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钩沉——“东靶场”】上集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老图片自收藏和网络 东靶场，一个掷地有声‌，烙着硝烟与铁血的铿锵之名！不仅大院就连附近的南村、西马沟、谷水镇和矿山厂、耐火厂和拖拉机厂青工、子弟，谁不闻其大名？ 一 69年8月，济南军区“八步校”留守处奉命向“大院”移交洛阳谷水西校区内的营房、物资，包括东、西两个标准步兵轻武器训练靶场和西门外的野战靶场。（参见我写的【八步校】） “大院”初来乍到，随闷罐军列运来的很多物资需要安置。西靶场被选作军马圈、草料场使用，由警通连司班长带两名战士，负责饲马和赶车清运垃圾（参考我写的【马夫老黑】） 原来八步校的铁网壕沟貌如上岗岭似的西门外野战靶场，包括三层瞭望塔、坦克库和指挥所，被大院接手后由生产排开辟成了养牛场、养猪场和种植大片饲料的玉米、黄豆地。当时，大人、小孩子都习惯称那一片叫“猪场”。这仅是位置称，绝对无褒贬之意。 坦克库和指挥所先拆了，种植大面积饲料玉米。八十年代初，大院开始建设“牡丹住宅小区”，把野战靶场的瞭望塔、牛场、猪场和砖场全拆光了。 前几天，我偶遇一位钟姓发小，他习惯性还说：“你家现在是不是住‘猪场’那边？” “嗯”。我随口应道。院里子女都认为，管那片儿叫“猪场”自然而然。 同行的院外朋友不知内情：“你家住猪场？哈哈……” ，他们手捂肚子笑出猪叫声、笑到打嗝，把早上喝的羊肉汤都吐出来了。 二 六、七十年代，东靶场仍作实弹训练靶场。除本院干教、学员进行步、手枪射击训练外，原“八步校”留守人员每天占用靶场，他们要把原军械库一些囤存时间较长的弹药，通过实弹射击，抽检、筛选出合格品移交当地武装部，同时消耗掉过期弹药。 有人问，为啥过期弹药不釆用集中爆炸方式销毁呢？ 我答说，不知道。肯定自有他们的道理吧。 此外，本地XXX师、训练团、舟桥团、汽车团和孟津枪械修理所等驻军，常来借东靶场和西门外的野战靶场进行实弹射击、投掷手榴弹。 （实弹射击。图片来自百度） 　　后来，洛阳XX军XXX师还与大院因争夺西门外野战靶场使用权和所有权，发生过争吵甚至肢体冲突。当时，对方一位副连长爆粗口，还动手推搡大院后勤部贡部长。官司一直打到总C。 此事内情复杂，结局亦存争议，三言两语说不清。也容易引起某些人妄议乱喷，还是放在以后作专题详聊吧。 三 69年开学季，政治部在南院紧靠西围墙建“永红子弟小学”，盖有数间红砖灰瓦房教室、校长室和公厕、仓库共8间宽敞平房。校址大概是现在西院营职楼的位置。施工期间，学生们停课放假。 “砰砰、砰砰……啪啪啪……” 男孩们的心绪早被东靶场传来的阵阵枪声吸引，每天急着拨拉饭，扔掉碗后尥蹄子穿过三座门、俱乐部飞跑到大院东北角的东靶场，伏在防弹土坎偷看“八步校”留守处军械仓库的军人在使用各种枪械射击。 （那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图片来自网络） 　（实弹射击，图片来自百度） 　　笔者依靠回忆，手绘七十年代“东靶场”内分布位置图。 　　东靶场位置在大院东南角。东靠围墙、南面矗立着防飞溅弹头的高厚砖墙和厚土斜坡。西边是起隔音效果和防流弹的土坎。再往西的“工字房”是卫生处住院部（后来改为印刷厂文印室）。北面与警通连宿舍和生产排菜畦接壤。 东靶场设有散兵坑、立姿、卧姿射击位和掩体，还有手枪50米单臂据枪射击靶位。 靠南墙挡弹土坡下有一道凹下两米深的报靶堑壕和上下梯式通道。