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九章 连月旱，涧溪干</p><p class="ql-block"> 暑气初升，春归夏渐；晴光连日，云影俱潜。风无凉意，日似火煎；山失翠色，水断流泉。</p><p class="ql-block"> 入夏没多久，天就旱了。一开始只是连着十几天没下雨，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寻常的晴日。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越升越毒，天天挂在天上，像个烧得通红的大火球，烤得大地都发烫。</p><p class="ql-block"> 溪里的水一天天浅下去，先是没过脚踝，再是没过脚面，最后只剩河底的泥洼，裂成一块一块的。树叶被晒得卷了边，草叶蔫头耷脑的，连最爱唱歌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p><p class="ql-block"> 森林里的水越来越少了。住在溪边的动物们，都往山深处的老泉眼搬。可老泉眼的水也越来越小，每天只能渗出浅浅一洼，要排好久的队，才能分到一点点水。</p><p class="ql-block"> 大家的心情都跟着燥起来。小猴子为了抢水和小狐狸拌了嘴，野鹿群为了找水天天跑很远的路，小兔子们渴得耳朵都耷拉下来，连平日里最温和的老山羊，都忍不住皱着眉叹气。</p><p class="ql-block"> 朵朵心里急得不行。她和阿啾、阿刺跑遍了整座山，想找新的水源，可找来找去，所有的水洼都干了，连藏在石缝里的山泉，都晒得见了底。</p><p class="ql-block"> 夜里，她坐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摸了摸身边的星光囊。这些日子，她攒了好多好多星光，比任何时候都多。可星光再亮，也变不成水，解不了大家的渴。</p><p class="ql-block"> “朵朵，别着急。”阿啾落在她肩膀上，轻声安慰，“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下雨的。”</p><p class="ql-block">阿刺站在树下，仰着头说：“明天我再往山那边走走，说不定能找到水。”</p><p class="ql-block"> 朵朵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看着山下蔫蔫的森林，看着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星光，好像没那么有用了。</p><p class="ql-block"> 更糟的事还在后面。这天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山脚下的茅草屋忽然冒起了烟。是小松鼠灰灰的家，他出门找水，忘了把窗边的干草收进去，太阳晒得太烈，干草竟自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火借风势，一下子就窜了起来。茅草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往四周蔓延。旁边就是树林，要是火烧起来，整片森林都要遭殃。大家都慌了，拎着树皮桶、捧着树叶碗，往火上泼水，可本来就没多少水，泼上去根本不管用，火反而越烧越旺。</p><p class="ql-block"> 灰灰蹲在地上哭，他的家快烧没了，里面还有他攒了好久的松果，还有他妈妈给他缝的小毯子。浓烟呛得大家睁不开眼，火势越来越大，连老槐树的枝叶，都被烤得发卷。</p><p class="ql-block"> 朵朵站在不远处，看着冲天的火光，手心都攥出了汗。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星光囊。星光是凉的，是软的，能不能灭火？来不及多想，她解下身上最大的那个星光囊，那是她攒了三个多月的宝贝，满满当当全是星子。她抱着袋子，往起火的地方冲过去。</p><p class="ql-block"> “朵朵，危险！”阿啾在后面喊，阿刺也急得往前跑。朵朵没回头，她跑到火堆边，用尽全身力气，把整个星光囊都扔进了火里。</p><p class="ql-block"> “哗啦”一声，树叶囊破开，漫天的星光涌了出来。不是小小的一点，是满满一囊的金辉，像炸开的金色烟花，一下子裹住了整个火堆。炙热的火苗，碰到温柔的星光，竟慢慢矮了下去。星光像细细的雨，落在燃烧的茅草上，噼啪的火声一点点小了，浓烟慢慢散了，窜得老高的火苗，一点点缩了回去，最后只剩下几缕白烟，飘在空气里。</p><p class="ql-block">火，竟然灭了。</p><p class="ql-block">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看着满地还没散尽的星光，金闪闪的碎光飘在空气里，凉丝丝的，带走了所有的燥热。刚才还烤得人发烫的空气，一下子就舒服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灰灰不哭了，呆呆地看着熄灭的火堆，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朵朵。朵朵也愣着。她也没想到，自己攒了这么久的星光，竟然真的能灭火。可看着空空的囊袋，她心里一点都不心疼。只要火灭了，森林没事，大家没事，就比什么都好。</p><p class="ql-block"> “朵朵！你太厉害了！”</p><p class="ql-block">小猴子最先喊出声，跟着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灰灰红着眼睛，走到朵朵面前，给她鞠了个躬，声音还带着哭腔：“朵朵，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家，救了整片森林。”</p><p class="ql-block"> 朵朵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晃了晃大尾巴：“没事的，大家没事就好。”</p><p class="ql-block"> 火是灭了，可旱情还在继续。那天夜里，大家都围在老槐树下，看着朵朵坐在树枝上，一点点收集着新的星光。白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只小小的松鼠，用她攒了好久的宝贝，救了整片森林。</p><p class="ql-block"> 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认真地接着每一片星屑，大家心里都又暖，又酸。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朵朵，我们帮你一起收集星光吧。”</p><p class="ql-block">跟着，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来。</p><p class="ql-block"> “对，我们也来！人多力量大！”</p><p class="ql-block"> “我会编树叶袋，我帮你编好多好多袋子！”</p><p class="ql-block"> “我飞得远，我去山那边捡星屑！”</p><p class="ql-block"> “我虽然笨，但是我能扛东西，我帮你们运袋子！”</p><p class="ql-block"> 月光下，老槐树下站满了小动物。小兔子、小猴子、小狐狸、小山羊、小田鼠……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大家，此刻都认认真真地，看着树枝上的小松鼠，眼睛里亮着光。</p><p class="ql-block"> 朵朵低头看着树下的大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蹲在树枝上捡星光，老槐树爷爷还笑她傻。</p><p class="ql-block"> 可现在，她有好多好多伙伴了。原来星光从来都不用一个人藏。当你把光递给别人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和你一起，捧着光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那夜之后，森林里多了好多“藏星人”。</p><p class="ql-block">每天夜幕降临，林间到处都是小小的身影。小猴子攀在最高的树梢上，用芭蕉叶接着星屑；小兔子蹲在草地上，把草叶上的星光抖进布袋子里；小刺猬背着一摞编好的树叶袋，挨个给大家送；连最调皮的小狐狸，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树叶，接住飘下来的星子。</p><p class="ql-block"> 一袋又一袋的星光，被送到老槐树下，堆在朵朵的树洞门口。虽然旱情还没缓解，可大家的心，却不再慌了。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大家凑在一起，捧着满手的星光，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夜，没有跨不过的坎。</p><p class="ql-block"> 老槐树站在风里，看着漫山遍野的点点微光，像把整条银河都搬到了森林里。他轻轻晃着枝叶，笑得格外慈祥。那个最初想藏起星光的小丫头，最终把星光，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