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去欧洲文明的起点徜徉(14) - 告别希腊,帝国的最后灯火 (全文完)

多伦多小珂

离开城堡,我们走在毫无保护的城墙上,小心翼翼地走下山顶。 一路上,疯长的爬山虎、苔藓和树木在久无人烟的寂静中接管了曾经雕梁画栋的栋栋房屋。 穿过内城的残拱,这儿曾是米斯特拉斯最繁忙的皇家通道,历代摩利亚大公国的大公,从山腰的宫殿来往山顶的城堡,都会穿过这道拱门。 <div>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后,拜占庭帝国政权名存实亡。但作为帝国藩国的摩里亚大公国却依然以米斯特拉斯为首都,由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两个弟弟 - 德米特里乌斯(Demetrios)和托马斯(Thomas)割据统治了数年。</div><div><br></div><div>1460年,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亲率大军进逼伯罗奔尼撒半岛,德米特里乌斯最终放弃抵抗,于1460年5月29日,君士坦丁堡陷落七周年之际,献城投降。</div><div><br></div>近600多年过去,山城依然亡灵不散,当地人流传着一种说法,每年5月29日的深夜,拱门周围都会响起铠甲碰撞与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那是末代皇帝和他的兄弟们在巡视他们曾经统治的土地。 拜占庭帝国后期,随着国土不断收缩,君士坦丁堡局势愈发不可收拾,地处山间的米斯特拉斯反而成为文化、哲学和信仰的重镇,吸引了大量神学家和艺术家聚集,前后兴建了20多座修道院和教堂,如今漫步其间,举目皆是残拱断柱,彷佛在向我们诉说昔日的灿烂和辉煌。 米斯特拉斯分为上城和下城:上城地势较高、易守难攻,是城市的最后防线与权力中心;而下城地形相对平缓,更适合居民生活与日常活动。这样的布局固然有利于防御,却也“考验”着今天的游客 - 一路爬高上低,双脚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在米斯特拉斯的上城区,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废墟,这是昔日的圣索菲亚教堂(Agia Sophia),曾是大公们的御用教堂。 教堂始于14世纪,由米斯特拉斯的第一任大公曼努埃尔·坎塔库泽诺斯(Manuel Kantakouzenos)所建,他的父亲就是当时的拜占庭皇帝约翰六世·坎塔库泽诺斯(John VI Kantakouzenos)。 教堂具有鲜明的西欧骑士风格,上层的双联拱窗和石柱支撑是米斯特拉斯建筑中少有的东西方结合风格。 这是主祭坛,虽然墙壁多有剥落,但壁画上蓝色的背景、基督头顶的金色光环,以及左右两侧拱卫的飞翔天使依然鲜艳。 这是上城另一处著名的建筑 - 圣尼古拉教堂(Church of Saint Nicholas),如果说圣索菲亚教堂是14世纪拜占庭帝国皇家权力的象征,那么这座圣尼古拉教堂,则是帝国覆灭后,米斯特拉斯在异族统治下,信仰与社区顽强延续的历史见证。 1460年米斯特拉斯被奥斯曼帝国占领后,许多修道院被废弃或改建成清真寺,但当地的东正教社区依然需要属于自己的宗教中心 - 圣尼古拉教堂就是在这种历史缝隙中建起的。 不同于14世纪巴列奥略王朝那种流畅、华贵的皇家绘画,圣尼古拉教堂的壁画线条更加硬朗、古朴,人物表情严峻,色彩以沉稳的深蓝、赭红和土黄为主。 在这儿我们又邂逅那对德国老夫妻,相比健步如飞的他们,儿子虽然不到20岁,却一路叫苦不停。 这是米斯特拉斯最具标志性、规模最庞大的非宗教建筑 - 大公宫殿群(Palace of the Despots),它曾经是整个摩里亚大公国(Despotate of the Morea)的政治权力中心。<div><br></div> 宫殿最早由曼努埃尔·坎塔库泽诺斯兴建,随后在巴列奥略家族时期得到扩建,君士坦丁十一世在登基前,在这座宫殿里统治米斯特拉斯长达五年。<br><br>可惜我们去的时候,宫殿还没有对外开放。 