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师生情

二两月光

<p class="ql-block">这几天的雨总下得缠缠绵绵,敲在窗台上像谁在轻轻叩门,一下下把思绪往回勾——便总能回想起在凤凰桥初中的那些孩子们这些年来带给我的一次次感动。今天就来采撷一朵QQ师生情的灿烂小花分享给大家吧。</p><p class="ql-block">故事要从2008年的初夏说起。那时我带的第一届九年级学生正卡在中考冲刺的节骨眼上,教室里的空气都像被压缩过,沉甸甸的。每天晚自习铃响了两个小时了,几个学生还埋着头,丝毫没有回宿舍休息的意思。我揣着自考书坐在讲台上,看墙上的石英钟指针从11点挪到12点,再晃到12点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起身挨个拍他们的背催促他们回去。</p><p class="ql-block">就在这争分夺秒的日子里,一位同学递来一本同学录请求我帮他写一下。我捏着那本同学录突然愣了神,想起自己在汤沟中学读高三时每天疲于在复习和写同学录中度过的日子,是啊,一张同学录不算什么,可是一整个班级五十多名同学的,甚至别的班的同学录都要写。有时候只写几句话还担心对方不高兴,担心他瞎猜想:难道咱们俩友情不深吗?于是上课偷偷写,晚自习后坐在床上点着蜡烛写,连吃饭时都攥着笔,生怕漏了谁的名字。可如今再想,当年写满“前程似锦”的人,大多早就断了联系。</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特意骑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我爸妈家里,从箱底翻到那本泛黄的高三同学录。第二天上课前,我站在讲台上,将自己手里捏着的同学录,特意翻给他们看:“你们看这页,当时我同桌给我写了密密麻麻满满一页,现在呢?他孩子都上小学了,咱十年没联系过。以后你们毕业了,过年都会回家,关系好的约着见面很方便。”</p><p class="ql-block">然后我把自己的QQ号一笔一划写在黑板右侧,数字末尾特意画了个笑脸:“真要记挂我,加这个号。我会经常写说说告诉你们我的近况。等你们考上大学,工作了,想念我了,就随时去QQ上找我,我会一直都在,比这同学录强多了。”</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孩子们纷纷放下写同学录的想法和离别的不舍,安心学习了。就这样,我的QQ号给了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班学生们。而我也实现了我对孩子们的承诺,从2008年第一次将QQ号写在黑板上至今已有17年,无论生活有多忙多琐碎,总不忘偶尔去QQ上留条说说,记录下我的喜怒哀乐,也向孩子们展示我的工作和生活。</p> <p class="ql-block">我知道这里有我深爱的也爱着我的一届又一届毕业多年的学生们,每当我敲下那些文字时都仿佛在与学生们对话。无论学生们毕业后身在何方,无论他们留言与否,无论他们是谁,想起我了,只要来我的QQ空间看一看,我一直都在。只要我几天不写,就会担心孩子们会不会惦记我的近况了。</p><p class="ql-block">这些年来坚持写了一千多条QQ说说,一百多篇日志。很多毕业多年已经为人父母的学生们偶尔也会来我空间给我留言评论,从教师节祝福到生日祝福,从关注我的教学趣事和日常心情,到关注开心的身体康复情况。不知不觉,QQ已经由最初我对学生的承诺,变成了我与学生之间的一条默契的情感交流纽带。</p><p class="ql-block">最让我感动的是2020年3月25日的事情。那日春寒还没褪尽,出租屋的墙皮有些斑驳,晚上我抱着开心坐在床头,他小手里攥着本《恐龙百科》,眼睛瞪得溜圆。“妈妈再给你读最后一本,读完了你必须要睡了哦。”我摸着他虚弱的小脸蛋哄道。那阵子是他身体虚弱,又过敏性咳嗽,中药西药一齐上阵。那天晚上,当我将七本绘本念完,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抿着嘴喝了奶,又颠颠地跑去尿了尿,爬上床时,突然“哎呀”一声捂住嘴,指缝里渗出血丝。</p> <p class="ql-block">“牙!我的牙!”他举着那颗小小的乳牙,眼里闪着光,比看到恐龙化石还兴奋。</p><p class="ql-block">我赶紧找了张干净的纸巾包起来,他却抢过去塞进枕头底下,又抢过我手机,非要视频给正在老家的飞:“爸爸!我掉牙啦!是门牙!”</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又翻出下午一起玩的小弟弟的微信语音道:“壮壮,我掉牙了!比你厉害吧!”