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栽树 后人承凉

商院杜志国

<p class="ql-block">昵称:商院杜志国</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16589847</p> <p class="ql-block">从娄烦县城出发,车子一路向西,一头钻入吕梁山的褶皱里。夏日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黄土高原上特有的气息燥热而强烈。沿山区小路愈行愈深,待到一座小小的村落在坡前铺展开来,峰岭底村便到了。这儿,就是高君宇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村口第一眼望见的,是彭真同志题写馆名的高君宇纪念馆。馆前花坛里,赭红色标语牌上“赓续红色血脉,激励使命担当”十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这看似朴素的字,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时光的锁。走进馆内,一帧帧黑白照片、一页页泛黄手稿,沿着墙壁次第铺开,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河,将我带回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p> <p class="ql-block">1896年,高君宇就出生在这峰底的小村里。十六岁考入山西省立第一中学。十九岁,便拍案而起,投身反袁护国的浪潮。二十岁,他走入北京大学红楼,成了李大钊、陈独秀的学生,也成了中国最早一批举起马克思主义火把的人。五四那天,他和同学们冲进赵家楼,火烧曹宅,痛打章宗祥,发出古老民族在窒息中的第一声嘶吼。此后,他做过孙中山先生的秘书,受列宁接见,与毛泽东、李大钊并肩出席国民党“一大”,参与创建了中国共产党,也播下了社会主义青年团的第一粒种子。二十九岁,病魔夺去了他的生命,可他留下的火种,早已燎遍神州。</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有他写给石评梅的信,字迹清峻,情深意切。北京陶然亭湖畔,至今立着他们并排的墓碑,生未同衾,死则同穴,那是一种比爱情更辽阔的忠贞。也是他,在旅欧途中牵线搭桥,促成了周恩来与邓颖超的姻缘。由此,我们也能感受到革命者的心,原是也是滚烫的。</p> <p class="ql-block">走出纪念馆时,同行的人中,几位党员不约而同地站在党旗下,举手重温誓词;其余几人则在团旗前肃立,眼神里满是诚恳与热情。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生拉硬拽,那份庄严是扎实从心底自个儿冒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转过碾盘,便是高家老宅。从高君宇曾祖父起,这院落便一点一点建起来。东中西五座二层楼院,书房、药房、油坊、酒坊、长工房,鳞次栉比,占地七千余平米。雕花的门楣,青砖的影壁,石砌的洞道,依稀可见当年的殷实。可那个锦衣玉食的少年,偏偏不恋这一方安稳,偏要打碎旧世界的坛坛罐罐,去为一个遥遥无期的“新未来”奔走呼号,直至咯血而逝。那种决绝的、向死而生的勇毅,折射出的是革命者的大胸怀。</p> <p class="ql-block">午间,我们在附近的静乐山居用餐。黎麦土豆、莜面等,一盘盘山野风物次第上桌,热气腾腾,色泽鲜亮。众人举杯相祝,笑语喧哗,筷子起落间尽是俗世的热闹。我轻啜一口土豆圪饦浓汤,脑中忽然思绪荡起,这舌尖上的甘美,这杯中的醇香,这满桌丰饶,这满屋安逸,不正是当年高君宇们用青春、用热血、用生命换来的么?他们栽下那棵叫作“新中国”的树,而我们,不过是后人在树荫下承凉的子孙。</p> <p class="ql-block">前人栽树,后人承凉,这八个字,从前只觉是谚语,今日才尝出它的重量。离村时,炎阳正把峰岭底染成一片温暖的赭红,像极了那面党旗的颜色。车行渐远,回望那山坳里的小村,它安静如初,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可我清楚,有些人的名字,是刻在风里的,风过处,草木皆兵,山河皆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