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调的日子）🌲“甜咋囡”的日常

珠珠雨遐乐乐

　　大暑节气，晴热高温，气温直飙39度，真正的“上蒸下煮”桑拿天已然到来。躲进空调房，我不由自主地感叹: 空调房里好舒爽啊！不料这一声感叹，使我的思绪瞬间飘回童年。我小时候在没有空调的日子里度夏的几个场景，如放电影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我的老家是白塔湖湖中村，开窗见湖畈，出行要划船。不仅湖多，田也多，是诸暨辖区内产粮最多、向国家交粮最多的地方之一。夏日炎炎，男女老少全力投入“双抢”。在7月8月间前后约20多天，一边收割早稻，一边迅速耕耖耙，把晚稻的秧苗种上，可谓是挥汗如雨，分秒必争。要不然误了农时，晚稻颗粒无收，劳碌无功，又会饥荒成灾。

　　六十年代末，我大哥杭城工作、二哥参军入伍离开了老家。金钗之年的我，成了助力父母的得力干将，凡我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必须担当起来。一早我还迷迷糊糊睡着呢，父母已吃罢早饭准备出工。我揉揉惺忪的眼睛，先出门去拾猪粪，再把水缸挑满。洗净饭碗和灶台，扫地擦桌子，喂猪喂鸡鸭。乘上午凉快点，去山上或田畈拔草。回来后准备中午的食材。没有钟表，时间难把握，看看隔壁缠足大妈动手烧中饭了，我也赶紧烧开水，泡好一大茶瓶的茶，这是父母下午干活要带去田头喝的。烧饭就按母亲教我的做，下面放米加水，搁上蒸架，把中午要吃的几样菜都蒸上。譬如苋菜、茄子、螺蛳等。烧熟了，就焖着，这样等父母干活回来就有饭吃。

乘这个空档，我赶紧和台门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学电影里和我们村剧团的演员模样演古戏。叶青家门口的走廊略显宽阔成了舞台，我主演小姐，冬明、雪尔、叶青演配角。我们折番薯藤做成项链、手链、戒指等饰物，小心翼翼地戴起来，像模像样做动作，念台词，唱戏文，过门及后台的锣鼓声等都有我们自己唱或敲打出声，很投入的哦！

有时是一起过家家。要大男孩雪范去田里挖来田底深处的烂泥，这泥韧劲很好，任由我们捶打搓捏。我们把泥撮成小块，用手捏成一个个小碗，用小石块搭起灶头，把我拔来的各种草的叶、茎剪成小块当作食材。然后分工合作，口里说着“你挑水来我浇园，你做饭来我炒菜。” 不停地用嘴巴发出“嗒嗒嗒”切菜、“呼啦呼啦”拉风箱的声音。“饭”烧熟了，互相呼唤着“爸爸哥哥吃饭喽！姐姐妹妹吃饭喽！”营造出其乐融融大家庭的氛围，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父母收工回来了，我立马抽身回家。有一次父亲进门看到鸡鸭悠闲自得地东啄啄，西啄啄，立马操起破扫帚着地挥舞: 鸡肉不见面，鸡屎铺地面，瘟鸡瘟鸭死（滚)出去！鸡鸭受到惊吓，纷纷惶恐出逃。我想这是父亲太累了，对鸡鸭撒气吧。后来我采取提前把鸡鸭赶出门外，让父母到家感到安宁舒适。

通常父亲干活回来，面孔通红，不停地呼呼喘着粗气，全身衣服湿透，不停地用其随身携带的大脚布擦汗。每每如此，我人小力气小，便用双手拿着母亲手编的大麦草扇用力地给父亲打扇，他走到那我扇到那。母亲打开锅盖，端菜盛饭，他们开始吃饭。我顾不得自己汗湿衣衫，继续给父亲打扇，手酸极了，也不声张。直听到父亲说“你也好吃饭了”，我才赶快盛饭来吃。吃完饭，收拾停当。父亲要午休一会，我坐在他边上，继续给他打扇。晚上则是两手各拿一把扇，既给他扇上身，又在桌子底下给他赶蚊子。

哥俩离家了，父母抚养负担减轻了一些，但还不宽裕，还需要用穷办法改善膳食，譬如把螺蛳当荤菜。由此，摸螺蛳是我每天的要务之一。春末夏初，我是卷起裤腿撸起袖，沿湖边抓住杂草移步摸螺蛳。炎夏酷暑时，螺蛳喜凉怕热，潜到了湖底深水处，这样我摸螺蛳就得潜水了。游泳没人教我，我只会“狗爬式”，且肺活量不大。潜水下去，憋不住气，只能在湖底表面连河泥杂物两手刮一把捧着，靠两腿蹬出水面，拣出螺蛳放脸盆，这样摸螺蛳进程很慢。但在烧晚饭前差不多够数了。潜水摸螺蛳时，当身子沉入湖底，一股凉意涌遍全身，顿感凉快之意。所以后来摸螺蛳不只为口腹之欲，而是可以心无旁骛地与小伙伴们戏水玩耍，获取那份清凉和满载而归的喜悦。

　　我们开荤吃螺蛳，我想让鸡鸭也尝尝鲜，因为它们吃过螺蛳肉，生出来的蛋会特别大。于是我把剪下来的螺蛳屁股上沾着的螺蛳尾巴肉、和小螺蛳（用铁榔头砸碎的）螺肉，用手在地上摊开，然后呼鸡唤鸭。鸡鸭听到我的呼唤声，张开翅膀飞奔而来，争先恐后抢吃螺蛳肉，看得我咧开嘴巴笑不停！

为了摸螺蛳，我在水里扑腾又扑腾，衣服很是折损。邻居看到我总会说：“天天看你摸螺蛳，天天看你补衣裳。” 是呀，就这样破了补，补了穿，补丁加补丁，都不知道原来的衣裳是啥模样了。

我家老屋破旧，冬天太阳晒不到，夏天风儿吹不进，特别闷热。我在烧夜饭前，把席子用清水擦一下，擦掉前一夜留下的汗迹，也给席子退退热。我家老屋拥挤，我们与猫狗鸡鸭同屋住，与蚊蝇虫蛇（家蛇)共生存。天一黑下来，蚊子成群结队在我们身边嗡嗡叫，两手拍打不消停。父亲拿一束稻草打个结，擦火柴点燃，稻草燃烧旺旺时，抓起我拔来的青草盖上去，刹那间整个屋里浓烟滚滚，蚊子闻烟仓皇出逃，我闻到烟味呛得不行，也以最快的速度逃将出去。拿个破草席去晒场乘凉，听大人讲“大头天话（牛郎织女、孙悟空大闹天宫等故事)”，和小伙伴们口念童谣，数星星，看月亮。待后半夜有一点点凉意了，才回家睡觉。此时只见门口走廊上，父亲已经卸下大门搁两根长凳上，铺上席子安睡了。边上有一股木屑屑做的蚊香冒着烟。我轻手轻脚走进家里，还是用那破草席铺在地上，席地而卧。早上起来，只见墙上叮满了红红大肚子的蚊子，拍下去，两手血迹斑斑。劳累一天，太睏了，这么多蚊子叮咬、吸饱血都浑然不知。这就是我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无忧无虑，一年又一年，盼望着长大的童年。

人已古稀，童真犹存。虽然童年苦，也有童年乐，还有珍藏在心底的童年糗事，每每想起，忍俊不禁。特别是“甜咋囡”，是我老家对乖巧懂事的女儿的爱称，是我父母送我的桂冠，温暖我心，一生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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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网络（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