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寻石 雨中问课

墨染流年

昵称：墨染流年

美篇号：515588288

部编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第四单元

第9课《黄山奇石》

正月初十，黄山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厚的云雾。像牛毛似的雨丝儿漫天飞舞。我、妻子和岳母携侄外孙女美琳来游黄山，意在为美琳现场寻觅曾在课本中读到的黄山奇石。我们四人各自套上雨衣——妻子和美琳的是粉黄色，鲜艳极了；岳母那件是粉红色，衬着她花白的头发，可精神啦；我的是灰色，往她们中间一站，倒成了陪衬。

岳母望着白茫茫的天空说，“这么大的雾，再加上这雨，怕找不到山门！”美琳可不在乎啦，戴顶天蓝色的小帽子，把书包塞进衣服里面。“我有语文课本呢，什么雨呀、雾呀，管它什么事？石头总会在原处嘛！”

缆车上山，雾中行船，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有一股白色的水汽从窗子边上流过。“美琳呀！”我叫她，“你鼻子怎么这么扁？”“因为……”美琳说：“因为我戴的是雨帽。”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雨衣，在玻璃上面擦来擦去地发出声响。“老婆！”我说，“我们今天这趟是不是冒失了点？”

到白鹅岭时雾更大，只有不到20米远的距离，石梯很滑，扶着岳母走，灰色的大褂子都被风吹得“啪啦”地响起来。妻子拉着美琳，在前面当向导，两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引领我们前行。看着他们走在前方，就像一幅画一样，四个颜色一块儿慢慢地上升在这片灰白色的雾中。我想起李白的一句话：“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虽然我不是神仙，但这样穿过云层、穿越大雾也是有那么一点仙味呢！

我们首要任务是北海景区找“仙桃石”。在一座观景台前，只看见了一片白色。美琳着急地掏出了书本，雨水把她的袖口都染成了粉色，她翻开书本读到：读出声来：“就说‘仙桃石’吧，它好像从天上飞下来的一个大桃子，落在山顶的石盘上。”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与这团雾争执不休一样。待她读完之后，雾竟然裂开了一个小缝儿，就那么几秒钟，仙桃石显现出来了。

那块石头上圆下尖，搁在平平整整的一个大石盘子上，雨水一浇上去就黑一点，好像刚从水中提出来的青色的大桃儿一样。美琳急忙给它们照相，等她按好相机盖的时候，仙桃石又不见了。岳母说：“这块石头是有灵性的呢！听到你读书的声音才来打招呼的！”妻子笑着说，“我说嘛，这就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呀！”美琳的眼睛亮了起来，把这句话写到她的课本空格子里去了。

我心想：课文说“好像”，是因为自己没有亲眼见到而只能说是“好像”。今天我们站在这儿，即使只有一秒钟的时间，那“好像”的感觉也就变成了“就是了”。由书本到山顶之间，隔开的是不止上千里的距离，更是一次从想象到亲历的飞跃呀！

继续往前，清凉台的对面便是“猴子观海”。悬崖峭壁上蹲着一尊像猴子的大石头。但今天没有云海，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石猴蹲在雾里，像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美琳又把书翻到课文的最后一段，读道：“黄山的奇石还有很多，如……”看见我没听她读，急嚷道：“你在干什么呀？这可是语文课本。”我皱了下眉头，她继续说：“哦！我知道啦，你看这个句子是告诉我们的——还有许多石头没有介绍出来，比如‘天狗望月’、‘狮子滚绣球’、‘仙女弹琴’等等，还有一些我们叫不上名来的奇形怪状的岩石，正等着我们去为它们取个好听的名字。”说完还问我，“那你猜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呢？”“他在看雾吧。云变成雾了，但他是那只老猴，一千年过去了，一万年过去了……”

岳母盯着那个模样的东西，粉红色的衣服随风摆动。“这猴儿比我还耐性呢！我这辈子都快80年啦，有时连等等人的耐心也没有！”顿了一下，她又说：“‘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看的是山，我看的是这只石猴子，虽然说看的不一样，但是意思是一样的，我看它，它也看我，谁也不嫌弃谁。”岳母只会背几首诗，这一首就是当年她丈夫教她的。岳父离开已经几个年头了，在这个景致突然想起这句诗时，她的声音似平淡无波澜，眼光远远地投向天边，雨水将视线带走，不知道会带到什么地方去。

雨水从四顶雨帽子上滑落下来，在石阶上洒下一串小小的水珠。“所感”不一定是一种大喊大叫、高呼万岁的赞颂，有时候只是一个老人面对着一块石头发出的一声长长的叹息吧？这叹息中包含着时光、包含着生命也包含着她与它各自身上的姿态。

