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

南俊

　　两年前五月初的一个星期天，我和堂妹、堂妹夫以及他们俩人的儿子，在她家附近的饭店刚吃过午饭，一起返回的半路上，堂妹的电话响了，谁打来的，说什么，我不知道，也听不清楚。不一会儿，就见堂妹一脸焦急与气愤的样子。我很诧异，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果然，放下手机，堂妹就让儿子先回家了。回过头告诉我和堂妹夫说，是女儿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告知家长，他们的女儿又有一个星期没有上课了，两年来多次不请假，时常闹情绪，不参加各种模拟考试、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班主任不想放弃一个孩子，也害怕耽误孩子的前程，再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让家长再次劝劝孩子，明天一定要来上课。同时强调，学校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学校决定对这样自由散漫的学生，给予警告处分，如果仍然不思悔改，就开除学籍。

我和堂妹夫都愣在了原地，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堂妹的女儿叫欢欢，性格活泼，脑子聪明，理解力强，能独立思考问题，做事果断，干脆利落，特别有主意。当初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山西省运城市著名的高中—康杰中学，这是本市一所重点高中，声名远播，面向全省招生，更是许多学生梦寐以求的理想学校。家人和亲戚都为她高兴，也为她骄傲，她是南家家族中第一个考上省重点高中的孩子，大家给予她很高的期望。

上高一的时候，成绩还不错，班级排名属于中等，在学校住宿。要上高二了，虽然堂妹堂妹夫一家并不富裕，家庭负担较重，为了给女儿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忍痛花了几万元，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给她租了一间房。由于堂妹夫是开大车的，常年四季给全国各地送货，挣钱养家糊口，在家的时候并不多，不能时常探望女儿。而堂妹在一个小学辅导机构，晚上给学生辅导作业，白天接送儿子上下学，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婆婆需要伺候，没有时间天天守在女儿身边，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同时，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能够独立自主生活。

　　然而，事情并没有夫妻两人想象的那样简单，因为欢欢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高二上半学期，学习越来越紧张，节奏加快，欢欢有些跟不上，成绩开始下滑。她开始害怕竞争，害怕考试，害怕父母知道自己不理想的分数，于是，选择了逃避—时不时找借口请假，不去上课。

班主任起初没有在意，请假的次数多了，引起班主任的注意，一查，才知道孩子在撒谎。于是打电话给堂妹，堂妹听闻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从市内坐公交车赶往位于空港北区的康杰中学。经过了解，知道女儿多次逃课，也不愿意参加考试。堂妹的火气蹭蹭往上蹿，等女儿下了晚自习，回到出租屋时，她早已经等候多时，没有详细询问情况，母女俩人就争吵起来。

堂妹气疯了。她一辈子要强，不服输，娘家经济条件不好，她的父亲，我的五叔在38岁的时候就得了脑梗，后来治好了，却留下严重后遗症。右边半身不遂，走路一跛一跛，说话嘴歪漏风，年纪轻轻就丧失了劳动能力，比他小五岁的五婶从此担起了家庭重任。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事实上，家里也供不起她再上学，堂妹不得不离开心爱的教室，初中毕业就辍学了。16岁开始在村里一所小学当老师，教一、二年级学生识字和算数。

堂妹热爱学习，喜欢学习，渴望通过上学，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残酷的现实让她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归家庭，和妈妈一起挣钱养活爸爸和年幼的弟弟。18岁那年，五叔病犯了，住院需要花钱，可家里穷得叮铛响，根本拿不出钱。为了给五叔凑医疗费，通过媒人介绍，她嫁给了比他大5岁的堂妹夫。

　　自己没有条件上高中，考大学，成了堂妹一生的痛。她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双儿女身上，从小对他们严格要求。如果不听话，不好好学习，或者调皮捣蛋，成绩差，她就会上手打孩子，两个孩子见她都害怕。如今，看到女儿成绩下滑，还和她狡辩找各种理由搪塞，她气得嘴巴都打哆嗦。于是，她动手扇了女儿一巴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女儿根本不服，竟然还了手，撕扯她的头发，母女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

堂妹哭了。自己和丈夫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竟然养了一个白眼狼。虽然后来在妹夫的劝导下，母女两人和解了，女儿也道歉了，但是，彼此之间心里的裂痕也产生了。

为了防止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思虑再三，欢欢找了开锁师傅，竟然把门锁换了，这样，堂妹和堂妹夫想来看望女儿，压根进不了门。

冬天来了，气温下降，堂妹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带了几件欢欢过冬的衣服与鞋子，坐公交车开到了出租屋，计划给女儿做一顿可口的晚餐，等女儿下了晚自习回来吃。谁曾想，钥匙无论怎么转动，就是打不开房门。这时，她才意识到，女儿换了锁头。无奈，她只能在楼门口等待女儿放学回来。

夜晚，风光阴暗，寒风凛冽，站在楼门口，堂妹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冰冷得天气就像她此刻的心，拔凉拔凉。寒气从裤腿由下而上，侵入心脾，她裹紧了羽绒服，依然抵挡不住凶猛的寒风。手冻得快没有了知觉，脸也生疼生疼的，她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了楼门口，为了御寒，不停地走动着，来回踱着步，双手摩擦着，期盼女儿早点回来。

那夜，出奇的静，特别的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漫长的等待让堂妹心绪烦躁，她想了许多许多，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强势，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好好和女儿说话，不要发脾气，不要打骂。想着想着，快11.00时，女儿终于回来了。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她很高兴，然而，瞥见旁边的来人，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竟然是一位年龄相仿的男性。她严厉地质问女儿：“他是谁？”女儿无所谓地答道：“同班同学”。问她为什么要换锁，女儿回答的非常直接：“不想让你们进屋”。

她愤怒了。进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和女儿理论起来：“不知道好好学习，不求上进，还和男生谈恋爱，你把父母的脸都丢尽了。”堂妹大声开启了自己的教育模式，说话难听，气不择言，说着说着，就抬起了手，一个巴掌向女儿的脸蛋狠狠甩过去。女儿并不惧怕，大声怒吼到：“我们是同学关系，怎么解释你都不相信，不过是见我一个人回家，怕我一个女孩不安全，送送我罢了，干嘛大惊小怪！”女儿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堂妹的手打到她脸上，她也不示弱，和上次一样，抓伤了母亲的手。堂妹气极了，看到手上的伤口，愤怒达到了顶峰，准备狠狠教训女儿一顿，谁曾想，女儿躲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她好说歹说，女儿就是不开门。长时间的说教后，她也累了，心碎了，只能作罢。夜晚，睡在外屋的单人床上，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