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新传

叁点壹肆.桐柏红

前面写了几篇驴忠诚和马户精神，其实难以割舍的还有牛，我小时候在田埂上放牛，河沟饮水，割草喂牛，铡草筛草，牛𥕢拌料，坐过牛车，睡过牛棚，犁地耙田，我与牛结下了不解之缘。更理解牛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如今，牛又赋予了新的生命，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

牛家新传

话说牛家村，世代农耕，祖训就俩字：干活。可地没了，犁锈了，牛车换成铁牛了，“俯首甘为孺子牛”也成了过期鸡汤。族长急得直跺蹄子，某日终于敲响铜钟，展开一卷牛皮纸，大声宣读 《牛家村集体转行通告》 ，分工如下：

公牛去当插座；黄牛去买票；红牛去做饮料；黑白花花去产奶；丑牛去当生肖；金牛去当星座；肥牛去涮锅；和牛去做牛排；小牛开电动车；老牛去吃嫩草；牦牛去做奢侈品；水牛去做沙发和皮鞋；途牛去旅行；仔仔干服装；黄黄上药厂；牛郎去造梦；好牛吹上天；剩下的牛跟着马去上班，改名牛马。

念完，族长把纸一扔：“各自奔前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公牛第一个出发。他一身腱子肉，本以为要去工地搬砖，结果转身就往墙上一蹲，露出肚皮上四个圆窟窿。我问他干嘛，他眼神空灵：“我已成佛，法号‘插头喂饭师’。手机、电脑、充电宝，排着队来朝拜。”，顺手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 “公牛插座，安全守护，插拔无忧，让每一度电都有归宿” “公牛，一插稳当，十年放心”。从此他最大的功劳，就是让别人插。公牛也礼貌发出邀请：“欢迎来插！”，母牛咋想？公牛时有困惑。

黄牛腿脚麻利，连夜扛着铺盖蹲在了火车站售票厅。西装一穿，小牌一举，专业代抢票，手续费翻倍。旁人骂“黄牛党”，他理直气壮：“我本就姓黄，这叫专业对口！”，嘴里还吆喝 “黄牛票务，快人一步，让乡愁不再有愁” 。

红牛更猛，一头扎进易拉罐，跟咖啡因拜了把子。他在货架上斗志昂扬，见人就喊 “困了，累了，喝红牛”，“汽车要加油，我要喝红牛”，“你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 ”，结果被程序员成箱买走，喝完照样改Bug。红牛自己都纳闷：“我到底是提神的，还是助纣为虐的？”后来他改了广告词：“红牛，给牛马续命。 ”

黑白花花去奶牛场面试。场长问：“会产奶吗？”大白一拍胸脯：“我们玩的是概念，黑白相间，蒙德里安艺术！”小黑补刀：“挤出来的是后现代主义。”场长二话不说，把二人摁在挤奶机上三天三夜。兄弟俩含泪总结 ：“花花牛，好朋友”，“黑白花牛奶，纯正浓香，每一滴都是艺术” ——可惜艺术太稀，被兑了水。

丑牛最有自知之明，揽镜自照长叹：“我这张脸，鬼见愁。”索性上了天庭，对玉帝拱手：“老板，十二生肖编外岗位缺人吗？我丑，但能辟邪。”玉帝当场录用。从此每年岁末家家贴他画像，鬼怪绕道。广告语是 “丑牛镇宅，平安吉祥，贴一张，吓哭年兽不商量” 。

金牛一身金灿灿，昂首去了天文台，宣称：“我是第十三个星座，专管射手账单、处女洁癖、天蝎记仇。”，星座运势里多了一句“金牛座本月破财消灾”，现实中所有金牛都在默默还信用卡。他成了消费主义活菩萨，广告词 “金牛座，财富的象征，但记得理性消费” 。

肥牛命途多舛，刚进火锅店就被削得薄如蝉翼，透光能读报。滚进红油锅刹那，他高喊 “肥牛，涮出美味新高度，七上八下，鲜嫩爽滑！” ，言罢化为一缕香气，只留蘸料在人间。