回到多伦多以后,我在网络上读到一则新闻:2026年5月21日(我们离开两个多礼拜后),希腊总理与文化部长亲自出席了米斯特拉斯宫殿的剪彩揭幕仪式,这标志着这项耗时长达42年、投资超过6000万欧元的巨型国家复原工程正式画上句号,这座希腊现存唯一的拜占庭皇家宫殿遗址从此正式对外开放。 <来自网络> 穿过昔日的皇家大道,继续前行。 米斯特拉斯残留的所有教堂和修道院几乎都处于荒废状态,但潘塔纳萨修道院(Monastery Of Pantanasa)是一个例外,时至今日,仍有修女在此修行。<div><br></div><div>它于1428年由摩里亚大公国的首席大臣约翰·弗朗哥普洛斯(John Frangopoulos)资助建造,是米斯特拉斯沦陷于奥斯曼土耳其之前所建造的最后一座建筑。</div> 它最初是一座男修道院,在17至19世纪的多次战争中,数次遭到严重破坏,僧侣们被迫逃离,修道院长期处于荒废状态。<div><br></div><div>19世纪末,随着米斯特拉斯废墟保护工作的推进,这座修道院也被改设为女修道院,修女们开始入住这里,她们不仅在此清修,更承担起守护这座拜占庭艺术瑰宝的职责,一直延续至今,它是整个米斯特拉斯在经历废弃与毁灭后,唯一一座成功恢复宗教功能并传承至今的隐修圣地。</div> 穿过中庭走入修道院,我发现这里与周围荒凉,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院子里种满了鲜艳的花草,几只小猫安静地蹲踞在石阶上晒太阳,走廊里挂着手工绣品,空气中飘着香气。<div><br></div><div>修道院目前还有大约5位修女,窗棂后隐约有些动静,因为不想打扰她们的清净,我们蹑足而行。</div> 潘塔纳萨修道院的壁画,是整个米斯特拉斯遗址中保存最完好、艺术成就最高的。 这里的壁画绘制于1430年前后,比起我们一路走来,所见的其他教堂的剥落和风化,潘塔纳萨的壁画完整度极高。 壁画上的人物不再是早期拜占庭那种扁平、僵硬的模式,衣褶的流动感、面部表情的细腻程度以及背景建筑的透视关系,都带有强烈的文艺复兴早期韵味。 红色丝绒圣像台、精美雕花的木质圣像壁、铜质烛台以及供信徒坐的木制座椅,这儿每一件陈设都透着活力,显示出这儿不再只是少人问津的古迹,而是一个每天都在举行祈祷和宗教仪式的活态空间。 大殿圣母像前挂满了东正教中被称为Tama的许愿牌,牌上精致的浮雕,寄托着信徒的虔诚企盼:有的牌子刻着眼睛,那是祈求明眸康健,有的牌子刻着肢体,那是盼望伤痛平复,还有的刻着全身人形,分明是祝愿婚姻顺遂,一生平安。 修道院的建筑外观非常奇特,既有经典的拜占庭穹顶和隐藏式砖石结构,又有西欧哥特式尖塔与法兰克拱门装饰。 如果说潘塔纳萨的内饰是拜占庭艺术的盛宴,那它的二楼露台则是风景的圣殿。依栏伫立,斯巴达平原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 从脚下米斯特拉斯陡峭的废墟一直延伸到远方被泰格特斯山脉环抱的旷野,橄榄树林的绿色浪潮与古老石墙的土黄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跨越百年的宁静力量,足以让人忘却登山的疲倦。 此时已是下午3点,今天走得匆忙,中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儿子拒绝继续走向下城,他说:“我们的车停在上城,现在往下走得越深,待会儿原路折返爬得就越惨。”讨论之后,一致决定走回上城。 下山容易上山难,这段路是我们此行希腊最疲累的一段。 回到上城停车场,驾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驶向下城,这儿的停车场比上城的略大一些。 即使接近黄昏,即使当天的下一站还在150公里外,我们也不愿放弃下城,只是因为这儿有一座米斯特拉斯历史地位最高的教堂 - 圣迪米特里奥斯教堂(Church of Saint Demetrios)。 1449年1月6日,君士坦丁十一世就是在这座教堂举行了加冕仪式,从而成为拜占庭帝国的末代皇帝。他的即位,既是一场充满政治妥协与家族博弈的诡谲历程,也是一段明知帝国行将就木、却依然慷慨赴难的悲壮史诗。 君士坦丁十一世是曼努埃尔二世(Manuel II)的第八子,在按长子继承制运作的王朝中,皇位本来轮不到他,但他前面的几位兄长除大哥外,均先后亡故。<br><br>1425年,大哥约翰八世(John VIII)登基,但他一生结婚三次,却未留下任何子嗣。