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很多年没有吃过曲菜了。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挖。近处满是水泥的地面,铺满地砖的人行道,人工的草皮。远点会稍微有一些,很少很少,再远一些的地里会多一点,去不了,或者也是怕有农药。</p><p class="ql-block">在以前,寒假开学不久,气温慢慢回来了,空气中开始飘着一股泥土躁动不安的土腥味,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一种味道,春天到了。操场上原来僵硬的地面变得软软的,用脚一下一下的转着圈的踩下去,一小会儿的功夫脚踩的地方凹陷下去,中间凸出来一个小小的鼓包,会浸出一点点的混浊的水来。</p><p class="ql-block">曲菜是尝到的第一口春天的味道,蘸上大酱,那种苦涩、香甜迅速的充满舌尖、弥漫在口中。</p><p class="ql-block">许多许多年以前,刚刚从火车站搬到这里的时候,宿舍并不多。除了我们这一排,出门一眼望过去,沟渠纵横,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只是北面有一排排各单位的宿舍,一直到机场道。一条马路之隔,是县社的合作社,卖着油盐酱醋,一些小百日用品什么的。旁边是称之为外场的空军某部的雷达场站和军人家属宿舍。白色的圆形的雷达罩在高高的屋顶上,这里也便有了一个浅显易懂的地名“大白球”。</p><p class="ql-block">春天当小草刚刚萌芽,曲菜就从地里钻了出来,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都可以带回来一筐满满的嫩嫩的曲菜。这个时候地里面的麦苗又重新变得嫩绿嫩绿的,沟渠涨满了水,开始浇地了。整个庄稼地里慢慢的漫满了水,上空开始聚集了很多像是海鸥一样的水鸟不断的盘旋俯冲。又过了一些日子,麦子又长高了,曲菜也变老了,开了小花,这个时候这些长大的曲菜也就成了小白兔最好的食物。</p><p class="ql-block">天空在春天里是蓝蓝的,傍晚的落日还有一点温度,春天里的风也是柔柔的,一个劲的吹着。放学回来,带上小铲子,带上一个竹编的篮子,沿着门口的渠堤一直向东走。渠里有水,水边有各种野草,也有细细的毛毛根,顺手拔出一些,搓去附着的泥土放在嘴里,甜甜的味道。常年风雨的侵蚀冲刷,两边有一些无主的野坟,露出了厚厚的棺木,有一些白骨也已经裸露在外。也有早已经没有了肉的白白的骷髅随意的躺在草丛里,黑洞洞深邃的眼窝注视着这个曾经来过但早已经不属于他的世界。</p><p class="ql-block">再走一点,翻过机场的排污河过了大堤下到机场里面,跑道一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这里是挖曲菜最好的地方。就像去地里落西瓜一样,看上去稀稀落落没有多少,挑起来你就会发现瓜好像忽然从地里不断的往外钻一样,越落越多。曲菜也是,当你顺着这一堆那一块挖下去的时候,你会发现周边总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一片片的曲菜。</p><p class="ql-block">一铲子下去,曲菜从根上脆生生的断开,白色的粘稠的汁液嘀嗒嘀嗒的,弄的满手黏黏糊糊,略带一些苦涩的味道。呼的,当你低头只顾着曲菜的时候,扑棱棱的几只秃尾巴鹌鹑就在你身边飞起,或者当你起身准备挪个地方的时候,不远处一只灰色的野兔腾空而起跃入你的眼帘,又迅速的没入草丛。</p><p class="ql-block">不远处,停着一辆早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五九式坦克。能拆的能换钱的零件早就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钢铁外壳。长长的炮管,笨重的炮塔,厚厚的车身装甲和早已沉入土中的负重轮,孤零零的在这里一直待了很多年。再往南是陆军某部的靶场,不时有枪炮声响起。老式的歼六战机披着涂装拖着减速伞在跑道上滑行,发出巨大刺耳的轰鸣声。一切一切的动作和声音惊起了草丛中藏着的长得各样的蚂蚱,小小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里面蹦哒着向四外落荒而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备注:图片来自网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