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份解不开的乡土情结。总有一方故土,藏在记忆深处,像一颗温润的星辰,常年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于我而言,那便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乡村,山清水秀,田畴环绕,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由亭岗、浮山、岑村三个自然村相依组成。我们小时候俗称的后底岗、浮山、岑村山、乌石岗、飞鹅岭几座小山,静静环抱着村落。山上有我们读小学时种下的台湾相思树等,林木繁茂,四季常青,风过林间,枝叶轻摇,早上斑鸠声画眉声,声声不绝,夏天蝉鸣蛙鸣一片,声声入耳。满是山野清幽的气息。特别是初秋时节,满天大雁从天上向南飞去,正如课程上讲的那个样,飞行结队一会象人字一会象一字。最多时满天都是,数也数不清。从江村流下来清澈的流溪河水,经岑西、石门两处水闸汇入村前河道,蜿蜒流淌,宛若碧绿绸带绕村迂回。石门水流经庆丰、墨村军桥,至浮山苏家桥与岑西河水交汇,在村前拐出一道 Y 形水湾。一支沿浮山脚下直达快到岑东的大榕树下,我们那时人称之为步岗河。沿河西侧边长着长长一排不知名的杂树,树上有一种青绿带褐的小虫,通体发亮,伸手一捉便会喷出刺鼻粉雾。小时候,我们经常从黄染大榕树走过心惊胆战的独木桥往返到步岗大榕树下的祠堂上学,最爱结伴捉这虫玩耍。捉到后用缝衣线轻轻系住虫身,牵着看它展翅飞舞,这便是我们童年最简单纯粹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另一支河水从独木桥下沿黄染塘边西流向刘家,到黄染塘尾石桥后又分两支:一支往南经松猫基流向乌石岗,一支继续西流经刘家塘石桥向万善里文笔方向经一水闸后左转南后又转西又转南,几经转折后奔向抽水机站。通往乌石岗的河段叫刘家河,沿岸遍生水松树,松针细碎如猫须,本地人俗称 “松猫”。水松枝叶油脂丰盈,晒干当柴火,火势旺、松香浓,家家户户都爱用,这片河堤也被大家称作松猫基。松猫基上丛生假楂等野果树,每到秋天,便结满紫黑色小浆果。儿时肚子饿了,就去采摘充饥,常常吃得满嘴发紫,却满心欢喜。这松猫基还产生过着一段悲情往事:土改时期,一位工作队干部与出身受限的本村姑娘相恋,碍于世俗与规矩难以相守,最终在大转头附近的假楂树下双双殉情。那时我年纪尚小,只在刘家祠堂门口听乡邻闲谈得知此事。自那以后,那段河岸便少有人前去采松猫、摘野果了。悲情也许惹起上天的震怒,引来一场雷击,点燃了岸上一棵高大水松,半棵树被烧焦。没过几年,又有广州生意人托人情、送礼找关系,前来挖取水松树根制作瓶塞。原本完好的松猫基,被挖得坑洼不平。雨后低洼处积满水潭,我们常去淘水捉鱼,倒也平添了不少童年野趣。</p><p class="ql-block"> 从刘家石桥流向抽水机站的河岸东侧,沿河边满是番石榴树,乡里人俗称鸡屎果,大家习惯把这里叫作鸡屎果基。夏秋时节,枝头硕果满挂,无人看管,任人采摘,是我们儿时最好的天然零食。秋深叶落,满树皆是果子,熟透坠落满地,连村里的猪都食到不爱食。我们孩童却懂得挑选,最偏爱两个品种:一种青皮长身,果肉脆嫩、汁水清甜爽脆,另一种名叫胭脂红,半红半黄,果肉香甜嫩滑、入口回甘。只是鸡屎果果核坚硬不易消化,常常连肉带核一并吃下后,每每如厕十分费力,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儿时贪吃的兴致。</p><p class="ql-block"> 盛夏时节,我和小伙伴们常在河塘戏水摸虾。有一次在黄染塘伸手探入石缝捉大鱼,不慎被塘虱鱼刺伤虎口,忍着流血的疼痛,依旧玩得不亦乐乎。直至有一次摸出一条水蛇后,便再也不敢去摸石缝的鱼了。秋日田野,满天大雁从天上南飞,地上从村边一望到乌石岗和飞机鹅岭,片片稻浪金黄起伏,满眼皆是丰收景象。早春插秧时我们要跟着大人踏水车从河里抽水上田,因为人小步短,经常踩不到位而吊秋千。到了割禾时,就跟着大人后面捡拾散落稻穗,听长辈教诲粒粒皆辛苦,小小年纪便懂得珍惜粮食。</p><p class="ql-block"> 早年村里街巷清净悠然,青石板小路蜿蜒曲折,两旁青砖黛瓦的老屋错落有致,古朴淡雅。清晨暖阳洒遍巷陌,老人静坐门前晒太阳、话家常,神态安然闲适。邻里之间和睦亲近、守望相助,邻居六婆常亲手做些点心,挨家挨户分送;石仁伯在玉波楼给予我的一整块咸煎饼,那份香甜滋味,至今萦绕心头。还有一次跟黄绍光到石井街酱园,他爸偷偷给我们口袋中塞了半口袋煮熟的黄豆,充满着浓浓的难以忘怀的邻里温情。 </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几十年,随着城市不断扩容扩张,建成白云机场后,满天大雁使消声匿迹了。所有的稻田先是改为城市的蔬菜基地,十二三岁每日连夜大板车几百斤菜赤脚拉菜到南岸西华栏菜场。后又听说拆迁有高额回报,户户占地建起了五六层的楼房。白云机场也迁到了几十里外的花都。昔日宽敞有序的村落,如今连菜地都密麻麻的建满了房子,如今的村落己经渐渐变成了城中村。</p><p class="ql-block"> 重回故土,心中满是惆怅与失落。往日宽敞洁净的村道变得拥挤狭窄,新建的楼房密密麻麻紧挨无序的搭建,街巷狭窄,电线乱拉,窄巷深深,到处杂乱不堪,令人担忧万一失火,消防车都无法进去。刘家门前当年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河,如今垃圾淤塞、污水横流随。河办到处堆放的杂物散发异味,再也寻不回当年清秀明净的模样。更令人唏嘘的是,见到当年邻里的温情,如今日渐淡薄,常会为一点空地、一处垃圾桶的位置而起争执吵闹,昔日的淳朴乡风已然渐行渐远。</p><p class="ql-block"> 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深深怀念小时候红星村的青山绿水,怀念那清幽古朴的石板小巷,怀念那敦厚和善的乡邻乡情。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永远珍藏心底,刻骨铭心。纵使故土旧貌早已不复往昔,但红星村永远是我心中割舍不下的根。它承载了我的童年点滴,铭刻着我的成长记忆,是我一生最珍贵的乡愁。惟愿往后人居和睦、风气归淳,让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再重拾往日的干净、安宁与温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