在兄长统治期间,君士坦丁被派往米斯特拉斯,担任摩里亚的大公,他展现出出色的军事才能与政治智慧,不仅收复了半岛上绝大部分法兰克领地,还极力修复城墙、整顿吏治,成为兄弟中最有威望和干练的一位。 1448年10月,皇帝约翰八世在君士坦丁堡病逝,死前未立储君,拜占庭皇室随即陷入了动荡:<br><br>当时身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弟弟德米特里乌斯(Demetrios)试图抢先一步夺取皇位,但皇太后海伦娜·德拉加什(Helena Dragaš)却坚决支持才能卓越的君士坦丁,并迅速联合朝中大臣压制住了德米特里乌斯的政变企图。<div><br></div><div>按照数百年来的传统,拜占庭皇帝必须在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由大牧首亲自加冕,但帝国因为东西方教会联合问题长期争执不下,牧首职位一直悬置,国家局势紧迫,君士坦丁当机立断,决定就在圣迪米特里奥斯教堂,由当地主教为其加冕。</div> 这座教堂建于1270年左右,有一片优雅的封闭式庭院和两层柱廊。 中殿壁画绘制于13世纪末,展现了圣迪米特里奥斯的殉道过程。 殿中最引人瞩目的是这块镶嵌在大殿中央地面上的双头鹰大理石浮雕,这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家徽号,双头鹰的两只头分别朝向东方和西方,象征着帝国的统治跨越欧亚两大洲,同时也代表着皇帝兼具世俗政治权力与宗教精神领袖的双重地位。 1449年1月6日,君士坦丁十一世就站在这块双头鹰之上,接受了米斯特拉斯主教为其主持的加冕仪式,正式成为拜占庭帝国的末代皇帝。 历史居然这么诡异,古罗马的建城者、第一任国王叫罗慕路斯(Romulus),西罗马帝国的末代皇帝竟也是这个名字 - 罗慕路斯·奥古斯都(Romulus Augustulus);把罗马帝国首都迁至君士坦丁堡,奠定拜占庭帝国基石的是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I),拜占庭的末代皇帝也叫君士坦丁 - 君士坦丁十一(Constantine XI)。<div><br></div> 这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巧合的偶然? 1449年,君士坦丁十一世踏上了离开米斯特拉斯的征程。此去一别,便是永诀 - 四年后,他倒在了君士坦丁堡喋血的城墙之下,再未能返回这座他熟悉的山城。然而,米斯特拉斯从未将他遗忘。直到今天,每逢五月二十九日,古城的钟声依然会在山谷间回荡,人们聚在此处,静静缅怀那位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向绝境、明知不可为而以身殉国的拜占庭最后一位悲情君主。 君士坦丁十一世战死后的第七年,其弟德米特里乌斯向奥斯曼土耳其投降,拱手献出了米斯特拉斯;而他的另一个弟弟托马斯虽誓死不降,终究难敌兵败命运。托马斯遂携家眷逃亡罗马投奔教皇,并于1465年客死异乡。拜占庭皇室的这支男性直系血脉,最终在西方的流亡与落魄中走向绝嗣,但历史的巨轮并未就此停歇。<br><br>1472年,托马斯的女儿索菲亚在教皇的撮合下远嫁莫斯科,成为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Ivan III)的妻子。娶了末代拜占庭公主的伊凡三世,认为自己不仅接过了拜占庭皇室的血脉,更继承了东正教世界至高无上的统治权。他在对外公文与外交条约中,开始自称为“沙皇”。1547 年 1 月,索菲亚的孙子伊凡四世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圣母升天大教堂举行了隆重的加冕大典,正式宣布自己为“全俄罗斯的沙皇”(Tsar of All Rus)。<br><br>历史就是这么奇妙,米斯特拉斯所承载的拜占庭余晖,竟在数千里之外的冰雪荒原上重新聚拢,间接孕育了庞大的俄罗斯沙皇帝国。 离开教堂,准备离去的时候,儿子在墙角发现一个围栏,仔细看标牌,原来这儿纪念的是希腊奥斯曼统治时期一段非常悲壮的历史事件。