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老家村口的河岸边，一直站着一棵老枫杨树，从我记事起它就那么粗，那么高，枝桠斜斜地伸出去，半幅都遮在了水面上。</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总爱蹲在树底下玩，捡那些被风吹落的枫杨果。一串一串挂着像小小的绿钱，我们攒够了一大捧，就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或是捏碎了往同伴身上扔，闹得满头满身都是细碎的果皮，惹得树下洗衣的阿婆笑骂我们“一群小猴儿”。</p>
<p class="ql-block">夏天日头毒的时候，整棵树就是一把撑开的大伞，河风顺着水面吹过来，穿过密密的叶子，带着水汽和枫杨树特有的清苦味，吹得人浑身都舒坦。干完活的农人会拎着草帽蹲过来，靠着树干抽烟聊天，我们这帮小孩就挤在伸向河中的枝桠上，踮着脚往水里扔石头，看一圈一圈的涟漪撞向对岸，惊飞停在水草上的白蝴蝶。</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离开老家读书工作，很少再回去，去年清明返乡，车刚开到村口，远远就看见那棵枫杨树，依旧斜斜地立在河岸边，枝繁叶茂，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我走到树底下站了站，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落在脚边的串串小绿果，也还是小时候捡过的模样。它就立在这儿，看着河水涨了又落，看着村里人来了又走，把所有的时光都揉进了一圈一圈的年轮里，成了我心头永远卸不下的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