实弹射击时，报靶员掩避在壕沟。一俟射击结束，摇着三角小旗（一般是红、黄两旗）探出身体到靶纸前仔细察看弹着点，用旗语报告环数。 报靶员与射击指挥之间靠哨声沟通联系：一长声是隐蔽，连续短吹是可以报靶。至今我还记得旗语报靶口诀： 持黄旗，一左、二右、三不动，四上下、五摆动；持红旗，六左、七右、八不动，九上下、十摆动。 （标准胸环靶） 　　四 本篇所讲，都是发生在东靶场的真实故事。 靶场最诱惑男孩的是射击掩体四周散落有很多各种型号子弹壳，每次实弹射击后多到无处下脚。 负责测试枪械、消耗弹药的原“八步校”军械库负责人老李——一个秃顶、络腮胡中年干部，他近乎顽固，坚持不让男孩们翻越防弹土坎进场捡弹壳和挖子弹头。 当然，他有相关规定和不让进场的道理，如：保障安全、防飞溅弹壳、流弹伤人，防武器、配件丢失等。 无奈，乌泱乌泱（北京话，形容人多和拥挤的状态）一群男孩只能流着哈喇子馋看。 两个战士以轻机枪射击方法销毁一堆过期手榴弹和地雷。 “轰～～” 男孩儿们欢呼雀跃。 记得当年爬土坎偷看实弹射击和捡弹壳、挖弹头的全是男孩儿，例外仅有一个留男孩短发的姓X女孩儿。这女孩，我现在与她还有微信联系。 脑子灵光的许大利，偷父亲几根“大前门”烟，想巴结老李，却遭其挥手喝斥拒绝。人家懒得鸟他！事情的转机，缘于一场“意外事故”。 五 那次是一次奇葩事儿。上午，老李带“东方红拖拉机厂”武装部民兵来东靶场实弹打靶。11点左右射击结束，全体人员收拾好枪械、标靶，迅速乘卡车离开。 孩子们一窝蜂涌过去，在掩体周围草丛弯腰捡弹壳。有人拎着工兵锹爬上南土坡挖子弹头。 12点，电杆大喇叭响起吃饭号，我们兜揣、手拿、斜背包满满的“战利品”走时，报靶壕那边隐隐传来许大利的尖叫声 “糟了！”我们还以为他在报靶沟遇到了传说中的野狼。 几个年龄大的男孩小心翼翼攥着工兵锹下壕沟。小孩子屁颠屁颠儿跟在后面。 “咋啦？咋呼啥，遇见鬼了！” 有人责怪。 嗬！许大利闪出报靶堑壕。 这家伙手里竟然拎一支闪着烤蓝的苏造“波波沙”冲锋枪。在场孩子全惊诧不已，嘴张成“0”型 “这、这是他们记忘拿了吧？” 哎哟喂，后悔极了！刚才我也下过堑壕转悠了好半天，压根儿没注意有支枪。 （只是在老电影里见过的苏式“波波沙”冲锋枪） 　　直零一食堂开饭有时间限制，晚了就没饭吃，不少男孩不敢耽搁，紧要赶回去打午饭，怕父母发脾气，抬腿往家颠儿。 许大利不肯走，抱着那支冲锋枪坐在卧姿射击沙色掩体上，坚持等老李他们来找。 果然，不到半小时，老李神情焦灼和几个民兵急匆匆回来。见到许大利顶烈日抱着枪等候，颇为感动。 老李当场奖励给许大利一个7.62口径班用机枪的圆形弹鼓和一条弹链。这可是男孩梦寐以求的宝贝。 （弹鼓和弹链） 　　儿时，凤毛麟角的收藏品。 　　那几天，许大利炫耀，男孩们满眼都是羡慕嫉妒恨！ 活该！谁让你丫的不搁原地等？要不也会有屌丝逆袭情节。 嗨！许大利冒暑还枪的事儿，后来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秃瓢老李一反常态，叼烟笑声爽朗地邀请孩子们进靶场，并特许在保证安全情况下，可以在射击掩体后方区域捡弹壳。 （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捡弹壳、挖弹头） 　　六 一来二去，大院孩子们跟几个军械库的战士混熟了。 许大利早熟会来事，常捎几根好烟递给战士。而老李摆手只吸自己买的便宜“葱花”牌。 老李嗜烟如命，蹲一旁吸烟，冷眼看着男孩子摆弄着只在电影才见过的“驳壳枪”、“卡宾枪”、“波波莎”转盘冲锋枪和捷克式ZB26手提轻机枪。