和牛体面多了，进了米其林后厨，听莫扎特做精油SPA。煎至三分熟时，他优雅摆出大理石花纹：“记住我，这是胎记。”，“和牛，舌尖上的奢华，每一口都是雪花般的享受” 。下一秒便被叉子送走。

小牛最赶时髦，一头扎进新能源车间，装了俩轱辘，成了共享电动车。他满街窜，逢人便说 “小牛电动，智能出行，续航百公里，更懂你的城市” ，可惜实际续航五十，推车两小时。路人吐槽：“你保护地球，谁来保护我？”小牛低头推车，默默加了一句：“小牛电动，推车也优雅。 ”

老牛玩起黄昏恋，叼着塑料玫瑰去公园，专挑嫩草啃，边啃边哼 “老牛嫩草，青春不老，吃的是情怀，不是草” ，园丁抡扫帚追了三条街，骂他为老不尊。老牛边跑边喊：“我吃的不是草，是寂寞！”结果崴了蹄子，被保安抬走。

牦牛一身长毛，剃光了制成围巾，挂进奢侈品橱窗，标价五位数。他高傲宣言 “牦牛绒，高原的温暖，诗和远方的触感” ，游客大妈拿起来闻：“一股膻味，五十卖不？”牦牛差点气活。

水牛最实在，把自己拆成三家子公司：皮做沙发，掌做皮鞋，角做梳子。临终遗言 “水牛皮，耐磨舒适，让每个家都有我们的温度” 。如今千家万户都有他，只是没人记得他曾在泥塘打滚。

“仔仔”牛，一身腱子肉，皮肤紧致得能反光。他看大伙儿都找到了营生，急得团团转，最后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服装厂的染色缸。出来时，浑身蓝得发紫，被机器压扁、裁剪、缝线，变成了一条牛仔裤。他挂在橱窗里，双腿笔直，口袋上还钉着铜扣，眼神沧桑却带着三分痞气。路过的年轻人指着他喊：“哇，复古水洗，破洞磨白，这条有故事！”仔仔心里苦笑：“能不有故事吗？我当年在田埂上摔的跟头，全磨成这些洞了。”，可嘴上依然倔强，印在吊牌上的广告语是 “牛仔很忙，但牛仔裤很酷；穿上我，你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从此，他成了时尚界的常青树，不分四季，人人一条，只是偶尔被塞进紧身裤的女孩抱怨“勒得慌”时，他会小声嘟囔：“我当初拉犁时，也没见你们嫌我紧啊。”，后来他推出“破洞款”，销量翻倍，仔仔悟了：“原来人生，越破碎越值钱，越露肉越有人看。”

“黄黄”牛，命最苦。他身体里长了颗胆结石，疼得直打滚，被族人送去中药铺。老中医一瞧，两眼放光：“这是牛黄！宝贝啊！”于是黄黄被取了结石，磨成粉，配上几味草药，压成了一盒牛黄解毒片。黄黄躺在药盒里，看着说明书上写着“清热解毒，泻火通便”，长叹一声：“我一生老实巴交，从不发火，到头来却成了全人类的‘泻火神器’。”，不过他也因祸得福，成了药房里的明星，逢人就推荐：“牛黄解毒片，清火除烦，口疮便秘都靠边；苦归苦，管用才是硬道理。 ”只是每次有人抱怨药苦时，他就默默流泪：“我的结石，能不苦吗？那都是岁月的结晶啊。”，后来他干脆把广告词改成 “我苦，是为了让你甜；我结，是为了让你泄。” 药店里的大妈听了直竖大拇指：“这牛，有格局。”

途牛是个理想主义者，背双肩包手持自拍杆，扬言环游世界。朋友圈天天定位埃菲尔、金字塔，配文“人在旅途，心在牛途”。实际照片全是P的，人还在村口排队。他辩解说 “途牛，让旅行更简单，哪怕只是云旅游” ，众人封他“云游第一牛”。

牛郎犊，壮得像座小山，活蹦乱跳的，一天能绕着村口跑八圈。别的牛转行靠脑子，他靠的是做梦。因为他天天晚上躺草垛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看见银河对岸有个姑娘在织布，那背影，那身段，那手指翻飞的样子，比他啃过的任何一片嫩草都勾魂。他流着口水喃喃自语：“这谁家姑娘？嫁人了没？”旁边老牛翻个白眼：“那是织女，天上的，跟咱不是一个维度。”小牛犊一骨碌爬起来，蹄子一跺：“维度算什么？我有腿！”