下午到了一点过，我们到了“仙人指路”。这是一块细长的石头，顶端略尖，仿佛是伸出一根手指似的，在旁边还有一棵松树也斜着身子，好像仙人的拂尘一样。雾气中的景象更是奇妙了！仿佛那根手指是从一片白茫茫之中冒出来的，它似乎是在指点你怎么走，亦或在招呼你快点过来呢！

美琳穿了一件粉黄色的小衣服，在风雨中飘扬着。她模仿课文里的句式造句：“这石头真像一位仙人站在山顶上，伸着手臂给我们指出山下的路。”妻子接道：“在课文中就是这么写的，你看多有意思！远远望过去，那块巨石真像一个仙人在一座高山顶上，伸出他的手向人们指点前方的道路呢……”

美琳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转移话题问我：“姨姥爷，它到底在指哪里？”“应该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吧。”我看着前方茫茫的一片，“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地名，只是个方位指示牌。告诉从山上往下走的人，不要迷失了方向。”

这仙人指路的姿态，让我想起贾岛的诗句：“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你问了路又能怎样呢？那地方是云遮雾罩，永远也到不了。可是不一定非得到了不可！有一根手指头在那里等你就行了。它告诉你一个方向，但脚下的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走。

最后一站是玉屏楼“金鸡叫天都”。课文中这样描写，“每当太阳升起，有一座山峰上的几块巨石，就变成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雄鸡。它伸着脖子，对着天都峰不住地啼叫。”可是今天没有太阳，我们就等着吧！美琳不罢休，她拿出书来读了一遍、再读第二遍。“粉黄”的影子立在灰色天空下，像是点亮的一盏小灯。

雾又淡了一些。远远地看见了对面的一座大山，有几块石头露了出来，上面尖尖的是个鸡头，下面是鸡身。不是闪着金色光芒，但是它高声鸣叫的样子是能认出来的。

美琳低声说道：“‘金鸡在雾中叫呢！等天明时我们就听不到了，到晚上才会听到它的叫声。”我说：“好像《诗经·郑风》中的两句诗一样，‘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越是黑夜，它就越是要啼叫不停。’”妻子笑道：“这就叫做‘雾里看鸡’。”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尤其是我的岳母，她大笑着，那件粉色的小雨衣随着她的笑声而颤抖着。

一路走来，一路总结。仙桃石、猴子观海、仙人指路、金鸡叫天都，四块奇石一个不漏地找齐啦！雾中看景也好，一闪而过也好，它们都没有缺位！想到东坡先生说过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虽然不是在庐山，在黄山也是这个理儿，被四块石头给点破了，雾中看、雨中看、近处看、远处看，每一看不一样，但每个角度看都是它。

美琳在书本扉页上写道：“今天我和太姥姥、姨姥爷、姨姥姥来黄山。雾很大，雨一直下，但我们找到了四块石头。课文写它们很奇怪，我来看它们，它们真的很奇怪。怪的不是样子，是它们等了那么久，好像在等我们来看它。”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们都穿着雨衣，太姥姥是粉红色的，姨姥姥和我是粉黄色的，姨姥爷是灰色的。”

岳母听了这话，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来拭着眼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流下来了呢？那顶粉红的雨帽底下，显出她雪白的头发来，但是态度很温和。“妈，冷吧。”妻小声道。“不冷，心里暖烘烘的。”岳母摇摇头。

我想起了课文的最后一句话：“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岩石，正等你去给它们起名字呢。”今天，我们没为这些石头们重新命名，但我们在老课本上又加了一点新的东西！那就是雨水落在四色雨衣上的声响，还有雾中粉黄或粉红色的一闪一烁，一个11岁的孩子在雨雾中大声地朗诵着这篇课文的声音，一位70多岁的老人披一件粉红色的大衣站在那儿向那只猴子发出一声声感叹：“相看两不厌”，还有一位穿灰大衣的人在一旁默默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这都是书本里没有的东西！不是因为它们太复杂而无法书写在书中，而是作者有意留下空白，等待着每一个孩子的脚丫子和眼睛把它们装满。

车子到了山脚下，雨完全停止下来。美琳睡着了，课本放在膝盖上。岳母合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微笑。四顶雨衣叠放在旁边，一顶灰色、一顶粉色、还有两顶是黄色的，它们紧紧地挤靠在一起，在这里刚刚做了一场梦似的。

这大概就是此带着孩童最好的“游·学·悟”了吧！游是山，学是石，悟是人与石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这些矗立在黄山上的奇石已经站立了一亿多年，而我们也只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一瞬罢了。他们给我们留下了雾中的瞬间，我们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穿四色雨衣的身影以及几首小诗还有那个下雨的日子。彼此不亏欠对方，各得其所。

花开如海 归人如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