。”他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正编袋子的小兔子都停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也带上了迷茫。是啊，星光很暖，很亮，可面对这漫无边际的大旱，这点光，好像真的帮不上什么大忙。</p><p class="ql-block"> 朵朵正坐在树枝上整理星光袋，听见这话，低头往下看。她看见阿红耷拉着耳朵，尾巴尖都蔫着——她知道，阿红不是坏心。山脚下那片小野花丛，是阿红守了大半年的宝贝，里面有他从春天就等着开的蓝铃花，现在都快被晒枯了，他心里比谁都急。</p><p class="ql-block"> 朵朵没说话，抱着一小袋星光，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阿红身边。“跟我来。”她软声说，转身往山脚下走去。阿红愣了愣，还是跟着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山脚下的野花丛，果然已经焦得不成样子。蓝铃花的茎都弯了，花瓣卷成了小小的一团，颜色褪得发白，眼看就要枯败了。</p><p class="ql-block"> 朵朵蹲下来，轻轻解开手里的星光袋。一点点金辉飘出来，落在干枯的花根上。星光凉丝丝的，不像太阳那样灼人，像清晨最软的露，慢慢渗进干裂的泥土里，裹住了干得发脆的花根。</p><p class="ql-block"> 阿红蹲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他看见卷成一团的花瓣，竟慢慢舒展了一点点，原本发蔫的花茎，也重新挺直了几分。那点微弱的蓝，在一片枯黄里，像重新亮起的小眼睛。</p><p class="ql-block">“星光不能一下子变出满瓢的水。”朵朵轻声说，“可它能润着根，能保住花的命。只要根活着，等下雨了，花就会再开的。”</p><p class="ql-block"> 阿红看着那朵慢慢缓过来的蓝铃花，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想起这半个月，大家夜夜捡星，不是没用的。山羊爷爷中暑晕倒，是朵朵把星光敷在他额头上，凉丝丝的光退了烧，救了老人半条命；小田鼠的粮仓太干，谷粒都快裂成粉了，是大家把星光袋堆在粮仓四周，稳住了潮气，保住了一冬的口粮；兔妈妈家的幼崽怕黑，旱天雷多，夜夜哭个不停，是送过去的小星光囊挂在窝边，柔柔和和的光陪着小崽们安睡了一夜又一夜。</p><p class="ql-block"> 原来那些细碎的光，早就悄悄渗进了日子里，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撑着这片森林，熬过最难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对不起，朵朵。”阿红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闷，“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朵朵笑着摇了摇头，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没关系呀。我们一起攒星光，一起等下雨，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好！”阿红重重点头，眼睛亮了起来。</p><p class="ql-block">那天夜里，小狐狸阿红成了藏星队里最认真的一个。他跑得最快，能钻到别人去不了的石缝里，捡藏在石头缝里的星屑。一晚上的功夫，他就攒了满满两大袋，扛到老槐树下的时候，脸上全是笑。</p><p class="ql-block"> 动摇的心思，就这么散了。</p><p class="ql-block"> 没人再抱怨，没人再怀疑。大家都知道，手里的星光，就是这片森林的底气。</p><p class="ql-block"> 藏星队的规矩也慢慢立了起来：每天分片区收集，高处归山雀和猴子，平地归兔子和田鼠，石缝坡地归狐狸和刺猬，最后统一送到老槐树下清点登记。编袋子的活儿，由兔妈妈带着小兔子们专门负责，蒲公英绒毛衬里，橡树叶缝边，编出来的袋子又结实又不漏光。</p><p class="ql-block"> 朵朵成了大家的主心骨。</p><p class="ql-block"> 她每天夜里要巡遍整片森林，看看哪个片区的星屑多，看看谁的袋子破了，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伙伴。白天也不闲着，带着阿刺和阿红，去照看那些快要干枯的树苗，用星光一点点润着树根，保住每一点绿色。</p><p class="ql-block"> 她还是那只软乎乎的小松鼠，可她站在老槐树下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认真听。</p><p class="ql-block">不是因为她有藏星光的本事，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装着整片森林，装着每一个伙伴。</p><p class="ql-block"> 老槐树的枝叶在热风里轻轻晃。</p><p class="ql-block"> 他看着树下忙忙碌碌的小身影们，看着从一只小松鼠的心愿，变成了百十个小动物的坚持。旱情还在熬，可森林里的气，却没散。只要心里的光不熄，就总能熬到云开雨落的那天。</p> <p class="ql-block">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