<div><br></div><div>18世纪中叶,希腊处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当时的斯巴达/米斯特拉斯大主教阿纳尼亚斯(Ananias)秘密联合了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各方势力,计划发起武装起义,不料计划被泄露,奥斯曼军队突袭并逮捕了大主教。</div> 为了震慑希腊民众,奥斯曼军队就在教堂外的这个角落,将阿纳尼亚斯当众斩首。 蓦然回首,半山腰上的潘塔纳萨修道院在夕阳中静静伫立。再见了,米斯特拉斯。虽然为了弥补昨日延误的行程,今日的脚步有些仓促,一身风尘也难免疲惫,但我心中已无遗憾 - 因为在这片遗迹间,我分明听到了那个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千年末代帝国,留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最后绝响。 驱车向北,此时接到通知,当晚原定的民宿因为对方漏水,被取消了,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联系新的住处。二个小时后,新的民居终于搞定,我们也在黄昏时分抵达柯林斯(Corinth)。 一路看过古希腊三大柱之一的柯林斯柱(Corinthian order),飞越过古典工程奇迹柯林斯运河,最后把古柯林斯作为收尾之站,也算是为此次希腊之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们的民居地点极佳,地处柯林斯卫城脚下,离古柯林斯遗址不到200米。 但因为时间已晚,遗址关闭。那就飞飞无人机吧。<div><br></div><div>古柯林斯(Ancient Corinth)曾是古希腊最富庶、最繁华的城邦。它矗立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门户地峡,因掌控爱奥尼亚海与爱琴海之间的贸易命脉而富甲一方,但我们眼前的遗址却和古希腊无关。</div><div><br></div><div>在古罗马大举进犯古希腊的时候,柯林斯曾是反抗罗马扩张的“阿凯亚同盟”主力。罗马军团攻破城市后,罗马将军执意痛下杀手 - 将全城洗劫一空并放火烧毁,男性居民被屠杀,妇女儿童被卖为奴隶。</div><div><br></div><div>在此后的整整100年里,古柯林斯几乎沦为一片荒凉废墟,绝大多数古希腊时代的建筑都被推倒、焚毁或拆毁一空。</div><div><br></div><div>公元前44年,恺撒大帝在遇刺前下令重建这座城市,将其定名为“朱利亚·科林斯殖民地”。罗马人在古希腊废墟的基底上,按照罗马帝国的城市规划 - 棋盘状网格、公共浴场、赛马场、大广场 - 全面重建。</div> 无人机视角下展现的就是柯林斯的古罗马遗迹。上图是欧利克里修斯浴场(Baths of Eurycles), 它始建于公元1世纪末的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由斯巴达极具影响力的富豪贵族盖乌斯·朱利亚·欧利克里修斯(Gaius Julius Eurycles)资助兴建,因此得名。 这是整个古柯林斯遗址区中极具宗教与历史纪念意义的地点 - 罗马审判台(Bema of Saint Paul ),那个矩形的大型石砌台座,就是当年罗马总督向公众发表演讲、宣读法令和进行审判的高台,高台下方及周边的广阔平地,是罗马时代柯林斯城内最热闹的商业与政治中心 - 古罗马广场(Forum)。<div><br></div><div>这里是世界各地基督教徒前往柯林斯朝圣的核心地标。根据《新约圣经·使徒行传》记载,公元 51–52 年间,使徒保罗在柯林斯传教时,被当地犹太人控告。他们将保罗押送到了这座审判台 面前,交给当时的罗马总督伽利昂(Lucius Junius Gallio)审判。</div><div><br></div><div>总督伽利昂认为这只是犹太教内部的宗教教义纷争,并未违反罗马帝国法律,因此当场拒绝受理并把控告者赶下了审判台。这一裁决不仅保全了保罗,也为早期基督教在罗马帝国境内的合法传播开创了重要先例。