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下)

吴金泉

五、追捕高老大刚回家，便感到了家中的异样。院门敞开着，羊在圈中望着他“咩咩”地叫着。房门挂着锁，不见莲儿与放羊娃。他在院中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少什么物件，便开锁进了房门。屋中的情景使他猛然惊呆了。他只觉得头“轰”的一声，一股血直向脑门涌去。他身子摇摆了一下，硬是挺住了。只见莲儿赤条条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身子下边有一滩血。她大睁着双眼怒视着房顶，瞳孔里没有一点表情。他缓了缓神，猛然大叫了一声:“莲儿！”向女儿扑去。妻子玲玲听到丈夫的叫声有异，快速进屋，看到女儿的惨状，大叫了一声:“莲儿，我的女儿啊！”双腿一软，身子摇摇摆摆地瘫了下去。高老大抱起玲玲，把她放在炕上，扶她坐起来，用手掐她的人中。好大一会儿，玲玲才缓过一口气，痴痴地望着女儿，又大叫了一声:“我的女儿啊，你让娘咋么活啊！”扑到莲儿身上，又昏死了过去。高老大抱起玲玲，扶起她，又掐她的人中。玲玲渐渐苏醒过来，痴痴地望着房顶，嘴里喊着:“莲儿。莲儿。哈哈哈哈……莲儿。哈哈哈哈……我去找莲儿。”她用双手撕扯着头发，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远远地，传来一阵“哈哈哈哈”的狂笑声。高老大用被子盖住莲儿，四处寻找放羊娃。房屋院落不见放羊娃的影子。事情已经很明显:放羊娃强奸了莲儿，而后又掐死了她。他现在已逃了。高老大急忙赶到大队部，找治保主任报了案。治保主任随即给公安局打了电话，便召集几个民兵，分头去各个路口去抓放羊娃。随后，他随高老大来到高家，去处理莲儿的后事。没用多长时间，公安局的许股长带着法医赶来了。法医对莲儿进行了检验，确认是强奸后掐脖子致死。许股长当时便安排了警力，公安干警荷枪实弹，骑着摩托车，封锁住通往县城和邻县的路口，全力抓捕逃犯放羊娃。 六、山野枪声耿成稳了稳神，再次瞄准了狍鹿子。他自己也感到手有点生疏了，不象那年剿匪时运枪自如，射击目标几乎弹无虚发。周林和朱建也看到了耿成的犹豫。他原先根本不是这样的。在他俩的印象中，耿成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咋会为射杀一只狍鹿子而犹豫呢？周林不解地问:“成娃，你犹豫什么呢？”耿成说:“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什么。这是我们遇上的第一个猎物，而且是只鹿。我担心这一枪打不中，把大队长交给我的任务落空了。”周林说:“就是打不中，我们还可以再打别的野兽啊！”耿成说:“你不懂。枪一响，附近的野兽都吓惊了，今天还能再找到野兽吗？”朱建说:“你娃娃不懂就悄悄闭嘴。明天就要开镰收割了，大队长安排我们打个野味改善伙食，以犒劳收割大军。我们完不成任务，咋样向大队长交差？”耿成说:“还是建建懂事。悄声，你们谁都不要说话，我要开枪了。”耿成屏住呼吸，瞄准狍鹿子，轻轻地呼气、吸气，吸气、呼气，在不知不觉中，食指轻轻地扣动了板机。“砰”的一声，子弹带着一股蓝光，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啸，穿膛而出，向前射去。弹头穿破空气在山谷震响，悠悠余音在山谷回荡。那只狍鹿子应声倒地。随即，它又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耿成他们三个同时站起身，一齐向狍鹿子望去，却意外的发现猛然站起又倒地的不是一只鹿，而是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他们三个看得很清楚:的确是一个人！耿成喊了声:“我完了。”一屁股跌坐在草滩上，许久没有回过神。 七、误杀耿成费力地站起身，低沉着声音说:“我们快去救人吧。这次，闯下大祸了。我明明看是个狍鹿子，怎么会是个人呢？怪事啊！”周林说:“我看也是个鹿。”朱建说:“是啊，我看也是个鹿，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人？”周林说:“打死了人，会坐牢吗？”朱建说:“可能。”耿成说:“什么可能？肯定会坐牢。放心吧，枪是我打的，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不会连累你们两个。”周林说:“唉，真倒霉。你刚当队长，如果坐牢，不是一切都毁了吗？”朱建说:“这是误伤，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耿队长是领导，又是剿匪英雄。这次打猎也是为公家办事，坐牢有点太亏了吧！”耿成说:“不要推卸责任，该自己承担的事情就要自己勇敢的承担。对这件事，该咋样处理就咋样处理，我无话可说。”山路很陡。他们三个费力地向上爬着，一百多米的陡坡，他们攀爬了很长时间，等到了跟前，却见那人脸朝下爬着，子弹打在了大腿上，那人已经流血死亡了。耿成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命会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子弹只是击中了大腿，并没有伤到内脏和重要部位，何以会死呢？那年剿匪，自己中了两枪，在山崖上昏迷了三天三夜，流干了全身的血，也没有死啊！他们查看着死者，终于明白了把他当成鹿的原因。那人穿着一件用狍鹿子皮做的皮衣、皮裤，他睡觉时，膝盖上放着一顶狍鹿子皮帽子，远远看去和狍鹿子一模一样。他们猛然觉得帽子和衣服裤子有点眼熟，这才想起死去的那人究竟是谁？细看，是个娃娃脸，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朱建猛然一拍大腿，高声叫道:“巧了。没事了。你打死的是个杀人犯。你们细看，他不是高老大家的放羊娃吗？穿着高老大的皮衣皮裤。我说衣服裤子和帽子怎么这么眼熟呢？”耿成和周林凑近细看，果然像高老大家的放羊娃，但原先这娃娃是个圆脸，现在却瘦的眼窝深陷进去，有点不像了。周林说:“放羊娃左耳背后有颗黑痣，我看看有没有这个标记。”他抓起耳朵向前一拉，的确有颗痣藏在耳后。他站起身说:“这娃娃不是饿死的就是吓死的。他逃到深山装成狍鹿子，他吃什么？喝什么？算起来，他逃了有半个月了。”耿成自言自语地说:“有这么巧的事吗？”朱建说:“这个娃娃犯了人命案，又惊又吓，逃到了大山深处。没想到让你给打死了，他活该！”耿成说:“他就是有罪，但打死他的人不应该是我啊！”周林说:“从那方面讲，腿上中一枪也不至于死。他说不上是得什么重病了。”朱建说:“这么巧的事，公安局应该给你记功。”耿成说:“别胡扯了。失了人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咋样定罪，由公安局说了算。我们把他弄下山，直接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周林和朱建同声说:“听你的。”于是，他们砍了一根胳膊粗的松树，把放羊娃担在松木杆子上，由周林和朱建抬着，一行三人向山下走去。(完)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