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遐想】 · 仰望

刚出土的小青蛙

昵称:刚出土的小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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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杜甫的一句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吗？诗中写天地宏大、星河苍茫、江水浩荡，我想用这句诗开启篇章，和你聊聊我眼中的苍茫星河。

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电灯，夏季晴朗的日子，天黑得早，睡不着时，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唠着闲嗑。我坐在母亲身边的小板凳上，痴痴仰望着星空。我指着夜空一闪一闪的光点，回头问身旁的母亲：“那是什么？”

母亲抬头看了看，然后告诉我：“那是天上住着的神仙悬挂的一盏盏灯笼。”可父亲却笑着凑过来搭话：“天空啊就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这是锅上破的洞透出的点点灯光。”

“那锅上面是什么？”我问。

父亲答道：“锅上面住着神仙。”

我接着问父亲：“那有的破洞看着为啥还会动？”父亲笑着挠了挠头，转头望向身旁的母亲，母亲忙回答：“那是修补破洞的神仙赶路时手里提着的灯笼。”

我双手托腮，想了又想，便问母亲：“那神仙是什么？”母亲说：“就是长生不老的人。”

我追问：“他们怎么长生不老呢？”

母亲答道：“不是不老，因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所以他们老得慢。”

我当即从板凳上蹦起来，兴奋地说道：“那我也到天上去！”

慢慢长大的我从画本中了解到女娲补天的古老传说，我想父亲说的天穹上有破洞是有出处的吧。图画上说天上的点点星光是五彩石散发的斑斓光泽，那就不是灯笼了，那它也不能移动啊？母亲和画本谁说的对呢？回头找母亲问起，她只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疑惑反而增添了我对星空的兴趣，我慢慢地知晓浩瀚天际横亘着璀璨银河，也知晓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猪八戒还是天蓬元帅，守在弱水河畔。

提到孙悟空，就得提他当弼马温那档子事，后来他觉得受骗撂挑子不干了，实在可惜！若是可以，我多希望玉皇大帝能把这份放牧星河的差事交付于我，我不嫌官小，倘若能骑着天马纵横九天，驰骋在这星空云海，该是世间多么自在快活的事！说出来会羡煞我那一众小伙伴！你说，孙猴被压在五行山下，仰望星空时，会不会忆起那段时光？

年少的遐想和梦境总是稀奇古怪。我曾在梦里骑着扫帚，追随着玉兔的身影穿梭九天。满心欢喜地坐进弯弯的月牙小船，采摘桂树枝头清甜的桂花，去慰藉寒宫里孤寂落寞的嫦娥。

梦里的嫦娥轻声同我说道：“我的月牙小船在天地东西日夜轮回。世人抬头望见横贯天穹的璀璨星河，那是我泛舟的银河漾起的点点银波；那些散落各处的星辰，便是各路神仙栖身的洞府。”我的天，这又是一个说辞！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她却指着银河两岸相对的两处明亮星辰，幽幽地说：“这两个是牛郎和织女星。”我怔怔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在我脑海中的星辰，是一颗颗透亮的大玻璃球，可不是什么神仙府邸。我曾梦见自己驾驭青鸟乘风而上，伸手摘下一颗亮晶晶的星斗，准备带回人间，高悬在自家屋梁，代替蜡烛照亮小屋。可手中的星斗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划向天际。我急得大叫，催促着青鸟赶紧去追，可身下的大鸟却发出嘎嘎的鹅叫，我骤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院子里的柴垛上，梦里御风翱翔的仙禽化作了柴垛边对着我趾高气昂、嘎嘎大叫的白鹅。

坐在一旁抽烟的父亲定定地看着我，问了句：“做梦了？”

我嗯了一声，把刚才的梦境复述了一遍。父亲扔掉烟头，又卷起一杆旱烟，嘴里说着：“过去说书人讲啊，通晓天象的人夜观天象，看到有流星划过，掐指一算，就能猜到有谁离世。世上的每个人在天上都有自己的位置，人死后就会化作一颗流星。”

我有些不信：“所有人都会这样？”

父亲点头：“对，一颗流星陨落，就会有一颗新星诞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我在天上哪个位置呢？”我好奇地问，父亲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你呀还小，现在还看不着。”我望着天空沉思不语。

儿时悠长的夏夜，就在星空遐想中一天天度过，我也曾一次次地细数着北斗，迎着晚风静静追觅晨曦前闪烁的启明。

时光悄然流转，我慢慢长大，我的目光从浩瀚星河移向书桌课业，而后又坠入人间烟火，生活被日复一日的俗世繁琐裹挟。浮沉世间，也曾被众星捧月意气风发，也曾因无人提点黯然退场。夜深人静，总会记念起怀揣滚烫星河梦时的童年。

一路走来一路品味，年少的疑惑在人生成长历程中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不管是父母口中的灯笼，女娲手中的五彩石，嫦娥眼中的神仙洞府、银河清波，还是我幻想中的星辰玻璃球，万事万物，大多要么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要么被点明、被照亮，再去传播光明。

然而，那些纯真幻梦里的满天星光终究被城市闪烁的霓虹渐渐遮掩，心底的年少憧憬在岁岁年年的奔波劳碌里慢慢消散、零落。

如今已鬓发斑白的我再次抬眼仰望夜空，月色依旧温润皎洁，繁星照旧错落点点。可我早已历经世事，再也不能搬出父母口中温柔浪漫的神话，去哄骗如今的懵懂孩童。

旧的神话慢慢沉入心底，但星空仍在孕育新的传说。儿时梦境里的月牙小船，如今真的迎来了访客；当年梦里骑着的扫帚，已化作穿梭寰宇的火箭与飞船；名为嫦娥的探测器奔赴月球，采集回了样品。那透着月宫的清冷，记录着月球的前世今生，饱含着嫦娥姑娘对人间的细碎相思，承载着人类千百年来对这轮明月绵长牵挂的一抔月壤，已开启人类问天的崭新篇章。

原来人类对星空的情思不止于仰望，所有关于星河奇幻的梦境与遐想，也不止于年少、老家的小院与夏夜。人类的双脚已经探索着迈向深远宇宙，那悬于苍穹之上的“天宫”，续写着星河之中的美好与浪漫；嫦娥奔月，天问探火，羲和逐日，万千遐想，在一次次奔赴之中探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