</p><p class="ql-block">最后又给南京小夏阿姨家的儿子子衿哥哥发语音。子衿的回复来得飞快,语音里透着雀跃:“开心弟弟,你长大啦!我上周也掉了颗牙,牙仙子给我送了草莓糖!”</p><p class="ql-block">开心一下子坐直了,小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妈妈,《小猪佩奇》里的牙仙子真的会来吗?我许愿要行星巧克力,就是电视上那种,一颗一颗像地球、火星的。”他仰着小脸,满怀期待地问,“你说我的愿望能实现吗?”</p><p class="ql-block">我心里一酸,这个行星巧克力他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念叨着想要了很久,我也曾悄悄地在淘宝上搜索过又悄悄地放弃了,只有八颗,需要六十几块钱,这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还是个很大的数字。“小愿望牙仙子能帮你,太大了……”</p><p class="ql-block">我没说下去,只摸着他的头哄他睡。他念叨着“牙仙子快来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抱着枕头发出了轻轻的鼾声。</p><p class="ql-block">深夜里,我悄悄从他枕头下摸出那颗小牙齿,冰凉的,带着点奶味。犹豫了半天,从钱包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轻轻放在他枕头边。然后在QQ说说里记录下这件事。</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开心一睁眼就掀枕头寻找行星巧克力,当他看到硬币时,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牙仙子说……巧克力太贵了,先给你一块钱存着。”我别过脸不敢看他,他听了没说话,默默地把硬币塞进了自己的小存钱罐。</p> <p class="ql-block">三天后的下午,快递员在学校门口拨通我的电话,递给我一个不大的纸盒,寄件人信息是空的。拆开一看,盒子里铺着彩色碎纸,中间躺着一盒行星巧克力——深蓝色的盒子上印着太阳系的图案,打开后,八大行星造型的巧克力躺在凹槽里,火星是红丝绒味,土星环裹着白巧克力……旁边还有两张淡紫色的贺卡,字迹娟秀,一张是写给我的:“敬爱的伍老师:您辛苦了,希望您幸福快乐!您曾经的学生。”</p><p class="ql-block">开心看到巧克力时,先是愣住了,接着高兴地跳了起来欢呼着:“妈妈!牙仙子真的来了!她知道我想要行星巧克力!”他举着那颗“火星”舔了一口,嘴角沾着红丝绒碎屑,眼睛亮得像璀璨的星星。</p><p class="ql-block">“是啊,牙仙子还给你留了一张卡片呢,妈妈读给你听。”捏着那张粉色的精美卡片,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开心听:“亲爱的伍开心:希望你在每个成长的日子里都健康快乐,远离病痛!牙仙子”指尖抚过“牙仙子”三个字时,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p><p class="ql-block">如今五年过去了,我仍然不知道那个带给我和开心温暖和感动的“牙仙子”究竟是哪一届的学生,到底叫什么名字。是那个上课打瞌睡被我罚着去操场跑步,又被我拉去办公室请他喝茶提神的小男生吗?是那个因为中考前模拟考试历史一道大题没有做完郁郁寡欢,出了考场见到我时,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吗?是那个初见腼腆羞涩,一学期下来蹬鼻子上眼,固执得不喊我伍老师,而是跟在我身后一遍遍喊我姐姐的转学生吗?是那个多年来一次次在我的QQ留言板上想念祝福说个不停的语文课代表吗?还是那个在上海工作的男孩?疫情期间上海困顿期,我急着用微信问他是否需要我寄去物资,他一边将塞满食物的冰箱门打开,一边安慰劝说我让我放宽心,一边反复叮嘱我照顾好开心。</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我至今仍然不知道牙仙子是谁,但是这五年来,那漂亮的巧克力,那精致的卡片,那满满的祝福,那贴心的记挂,依旧会时时跳入脑海,时时让我鼻子发酸、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依旧在书写着我的QQ说说,随心随性地去赴这一场师生间一辈子的承诺:你来,我一直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