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口述家史》——我家的百年史第一部　闯关东岁月 第五章 为人之母——漫长的等待

老梅——游荡的鱼

为人之母的漫长等待

前文说过1914年12岁的我母亲来到曹家，给闯关东已经九年的我父亲作童养媳（见《母亲口述家史》——我家的百年史第一部　闯关东岁月 第四章 母亲“12岁就当了后娘”）。那九年里里闯关东的父亲在大连逐渐站稳。

自从1914年我姥爷离开我母亲前往大连找到我父亲，二人合力经营，事业稳步发展有了初步定型的收废品和棉花庄。并时有接济老家的家里，家境开始好转。这之前，曾祖母的生活一直由我的大爷爷和二爷爷负担。

父亲在大连创业渐渐有了根基，终于可以回乡完成这门已经等待多年的婚事。

一、 新婚

终于，1919年29岁的我父亲回乡，与17岁的我母亲成亲。

十七岁的母亲，这才第一次真正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那天，我的大爷爷借出他的一间房屋作为我父母的新房。

婚事那天，外面的家人们忙碌着，我母亲坐在婚房的炕上，紧张的哆嗦。那个即将成为她的丈夫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五年来不停地听到曾祖母的述说，陌生的是直到现在才开始见到本人。

这个令她紧张的男人自今天开始将与她成为一体，成为她的靠山，从这一天起，他们将携手度过漫长的人生。

婚后，父亲回到大连继续与我姥爷经营他的事业，父亲很少回乡。母亲留在老家伺候我的年迈的曾祖母和继续抚养失去父母的芝姐姐、虎哥哥。

二、 八年无子

曾祖母的四个孙辈里，我父亲最孝顺最有出息，曾祖母最疼爱，当然也最关心我母亲的子息大事。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一直到第八年，母亲仍没有孩子。

尽管曾祖母对我母亲很好，但是成婚八年没有生养不免有许多埋怨，曾祖母常说的一句话是：“养只母鸡也该下个蛋了。”

三、长女夭折

母亲婚后第九年，25岁时终于生下第一个女儿。孩子聪明俊秀，全家都十分欢喜。可惜只活了一岁多。

那时父亲已经在山东置下田地。秋收时节，母亲既要下地劳作，又要照顾年幼的孩子。那个年代，没有人能够专门守着孩子。女儿患了痢疾，母亲忙于农活，一时顾不上照料，孩子在地边爬着、趴着，拉死了。

这是母亲第一次成为母亲，也是第一次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

在大连的姥爷催父亲接母亲到大连，那时的芝姐姐和虎哥哥也已经长大。母亲往返于大连和老家之间，两地忙碌着。

四、"讨小"

母亲在大连，28岁时生下我大姐，30岁时生下我二姐。

二姐生在产房。产房外的父亲一听又是女孩，气得一跺脚去了青岛，没看二姐一眼。

在当时，没有儿子的人家，续娶或讨小并不少见。

那时事业越来越好，不少朋友都劝父亲："没有儿子，再讨一房吧。"

父亲却一口回绝，“绝不讨小！“

但是成婚16年没生儿子，母亲的确很不好过。

五、大哥出生

十六年的等待，在1935年结束。

1935年，母亲三十三岁，终于生下了我的大哥；父亲四十五岁。

大哥取名曹家绪，小名叫沉。

那一年，进口的大剪板机安装成功，工厂扩大，家里又添了长子，可谓事业、家庭双双迎来丰收。

家中摆下酒席，亲朋满座。

对父亲来说，这是双喜临门；对母亲来说，则是十六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

一年后三姐出世，四胎女孩中的大哥，是父母的宝中之宝。

再之后，1938年二哥出世，1941年三哥出世。三个儿子的出生，也让母亲在这个大家庭里终于放下了多年的压力。

我大姐二姐出世之后，由于曾祖母去世前父母还有责任，或因农忙、祭祖、照顾老人等原因，母亲经常往返山东与大连。母亲回山东时，父亲仍在大连做生意，留下大姐在身边。大姐白天寄放在邻居家，在邻居家吃饭，傍晚再回到父亲身边。

六，父亲的一句话

后来，父亲事业越来越兴旺，在大连、沈阳、青岛三地有了六处房产共两百多间，有了两间专业切铁工厂和一间酒厂。每当孩子们谈起家业时，父亲总是说：

"咱家的饭，是你们的娘带来的。"

这句话，我们小时候并不完全明白。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父亲说的不只是母亲为这个家生儿育女，更是她以前十六年的等待、忍耐和多年的操持付出。没有母亲默默撑起这个家，也就没有后来一家人的兴旺。

2026年7月24日 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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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婚后拍摄于大连 大约在二十年代末。

父母的婚房，照片拍摄于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