说走就走。他披了件偷来的老牛皮，蹭蹭蹭往天上蹿，还真让他窜到了银河边。织女一看，好家伙，一头牛穿着外套就来了，吓得梭子都掉了。小牛犊气喘吁吁，单膝跪地，捧出一把刚从田埂上薅的野花：“姑娘，跟我下凡吧，我家有宅基地，有草场，还有一头会炒股的水牛当邻居。”织女被他这股愣劲儿逗笑了，心想：天上冷冷清清织了一千年布，不如跟这头憨牛去人间生一窝小牛犊来得热闹。于是她收拾包袱，跟着小牛犊腾云驾雾落了地。

两人在村东头搭了间茅草屋，男耕女织，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小牛犊白天拉犁，晚上看媳妇织布，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号——牛郎。不是放牛的郎，是“把织女追到手的狼”。村里人问他秘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牛郎织女，天生一对，跨银河也要找到你；爱情这东西，得靠莽，靠冲，靠不要命。”后来他还开了个婚介所，招牌上写着 “牛郎婚恋，帮你牵线，银河都挡不住的真爱” ，可惜生意惨淡，因为来报名的全是单身牛，客户群体太单一。

不过好景不长，王母娘娘在天上发现了织女私奔，气得拔下金簪一划，一道银河又横在两人中间。牛郎挑着两个箩筐，前面坐儿子，后面坐闺女，追到河边哭得稀里哗啦。他仰天怒吼：“我都转行当牛郎了，你还让我隔着河看老婆？我这辈子拉的犁、耕的地、当的插座、做的牛排，还不够换一张过河票吗？”他急中生智，把全村牛都喊来：公牛贡献电线，水牛贡献皮，小牛贡献电池，硬是造了艘“牛力电动摆渡船”。广告语当场打出：“牛力摆渡，跨越银河，让爱不再隔河相望；不怕风浪，不怕王母，就怕你不来。”

最后喜鹊看不下去了，搭了座桥让他每年见一回。牛郎站在鹊桥上，一手牵儿子一手牵闺女，远远朝织女挥手，嘴里还不忘喊：“媳妇儿，明年我带着新款牛皮包包来看你！牦牛牌，高原定制！”织女在河对岸又哭又笑，甩手扔下来一条织好的围巾，上面绣着一行字：“牛郎，你啥时候把房贷还完？”

牛郎把围巾揣进怀里，转身对岸边的牛家村兄弟们叹气：“爱情诚可贵，面包价更高。兄弟们，转行不易，娶妻更难，且行且珍惜。”说罢，他挑起空箩筐，趿拉着破草鞋，晃晃悠悠往回走。身后那头借他皮的老牛冲他喊：“明年还我皮！我要拿去给LV做新款！”牛郎头也不回，摆摆手：“排队去，先来后到！”

从此，他成了牛家村唯一一个有家室的，也成了全村唯一一个每年过两次七夕的情郎。

还有几头运气好的，被台风卷上天，成了 “风口上的牛” 。底下同伴仰头羡慕，它们在空中喊 “站在风口，牛都能飞，梦想总要有的” ，风一停，吧唧全摔下来，地上砸出牛形坑。它们趴坑里苦笑：“飞得高，摔得响。”

最后，剩下几头一没特长、二没颜值、三没运气的牛，面面相觑，长吁短叹。合计半天，决定去找马哥，马哥在CBD当总监。第二天，格子间里齐刷刷多了一排穿着衬衫、戴着工牌、眼神空洞的新员工，埋头做PPT，开会喊口号，加班到深夜。

从此，江湖再无单纯的牛，牛家只剩下一种新物种“当牛做马”。他们的工位上贴着标语： “牛马精神，奋斗不息，今天搬砖不狠，明天地位不稳。” 白天吃草，晚上挤奶，偶尔抬头望天，怀念那个曾在田埂上撒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