</div> 这是古柯林斯遗址中的公共水利工程核心 - 庇里尼喷泉(Peirene Fountain)及其周边的拱廊设施,它是整个古代柯林斯的“生命之源”,即使历经数千年的地震与战乱,直到今天泉水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是古柯林斯遗迹区最具标志性的地标 - 阿波罗神庙(Temple of Apollo),以及伫立在其后方雄伟的科林斯卫(Acrocorinth),阿波罗神庙是这是古柯林斯遗迹区内极少数真正幸存下来的纯正古希腊古典时期建筑。 它建于公元前550年左右,比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还要早约一个世纪,是古希腊古风时期多立克柱式建筑的杰出代表。<div><br></div><div>与后来由多块石鼓叠压组装的石柱不同,阿波罗神庙的柱子每一根都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石灰岩雕琢而成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们能够经受住多次剧烈地震以及公元前146年罗马人的洗劫与摧毁,依然顽强地屹立了两千多年。</div><div><br></div><div>原神庙四周共有38根石柱,如今依然屹立不倒的还有7根,保留着古朴粗犷的多立克比例与比例特有的雄浑质感。</div> 古柯林斯遗址背后的那座耸立在云端、山顶带有起伏城墙的巨大石质山峰,是柯林斯卫城(Acrocorinth),它的海拔接近600米,山势极其陡峭,自古以来就是控制伯罗奔尼撒半岛陆路交通与南北海运的咽喉。 卫城也已关门,想着明早我们离开的时候,再无计划进去探访,那就趁着天色尚早,一鼓作气,开上卫城。<div><br></div><div>这座卫城的历史将近3000年。早在公元前7世纪,柯林斯的僭主们就开始在此修建防御工事。马其顿王国时期,腓力二世和亚历山大大帝将其视为控制希腊本土与伯罗奔尼撒的绝佳枢纽,与德尔斐附近的要塞并称为“希腊的枷锁”。</div> 中世纪拜占庭帝国时期,卫城被多次加固,成为了抵抗外敌的天然屏障。随后,法兰克人、威尼斯人与奥斯曼土耳其人轮番在此筑城,留下了三道依次抬升的巨大城门与蜿蜒3公里长的城墙。 在第四次十字军攻陷君士坦丁堡、帝国中央政权瘫痪之际,纳夫普利翁的地方军阀里昂·斯古罗斯(Leo Sgouros)趁势崛起,他不仅割据了阿尔戈斯与柯林斯,还率军北上占领雅典、底比斯,甚至迎娶了流亡拜占庭皇帝阿列克修斯三世的女儿,俨然要建立一个独立的希腊南部王国。<div><br></div><div>1204年底,有部分十字军组成的法兰克大军开始进攻,斯古罗斯在野战和地峡防线溃败后,率领残部收缩撤退,退守到了固若金汤的科林斯卫城。<br><br>法兰克骑士虽然战力强悍,但对于这种垂直悬崖上的天堑也束手无策,数次强攻均被斯古罗斯居高临下击退。<br><br>孤城被围攻长达数年,城内水尽粮绝,援军绝迹。</div><div><br></div><div>1208年,斯古罗斯穿戴好他精良的铠甲,骑上他最心爱的战马策马疾驰,冲向了柯林斯卫城最险峻、最陡峭的悬崖,连人带马纵身一跃,划过数百米高的悬崖,重重摔落在乱石之中,以一种极其绝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div> 斯古罗斯死后,卫城的希腊守军在另一位将军的带领下又顽强坚守了近两年,直到1210年才因彻底绝粮而开城投降。这座卫城随后成为了法兰克人“亚该亚侯国”(Principality of Achaea)的核心要塞。 日暮时分,我们走进柯林斯老城,短短的一条主街,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品尝我们在希腊的最后一顿晚餐。 这次回加,儿子就要走上工作岗位,开始他大学阶段的第一次实习,往后他大约也很难像过去那样,每年和我们出远门两次了。 我一直无法确定,这十几年我们带他走过的,看过的,经历过的这一切,他到底记得多少了呢。 突然想到作家麦家说过的一段话 - 我们走过的路,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都会变成滋养我们的养料,在某一时刻,开出灿烂的花朵。 看着窗外的晚霞,我顿觉释然。 再见,柯林斯,再见,希腊,此次2000多公里的自驾行程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