这些都是准备测试后移交给市“十大厂矿”民兵。 孩子们都过足了眼瘾、手瘾，爽！ 更幸运的是，老李破例允许孩子们上前双手攥握把手，按下 “马克辛”重机枪扳机，点射打几发子弹。 （苏造“马克辛”式水泠重机枪） 　　“嗵嗵嗵………嗵嗵嗵………” 见孩子们射击时枪身抖动，老李扔掉烟屁股，过去亲操“马克辛”演示射击。 “马克辛”重机枪配有钢护板、铁轮架，扳机如同自行车把手，子弹比7.62步枪子弹大的多，枪响声有威力无比的震撼感。 掩体旁弹壳飞迸、热烟呛人，绿色铁皮弹箱内弹链抖动递进，喇叭状枪口喷出火舌，对面靶墙上弥漫着烟雾。 枪声戛然而止，老李边更换枪管边说：“连续射击三、五百发子弹后，枪管开始发烫变软，继续射击会炸膛。” 保险、枪栓、标尺、照门、扳机、瞄靶、三点一线…… 弄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境，我闭着眼猛扣扳机，射出去很多发子弹……… 我问：“打中靶了吗？” 老李努嘴冲上方说：“全脱靶打飞了！” 有个战士吓唬说：“去年有个战士子弹打飞了，流弹越过挡弹墙落下伤住了一个老百姓。那家人找上门来要赔偿。这还是好的，如果落弹打死人，那就麻烦大了。” 我恶梦作了几天，生怕有人来我家告状说流弹打死人了。 七， 那时候小学生没啥作业，学习压力可以忽略不计。放学铃响我们就背着书包连跑带颠的直奔靶场。 等战士射击结束收拾枪械走后，孩子们开始捡子弹壳。 似乎这才写到本篇的小重点。 机枪弹壳蹦的远，得用脚踢草丛寻找。步枪和56冲弹壳是覆钢的，磁铁能吸住。 “五四”和老款苏式托卡列夫手枪、重机枪、高射机枪弹壳都是黄澄澄纯铜的，但好像那个时候也没哪个孩子l想要捡着卖钱，都是玩。 我们成脸盆、成书包的捡弹壳回家。捡回家其实也没啥用，乐趣全在过程中。 有家长夸说：“男孩崇尚军旅，喜欢枪械，是成熟象征。” 有的家长则黑着脸掂着书包直接将弹壳抖落进垃圾箱。 不知道别人如何？可我每次都像珍惜第一次掉的牙齿那样，晚上枕着装满子弹壳的书包入睡。 八， 子弹壳很多，最难收集的是弹匣、弹夹和弹梭。我军战场条例有规定，战斗中士兵必须回收弹匣、弹夹。 然后呢，就属品相完美的子弹头难找了。 （56冲弹匣，56式半自动步枪弹夹，班用机枪弹链） 　　56式半自动步枪的弹桥和7.62口径覆钢弹壳。这个是小时候收集的主要弹种。 　　停止射击后，经许可男孩们才能越过报靶沟，争先恐后以百米冲刺速度爬上靶区陡坡，在挡弹土坡和夯土靶墙寻找蜂巢般弹洞，用工兵锹、工兵镐挖掘土层。子弹头一般打进土里约三十公分深，要仔细翻筛泥土找出烫手的各类型号子弹头，有百分之八十弹头在撞击硬土墙时会变形。 在东靶场收集到的子弹头型号很全，除我军普遍使用的7.62毫米弹，还有苏联莫辛·纳甘步枪弹、温彻斯特马格努姆弹、斯太尔手枪弹、毛瑟步枪弹和布瑞达步枪弹等等。 （各种型号的弹头） 　　将諀头擦干净，与空弹壳装配，外形就跟真子弹一模一样了。如果你能耐够大，配上弹夹、弹梭，就有足够资本去跟其他人嘚瑟了。 九 住2号筒子楼的孙小平身心灵手巧，他把弹头放在煤火上烧，让弹头里的铅烧融流出，取出钨钢弹芯，磨穿弹尖组装到弹壳上，里面塞一根剪短的圆珠笔芯，制作一支漂亮的子弹头圆珠笔。 姓吴的男孩在烧重机枪弹头时，“砰”爆了，灼伤了眼。父母带他到北京同仁医院装了一只义眼（有人私下说是狗的眼球）。 一年后，东靶场又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军务处专门下文件，严禁有人翻墙进来捡子弹壳和不再允许外单位借用东靶场……… 诸位若有兴趣，且等看下集。