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出峡，江东骋怀——读李白二十五岁顺江漫游诗篇》2026.7.25

传香

仗剑出峡，江东骋怀——李白二十五岁顺江漫游诗篇合集 开元十三年（725），二十五岁的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自夔门驶入瞿塘峡，顺长江穿越巫峡，驶出三峡群山，经荆门、浔阳、天门山，一路抵达六朝古都金陵。告别巴蜀故土，万里长江铺展眼前。雄峡险峰、江汉平野、匡庐飞瀑、天门大江、金陵烟柳次第入目。诗篇之中，故土乡愁、凌云壮志、山水逸兴、怀古沉思交织相融，完整记录青年李白走出蜀地、放眼天下的心路历程。 自巴东舟行经瞿塘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 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始经瞿塘峡，遂步巫山巅。巫山高不穷，巴国尽所历。日边攀垂萝，霞外倚穹石。飞步凌绝顶，极目无纤烟。却顾失丹壑，仰观临青天。青天若可扪，银汉去安在？望云知苍梧，记水辨瀛海。周游孤光晚，历览幽意多。积雪照空谷，悲风鸣森柯。归途行欲曛，佳趣尚未歇。江寒早啼猿，松暝已吐月。月色何悠悠，清猿响啾啾。辞山不忍听，挥策还孤舟。 解读 舟过瞿塘，舍舟登临巫山之巅。攀萝直上，立于峰顶纵目远眺，巴蜀群山尽收眼底，天地豁然开阔。暮色降临，山月渐升，峡中猿鸣凄清。眷恋雄奇峡江山水，却依旧决意登舟东行。雄峻山河之下，远行之志与惜别之情相伴相生。 宿巫山下 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桃花飞绿水，三月下瞿塘。雨色风吹去，南行拂楚王。高丘怀宋玉，访古一沾裳。 解读 夜宿巫峡江岸，猿鸣萦绕梦境。暮春江水裹挟落花东流。途经巫山，遥想楚王神女传说，追怀辞赋先贤宋玉。青年李白素来倾心辞章，凭古抒怀，暗藏渴望才华得以赏识、一展抱负的心愿。 渡荆门送别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解读 此行里程碑式诗作。舟出荆门，三峡群山消隐，无垠江汉平原铺展开来。“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写尽峡尽天开的壮阔。奔赴楚地满怀豪情，滔滔江水源自蜀乡，仿佛一路相送。壮志凌云之际，绵长乡愁萦绕心头。 荆门浮舟望蜀江 春水月峡来，浮舟望安极。正是桃花流，依然锦江色。江色绿且明，茫茫与天平。逶迤巴山尽，摇曳楚云行。雪照聚沙雁，花飞出谷莺。芳洲却已转，碧树森森迎。流目浦烟夕，扬帆海月生。江陵识遥火，应到渚宫城。 解读 驶过荆门，舟中回首西望。一江春水色调一如故乡锦江。连绵巴山渐渐远去，前路楚天辽阔。与《渡荆门送别》互为表里：一首向前展望新天地，一首回身遥望故土，一顾一盼，写尽出峡之际复杂心绪。 荆州歌 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拨谷飞鸣奈妾何。 解读 驻足荆州，效仿巴渝民间歌谣。以女子口吻道出峡江行路艰险与绵长思念。李白久历川江航行，深知三峡风浪之险。借民间情歌，描摹峡江两岸寻常百姓的悲欢，笔触由山水延伸至人间烟火。 江上寄巴东故人 汉水波浪远，巫山云雨飞。东风吹客梦，西落此中时。觉后思白帝，佳人与我违。瞿塘饶贾客，音信莫令稀。 解读 身在荆楚，梦向西方白帝城。远离蜀中旧友，山水阻隔。嘱托友人，峡中商旅往来频繁，切莫中断书信。纵然仗剑远游、快意征途，漂泊游子依旧珍视故土情谊。 秋下荆门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 解读 漫游荆楚数月之后，秋风再起，再度扬帆东下。直抒胸臆：远行并非贪图安逸享乐，只为遍历天下名山。短暂停留思索之后，心志愈发坚定，向着江东大地继续前行。 江行寄远 刳木出吴楚，危槎百馀尺。疾风吹片帆，日暮千里隔。别时酒犹在，已为异乡客。思君不可得，愁见江水碧。 解读 自荆门继续顺流东行，舟中怀远。长风催动船帆，行舟瞬息千里。饯别酒香尚未消散，转眼已是异乡漂泊。前路浩荡，满怀寻梦理想，独行江上，又生出羁旅孤寂，壮志与柔情并存。 望庐山瀑布（其二）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解读 舟抵浔阳，登临庐山香炉峰。朝阳氤氲山间，飞瀑凌空奔泻。超凡的想象振笔而出。蜀中山水清幽内敛，至此浪漫才情彻底释放，是青年李白浪漫诗风走向成熟的标志。 望庐山五老峰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 解读 目光由飞瀑转向五老奇峰。群峰拔地而起，宛如苍天雕琢的金色莲花。登临远眺，浔阳山水尽收眼底。目睹胜景，顿生归隐云山之念。出世隐逸与入世建功的思索，自匡山延续至今，久久不曾消散。 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解读 舟行皖江，大江冲破天门两山对峙隘口。江水奔涌回旋，青山随舟行次第显现。一叶孤帆向着旭日远航。短短二十八字动感十足，正是青年李白冲破险阻、一往无前的写照，大鹏振翼的意气尽在长江波涛之上。 登瓦官阁 晨登瓦官阁，极眺金陵城。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漫漫雨花落，嘈嘈天乐鸣。两廊振法鼓，四角吟风筝。杳出霄汉上，仰攀日月行。山空霸气灭，地古寒阴生。寥廓云海晚，苍茫宫观平。门馀阊阖字，楼识凤凰名。雷作百山动，神扶万栱倾。灵光何足贵？长此镇吴京。 解读清晨登上瓦官阁，远眺金陵山川。楼阁凌云，梵音随风。诗人放眼六朝故都，俯仰之间，感慨昔日帝王霸业消逝，生出深沉的兴亡之叹。由山水览胜转入历史沉思，情绪层层递进，紧随其后的《金陵望汉江》由此生发。 金陵望汉江 汉江回万里，派作九龙盘。横溃豁中国，崔嵬飞迅湍。六帝沦亡后，三吴不足观。我君混区宇，垂拱众流安。今日任公子，沧浪罢钓竿。 解读 抵达金陵，凭栏远眺万里长江。江水纵横贯通华夏大地。回望六朝兴衰，放眼大唐一统四海安宁。借用任公子垂钓典故：天下太平，巨患不起，英雄却难觅施展抱负的契机。一路漫游的豪情之中，悄然渗入怀才难遇的深沉思索。 心路脉络总括 十五岁匡山闭门，静观风物，沉蓄根基；十八岁山中访道，在隐逸与仕进之间徘徊思索；二十岁漫游成渝，初次干谒，展露凌云之志；二十四岁辞别匡山，扬帆启程，作别蜀地；二十五岁穿越三峡，自瞿塘一路顺江抵达金陵。雄峡奇峰、江汉平野、匡庐飞瀑、天门大江、六朝古都依次相逢。诗篇里，有告别故土的乡愁、冲破群山的豪迈、寻访名山的逸兴、凭吊古今的沉思。匡山多年读书、练剑、访仙问道的积淀，万里长江一路尽数舒展。一叶孤舟顺流东下，属于诗仙李白纵横天下的漫游岁月，徐徐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