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坝上：她们没走，树还在长

森朗探世界（拒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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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编号：229390680

景点：丰宁坝上

清晨六点，天津发车。天阴，雨落，路面反着灰白的水光。

雨不大，但一直没停。窗外除了山就是树，看久了都是差不多的颜色。车上有人睡觉，有人看手机，我在座位上换了几个姿势，还是觉得闷。

中途停隆化服务区，停了一个钟头，下车吃了点东西，活动了一下腿脚。远望平缓浅山，树林顺着坡面铺开，山顶笼在雾里，树木湿漉漉地立着。导游说，几十年前这里遍地黄沙。我看向窗外，没有接话。

车继续往前开，导游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上世纪六十年代，京津常遭风沙侵袭，坝上是风沙源头。1964年，承德二中六个正要参加高考的女生，主动写信申请，不顾家人反对，放弃升学，奔赴坝上深处的林场扎根造林。

我放下了手机。

她们栖身半地下的地窨子、泥坯房。冬日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白毛风穿堂而过，被褥整夜凝满白霜。食堂常年是黑莜面窝头、煮土豆和咸菜疙瘩，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猪肉炖粉条，那是她们一年里最盼的事。

树苗栽下，枯死，再栽，依旧成片枯萎。据导游说，曾有外籍专家前来勘测，看过成片沙地，断言这里长不出林木。旁人引他去看唯一存活的一棵树，专家俯身打量片刻，起身说这只是特例，没有参考意义，随后转身上车，车开走了。

六个姑娘没走。

坝上的风吹过无数个春天，吹过这片土地的每一次枯荣，也吹过那六个姑娘的头发。六十年在风里，不过是一阵稍长的停顿。

往后数十年，一辈辈人进山栽树、补苗，从未间断。茫茫荒原，慢慢生出成片林子。

我小时候在天津，一到春秋季就有沙尘暴。门窗都关严了，屋里还是有一股土腥味，桌面上落一层细灰。后来不知道从哪年起，沙尘暴慢慢没了。我一直以为是气候变好了。

直到那天在车上，才知道不是。

当年从这里卷起的黄沙，能一路刮到京津。如今风再起时，经过这片林子，已带不起什么尘土了。

我转头望向窗外，青山一层一层叠向远处。树木不算高大，排布得密实，静静立在雨雾之中。

车继续向前行驶，午后两点半抵达丰宁坝上。山势陡峭，裸岩嵌在灌木间，雨势转大，雾气自山脚升腾，空气湿凉。

去往鹿园。雨天不放鹿群，园内有牛马、土猪在泥地里走动。草地积满雨水，走完整圈，鞋底糊满泥浆。

四点半办理入住。镇子偏僻，没有药店。

晚餐在酒店餐厅，清炒土豆丝、白菜丸子、红烧鱼、番茄蛋汤，端上桌已经温了。山里降温快，吃完出门，窗外天色彻底沉黑。

整日待在空调大巴，下车后染上寒气，夜里身体不适。包里只带了肠胃药，领队挨个询问同行游客，借来感冒药。服药睡下，次日身体好转，没有耽误行程。

窗外雨依旧没停，山色一片青黛，树木一棵挨着一棵。

回想这一日，大半时间耗在路上，长路漫漫，阴雨沉闷。真正留在心底的，是几位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姑娘。六十年过去，她们亲手栽下的树，还在生长。

树扎下了根，人也是。只是树的根在土里，人的根在时间里。

图、文、编辑：森朗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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