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翅膀

晴川

一次，我把买到的一摞书拍照发给朋友看。朋友看其中有一本贾平凹的《古炉》，便无不激动地说，“贾平凹的《自在独行》写得不错，《废都》也挺好，可以看看。”朋友也是个爱书之人，他的推荐定是没错。我急忙告诉他，《自在独行》十年前就买了，只是遗憾至今未读，连塑封都未曾打开。或许是缘分未到吧！时至今日，我竟从贾平凹的全世界路过。<div> </div> 朋友如此建议，我便果断先先下单了《废都》，然后欣欣然从书架的最深处找来《自在独行》。看了前面两篇，一觉如流水般波澜不惊、平铺直叙，丝毫不能将我带入。我便私信给朋友“贾平凹的《自在独行》，感觉像是回忆录，语言平实，没有太大的特点。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的语言风格和情感特点我都很喜欢，他就是刘亮程，李娟的伯乐，我看过他的《一个人的村庄》，很惊艳！ ”<div> “刘亮程的文字质朴中藏着大智慧，比贾平凹的回忆录更具一种孤独的哲学味。你能从平实中读出惊艳，说明心境相通。”朋友回复我，同时也不忘打预防针似地提醒我，“《废都》写的是文人的颓废和迷茫，那是时代的印记，既然你要读，读的时候如果觉得压抑或者不适，随时可以停下来，不用勉强自己读完。读书是为了悦己嘛。”</div> <div> </div>于是，到现在《废都》都还静静地躺在书架，未曾走进我的眼中。毕竟我对晦涩压抑的所有内容都本能地排斥，我喜欢看那些有深度、积极但又相对轻松的书，并且我看书真的很讲究眼缘，有的书第一眼就喜欢，然后恨不得一口气读完，比如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余华的《文城》刘震云的《咸的玩笑》阿来的《尘埃落定》李娟的《冬牧场》《遥远的向日葵地》《我的阿勒泰》蔡崇达《皮囊》张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等……国外的有雨果的《悲惨世界》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考琳·麦卡洛《荆棘鸟》司汤达的《红与黑》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茶花女》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列夫·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灿烂千阳》等……<div> </div> <div> </div>但有些书就是看不进去，比如《约翰·克里斯朵夫》，死贵死厚，每天逼迫自己艰难地读，终于读完却怅然若失，觉得浪费了时间，没有获得预期的灵魂的滋养。还有狄更斯《双城记》川端康成的《雪国》，也是拿拿放放，要不是觉得买书花了钱，我是不想读。索性，后来便也由着自己，要读就读喜欢的，不喜欢的等一等，放一放，或许某一个时刻就看进去了呢！ 所以我听取朋友的建议，“读书是为了悦己”，便闲来无事的时候随手翻翻《自在独行》，那段时间我最主要看的是《王安石》，看《自在独行》算是调剂。也就在我翻到《西大三年》这篇文章时，我一下子觉得有了共鸣，并渐入佳境。 “这是一个十分孱弱的生命，梦幻般的机遇并没有使他发狂，巨大的忧郁和孤独，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世界。他数过，从宿舍到教室是五百二十四步，从教室到图书馆是三百零三步。因为他老是低着头，他发现学校的蚂蚁很多。当眼前有了好些各类鞋脚时，他就踽踽地走了，他走的样子很滑稽，一只极大的书包皮，沉重使他的一个肩膀低下去，一个肩膀高上来。”写得多有细节多有画面感啊，一下让我觉得这个孤独的青年就在我的眼前。我赶紧私信给朋友，告诉他，“跟随着贾平凹的文字想象，那是一个多么自卑、敏感而有倔强的青年啊！我要是他的老师，我一定会敏锐地发现他，然后多多关爱他，鼓励他！” “他无意于将来要当作家，只是什么书都看，看了就作笔记，什么话也不讲。当黄昏一人独行于校内树林子里，面对了所有杨树上那长疤的地方，认定那是人之眼，天地神灵之大眼，便充裕而坚定，长久高望树上的云朵，总要发现那云活活的是一群腾龙跃虎。”尤其是这一段，一个孤独的孩子，发挥自己的想象，放飞想像的翅膀，给自己搭建了一个万马奔腾、龙腾虎跃、生机勃勃、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流光溢彩，一个人的浩瀚山河，一个人的灿烂烟火，一个人的星辰大海，一个人的热血澎拜，一个人的孤独馈赠。人们常说，“内心充盈者，独行也如众。”我想这或许也是贾平凹为书取名《自在独行》的原因吧！独而不孤，自在独行。 我真的是感同身受呢！小时候家里穷，爷爷奶奶有七个子女，四男三女，我爸是长子。我爸结婚的时候，家里兄妹们还小，没有多余的钱盖房子。于是就用草混着泥然后垒成墙，盖了两间“结结实实”的草房，因为不止墙是草和泥，房顶也都是麦秸秆。于是家里的墙便凸凹不平，除了床边的墙糊着报纸，其它地方真的徒然四土墙。 那时也没有太多娱乐，晚上天黑就睡，早上天亮就醒。有时睡不着，或早上醒了不想起，我就躺在床上看墙，聊以打发孤独。神奇的是，那些凸凹不平的地方，在我想象力的加持下，会生出不同的形象，或人物，或动物，或云霞或花朵或临时起意的不知什么。 有了形象，我便又开始想象TA或者TA们，发生了什么事，在干什么呢？说些什么呢？于是一个个或荒诞、或神奇、或温暖或感人的故事，便“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开始了。我沉迷其中，乐享其中，心里便开始热闹非凡，哪儿还有孤独的影子？！ 虽然故事我是一个不记得了，但看到贾平凹的这段描写，我忽然明白了，我那无所事事盯着看，想，发呆，其实就是最最可贵的想象力的锻炼啊！所以，时至今日，我想象力仍然好得不行，朋友说我是“编剧思维”，我这觉得这是在夸我呢！回望这段岁月，我才恍然大悟，我如今的想象力丰富，实在是小时候练下的童子功。只是那个时候，我浑然不觉。 如今，我除了读书，也经常不间断地写写一些文字。我总觉得那孤独翅膀，不仅锻炼了我的想象力，更是提升了我的语言组织与表达能力，而这也是我今天码字的基本功。写到儿忽然很是感慨，我有多长时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纯粹地、沉浸式地发呆了？所以当有一天早上我去晨跑的时候，看到天上的云很好看，我便果断做出了决定，“今天不跑步，只看云。”只是，我只看到了云的美，却再也看不出美丽的故事了。 晴川2026.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