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絮语

路人哲

　　早晨的天有点阴沉。晨练后坐在家里看世界杯的比赛，英法大战的玩笑版。

‍ 家里的那一位出门时叮嘱我把自己床上的东西拿岀来晒一下，今天是六月初六，应该会有太阳的。六月六，晒红绿，不要忘掉了阳光才是最好的杀菌剂。

‍ 哦，总是记得“六月六，喝大酒，吃狗肉”的好日子嘛，这样的日子应当记住。六月六，正处于小暑之后，立秋之前，天气最为炎热。

　　难得的阴天。与往年不同的是，天气燥热，但温度却只有三十多度。早些年的日子，我们这里也不兴吃狗肉，闹得每年土狗也剩得不多，成了名副其实的“狗荒”。

‍ 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想着可能有雨。想想几时的决定不总是有着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天总是阴着，不时还下几滴小雨。大概到十点钟左右，六月的天总算把太阳熬了出来，白白的阳光，直晃人的眼睛。外面的树枝像约好似的，一动也不动，只有不怕热的蝉，张开了咽喉死命地叫着。于是，我开始把床单换掉，连同铺在席梦思上的垫被一起，准备抱到阳台上去晒。

　　蓦地，我的眼睛被一个塑料袋所吸引。那是在垫被的下面，平躺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扎着一个小结，里面包着一块藏青色的布料，显然是从衣服上剪下来的。它静静的躺在席梦思的上面。因为很久没有人动它，打开时有深深的折痕。

‍ 电光石火间，我不禁想起，这是父亲去世后母亲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用剪刀剪下的带有父亲气味的上衣，用塑料袋包好后给我们四姊妹的一点挂念，并告诉我们回家后放在我们常睡的床上，作为心安、作为我们的思念和老人家的牵绊的原因。

‍ 恍然之间，我不禁泪流满面。

　　父亲已去世六年，父亲留在世间的一切均已作为他的生前之物，随火而去，只有这一块方帛遗留给我们。母亲告我我们，这个留在床上，会保佑我们平安。

‍ 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的还在不在？

　　到此时我清醒的意识到父亲还有东西留给我们，也是母亲给我们的。我赶紧打开抽屉，翻到里面的钱包。钱包是老婆在北京时给我买的，已有很多年未用，周边已经破旧。

　　打开钱包，原来柔软的皮子已经变硬，翻到里面的一层，静静的躺在里面的二十八元钱还在！我的心因紧张而一阵哆嗦，这是父亲走时放在他身上的贴己钱。泪，又下来。记得姐姐当时是没有要，母亲便平分让给了我们兄弟三人。

‍ 不知二位哥哥的还在不在？我的还在。

‍ 我将钱拿岀来，放在手上，折了又摊开，摊开又折拢，最后还是把它折好，放在这个不常用的钱包里。

　　缘深缘浅原如梦，絮言絮语续半生。

‍ 人生最惬意的是缘。

‍ 很多时候，擦身而过，是一种很深的缘分。何况，父亲做我的父亲这么多年，是你，给予了我生命。这么多年你我相处是最长的，最长情的相处，是你最美的陪伴。

‍ 从小到大，从你到公社去上班，我留在家里开小卖部；你在镇上开餐馆，我挑着箩筐去进货；到一起上深圳，而你又辗转上河南送我去读书；到郑州一同吃饺子，再到焦作你给我买扎实的皮箱，一举一动你显示出不同于你的性格的作派，我都记得。

　　很多的事我们说不清楚，也没有必要说清。尘缘可渡可念，都是生命必在的形式。无论是灿若烟霞还是暗香浮动，有生命的东西在那里暗自的走动，最惬意的，还是缘。

　　后来，有人问我，父亲那么早的离开走得又那么匆忙与我匆忙的得病可否有关，我笑了笑，不置可否。但是，我清楚地记得那年七月，你最后的那餐酒，是我陪你喝的。

　　静坐窗前，品着西瓜，闲看天上的云卷云舒，听蝉声裹挟着滚烫的夏日扑面而来，笑看残梦尘缘，抵过沧海桑田，是对逝去岁月和逝去的人温柔的诉说，我们看过去，只剩下半窗的疏影。

　　正在昏昏欲睡之时，电话响起，是大哥的。有一个事情催他快办，他答应得倒很爽朗。末了，他还说，明天我请你吃狗肉。

‍ 我哈哈一笑，他可知道，今天才是六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